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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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决定了方向，朱旌们就迅速行动起来。
既然要去庆国，那就不必在巧国再耽误，制定路线时也就不用再勉强一定要经过城市，但有人提出担心：越靠近海岸，妖魔出现的可能也就越大。
“这还真是麻烦，不愧是倾覆的国家啊……”几乎所有人都听过陈彦乙的抱怨，就连苏觉和阿凫也不例外。
最后商量的结果也并不出人意料，还是选择城市较多的路线。
“被刁难什么的，总比被妖魔袭击以致丧命好。”炊伯对两个少年说，“不过从现在开始，就要多多忍耐了。”
阿凫有些惊讶，“说到忍耐的话，难道现在还不够吗？”他白日间刚好被一个卫兵为难，因为旌劵上的朱线，检查的士兵毫无理由地训斥了阿凫一顿。
“看起来是这样。”炊伯忧虑地叹气，“黄虎真不该选这条路，哪怕是到了雁国再转向庆国也比现在好啊……”
苏觉很能理解炊伯的担忧，对于朱旌一行人来说，越来越混乱的巧国比任何时候对黄海之民来说都危险。而对于本身是山客的他来说，更是随时都有性命之忧。
他已经决定了，到达雁国之后就向黄虎说明，然后离开剧团去取得身份的证明。像一开始那样仅仅是加入黄民，看起来并不保险。
虽然炊伯告诉他，他其实是流落到昆仑去的胎果，现在不过是借由蚀的力量重新回到了十二国的世界，如果他本人愿意的话，也能想办法至少查清他是哪国的国民。苏觉本人也认可了这样的答案，反正他也早没有了可以牵挂的亲人，就算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也无所谓。
但这并不代表着他能接受毫无理由的迫害和鄙视。得到一个合法的身份，取得旌劵，成为苏觉在短时间内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而查清他到底属于哪个国家，虽然炊伯极力安慰他，但苏觉却觉得连炊伯本人也并不相信这个说法。
胎果也好，山客也好，说到底，都是外来者。苏觉也曾经听说过很多关于山客和海客的传说，但无一例外，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他不想成为其中之一，好好计划一下未来，苏觉认为这件事的难度并不低于获得旌劵。
“就算选择去阿岸，然后坐船到雁国，也必须经由城市才行。”苏觉叹了口气，他算深刻地理解了身份和旌劵的重要性，“根本的原因，还是这个国家啊。”
阿凫拍拍苏觉的肩膀，“只能尽力忍耐吧，”他低声安慰同伴，“我们不能和官府冲突，就算是当地人，也要尽量避免发生争吵。”
看着阿凫无奈的眼神，苏觉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他觉得自从来到这里，叹气的次数比过去十五年中加起来还要多。
时间缓慢地过渡到了五月中旬。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虽然还没到看见河床的程度，但大部分河流的水量确实减少到了让人不安的地步。而得不到灌溉而干旱的田地也在增多。村庄破败凋敝，也很难找到年轻人和孩子的踪影。
五月下旬的某天，朱旌们停留在了淳州一个名为五曾的地方。
只有一个里的大小，散散落落住着二十多户人家，但实际上，朱旌们觉得顶多只有十五家左右还有人居住，而且大部分也是年老体弱的老人和孩子。
这里也和沿途的村庄一样，过半的田地都荒废了，流经村子的河流也只到脚踝，而根据河岸颜色的判断，原本应该是能够淹没成人的高度。
朱旌们仍旧选择了在距离村子不远的地方扎营，当他们搭起帐篷的时候，有几个村里的孩子远远地站着，有朱旌试图接近他们，他们很快就跑进了附近的屋子里，再也不出来了。
炊伯带着苏觉和阿凫拜访了五曾的里宰。
里宰在里家接待了他们，让三个人受宠若惊，甚至相当不安。
“里宰大人真是太客气了。”炊伯笑得有些勉强，“这真是……”
但衰老的里宰只是摆摆手，“我知道朱旌的顾虑，但你也看到了，这样的村子……”他苦涩的摇头，“如果这种时候还要继续那些无谓的敌视，真的连愚蠢也不能形容。”
苏觉和阿凫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几分惊讶。
被里宰评价为愚蠢的行为，他们一路上可遇见不少。
“算了，我这样将死不远的老头子，也管不了其他人怎么想了。”里宰苦笑一声，转而说起了其他的话题，“客人们都从什么地方过来的呢？”
“傲霜。”
“那真是很远了……”
“老头子我长久没出门了，年轻人也逃到了其他地方去，客人们方便的话，容我老头子问一句，乡治也好，郡治也好，州治也好，还有哪里能活下去？”
甚至连勉强也谈不上的笑容出现在炊伯的嘴角，“您这样说……”
“老头子老啦，死了就死了，但是村里的其他人怎么办呢？情况越来越糟……干旱继续下去，夏收将一无所获，而现在粮食也已经快没有了……我打听了附近几个地方的情况，都说比五曾这里还要糟糕，既然是这样，老头子我拼着被上官责罚，也要带着孩子们找一条活路出来……”
是啊，哪里还有活路呢？在王与麒麟都已失道而亡的巧国。
炊伯连笑容也无法维持了。他抿紧了嘴唇，半晌才干涩地开口：“里宰大人，就我们所遇见的来说，五曾这里，还算不错了。”言下之意是，其他地方也是一条死路。
里宰的眼睛迅速失去了活力，“客人，您走了一路，连一个仅供栖身的地方都没发现么？”老人枯瘦的双手紧紧握住茶杯，指骨发白，“连淳州州治那样的大城也无法么？”
“我想，大概是这样吧。”
告别里宰，三个人在极端不详的气氛中回到营地。
炊伯找到黄虎，“明天一大早就走！”他坚决地说道，“以后也尽量不要靠近村子！”
“情况已经这么糟了么？”虽然可说在预料之中，但黄虎仍旧从炊伯的态度中嗅出了不安的味道。
“我想应该是更糟糕才对……”炊伯眉头紧锁，“五曾是有名的粮食产地，如果连这里都活不下去……”他把没说完的后半句生生咽了下去。
苏觉和阿凫被炊伯叮嘱不要将村子里的情况告诉其他人。事关重大，两个人都乖乖点头。他们躲开大人，藏进了放道具的帐篷里。炊伯说今天不用做饭，自然也不用去帮厨。索性偷懒聊天。
“阿觉，你真的要走么？还是当朱旌比较好啊。”阿凫自从得知苏觉要离开剧团的打算后，一直不死心，想劝他留下来。
“你看，一旦国家倾覆，日子就会变得可怕起来。相反朱旌还好过些。”在黄海中诞生长大的少年对国家没有丝毫的钦羡，从小跟着大人们在十二国之间流浪，小小年纪就品尝了生活的艰辛，阿凫对苏觉想要获得旌劵的想法相当不以为然。
“你不是说旌劵什么的无所谓吗？说想要看看世界不同的景色。”最后，他忍不住责备起同伴。
“阿凫，我是山客啊……”忍耐许久，终于还是将事实告诉朋友，苏觉虽然微笑着，但笑得比哭还难看，“浮民也还有重新安定下来的希望，但是我却不知道自己的希望在哪里……”
阿凫呆呆地看着一脸苦涩的朋友。
他终于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