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水下云浮（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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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店里的景象变了，古朴大气的木质柜台从边沿缓缓生长出了青黑的腐蚀木纹，放满古玩的货架上如晕染一般出现了成片的青苔，就连雪花白的墙壁也开始斑驳脱落布满水渍。浓重的霉腐和海腥味扑面而来，四处是浓密的海草。
俨然，这该是一幅深海的景象。
更夜虽有些惊异，却也并未骇然，她以超乎年龄的冷静开始端详起了墙面的青苔。手指轻触之间，却并无湿滑的触感，看来只是一个幻象罢了。
思索之间，一阵阴风从背后急速地向着更夜袭来。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反应了起来，一个迅速的侧身让更夜堪堪错过了这一爪。转身寻去，身后那年幼的孩子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只甚为丑陋的黑毛怪物。
怪物见一击未成，恼然欲再次发动攻击之时，却是寻不见了目标。
粉雕玉琢的萝莉就那么突兀地消失了，如同从未存在于这世间。
房间的一角传来了一个成熟的女声：“偷袭么，真真是个下作的妖怪。”
妖娆的女子站在这阴森腐败的房间里，构成了一种微妙的违和感。“罢了，便也不是你的过错。”更夜一声叹息，玉手一挥，周围的场景登时再次变幻。
这是一个淹没在海底的城镇。阴冷，破败，陈腐，毫无生气。几乎可以看见城镇在淹没前最后一刻的绝望。
这里就是结界的源头，才是隐藏在结界背后的真实场景。
周围无数黑影在水中盘旋着靠近，看起来都是那孩子所化的黑毛怪物的同类，一个个张牙舞爪妄图攻击那突如其来的入侵者。
更夜无奈摇头，从头上拔出一根细长的银钗，一抛一接之间已化为削发如泥的古朴黑剑，剑柄并未有何装饰，只是剑身上刻着一株小小的芝草。手起剑落，光影之中周围的黑影已然销声匿迹。
更夜持剑而立，冷清地说：“躲着看戏的畜生，尽叫些孩子出来吃苦。”
整个城镇开始剧烈的震动，就在那些残破的房屋欲坠之际，海底地表轰然裂开呈现出一汪黑色的沼泽。泽中一片搅动之后露出了一个黑球，似是个圆滚又多刺的海参，一只血红可怖的眼睛狠狠地瞪着更夜。
黑球的声音轰隆隆地在海底响起：“更夜，神道早已衰落，你我其实都是已死之人，何必苦苦挣扎留存于世，你又何故来为难我”
更夜“刷——”地拔剑，剑指黑球：“魔睺，你还信口雌黄。你难道忘了，当年这云浮城上，是如何为万人敬仰守护着云浮和六合云荒，如今云荒不再，云浮沉于海底，你就可以在新的大陆上寻觅生魂苟且偷生？”
“呵呵，你说我是苟且偷生，你又何尝不是呢？若非当年那私生子用一魂一魄救…”
话音未落，一把黑剑已刺穿了魔睺的身体。
“你没有资格侮辱他。”
魔睺一死，成千上万的纯白光芒从那黝黑的躯体中争相流窜而出，这些被魔睺吞噬的灵魂在更夜周身随波飘飞三匝，然后带着轻柔的善意，向着渺远不可目视的天空涌去。
但此时的更夜表情却带着一丝无言的痛楚。黑剑滑落化作星星点点，重归于乌发间的一支银钗。
苟且偷生，那畜生说的也不错，眼见灵力一日低于一日，连身形自己也无法维系，不得不开着一家小店营生。卖卖古物，帮着些人家处理那不干净的东西，而每次收取的报酬便也有那些灵物的灵气。若非如此，自己哪里还能撑到今日。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着等他回来。要不是等他，自己也不会如此辛苦吧。
更夜花了些时间调整自己的心情，然后身体如同返老还童一般又变回了初始的孩童模样，最后望了一眼这个曾经浮于云层之上的梦城，离开了这个海底城镇。
云浮，这个本应飘在空中千万年默默守护的浮城，如今也随着信仰的遗失、神道的衰落，沉在了这深不见底的海洋深处。
也好，便让它继续在海底做着漂浮的梦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水下云浮（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