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雪魂繁花如梦》落子漪

4、花已落（下）

　　风波终于平息了。不知道叶浩霆用了什么本事，总之一切都恢复平静。所有的计划依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在进入寒汐楼的第十一天，她再次见到了叶浩霆。
　　“如今我该怎么称呼你了？”她正在楼中的湖边喂鱼，鱼食才撒了一点点，就有一群锦鲤成群结队的游过来抢食。她赶忙多撒了些进去，却突然听见他在背后叫她。
　　手中的动作不自觉的慢了下来，撒完手中的最后一点鱼食，她道：“那日不是告诉过楼主么，在下萧若璇。”她转过身望着他浅带笑意，“既是属下，楼主愿意怎样称呼便怎样称呼就好。”
　　“很好。我问你，杀过多少人？”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这丫头真的是长大了，抛开那段往事，也好，至少自己也不用顾虑那么多了。
　　“我……没有杀过人。为什么在江湖一定要杀人？”她理直气壮的看着他，至亲至爱的人死去那种感觉她再也不想感受，“我比谁都知道命有多重要，所以我不会杀人。”
　　“你以为你不杀别人，就不会有人杀你的么？萧若璇，你师父难道没有教过你，你手中的剑是用来做什么的么？”叶浩霆只是觉得可气又可笑，当时是怎么头脑发热让她进来的，虽说能驾驭紫魂的人功夫一定不弱，可他要的不是会耍剑的花瓶而是真正会杀人的杀手。“寒汐楼不要没用的人，我给你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是，属下明白。”
　　叶浩霆抬头看了看天，已近午时了。“今日楼中各大小首领都会在大堂议事，你也跟过来看看吧。听说这么多天你都没怎么出来走动，你倒挺享受一个人的时间，这么多天楼里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你还当这里是你学艺的紫金山？”他看着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气又恼，真不知道这么多年学了些什么，多跟人打交道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还不跟我走！”
　　她偷偷瞥了他一眼，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哦。”又跟在他后面喃喃道：“他们都不认识我，没人引荐我怎么跟他们说话……”话刚说了一半就看到叶浩霆回头冷冷的看着她，她吐了吐舌头，连忙闭嘴，乖乖跟在他后面。
　　绕过池塘，有一幢白顶的房子，远远看去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是哪里么？寒汐楼的象征？她跟在他的后面，看看他的背影，又望望不远处的白楼。今天既然进来了，那么总有一天，萧若璇会成为武林中人尽皆知的人物。她会慢慢成长，她要成为没有人敢小觑的萧若璇。
　　人都已经来齐了，就等着楼主过来。趁着闲暇时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的议论着最近江湖上的新鲜事。
　　大厅突然安静下来，叶浩霆一身藏青色衣衫走了进来。
　　“楼主！”下面所有人恭敬行礼。
　　“大家都坐吧。”他淡淡的吩咐道。
　　各人按着排位一一坐下，只剩下萧若璇一人站在门口的角落处，四处望着不知怎么办，一脸尴尬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叶浩霆注意到她，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这是萧若璇，大家都认识一下，日后她将与诸位一起共事。”
　　“在下萧若璇。”她没想过第一次出场会是这样尴尬的场面。瞬间觉得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曾经想象过无数次是怎样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是他隆重介绍或是她技压群雄亦或是她可以高傲的只是淡淡的扫视一眼大家。
　　“好了，大家都认识了。”叶浩霆转而望向坐下的蓝衫女子，“冷凝，让她先跟着你学一阵子。下个月去岭南的任务，她和你一起去。”
　　“楼主，岭南之行非比寻常。她还是棵青苗子，带她一同前去只怕会误事，还请楼主收回成命。”说话的正是名唤冷凝的女子，大约有二十七八岁，身着淡淡的蓝衫，右眼角有一粒不起眼的红痣。此刻，她眼中满是鄙夷之色。
　　“冷凝，住口！”喝止女子的是坐在堂中上座的薛枫，她自小自尊心就极强，当着她的面说这话，可让她如何是好。
　　蓝衫女子并没有理会二楼主的话，仍是继续说自己的。
　　“前些天岭南的事刚出了岔子，如今要万分小心犯不得一点险。恐怕她连杀人都不会吧，就算有一身武艺又怎样，更何况，寒汐楼收人极严，我等却听说萧若璇进来的时候连武功都没有试。到底她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还请楼主给我们大家一个解释，否则楼中上下的兄弟姐妹哪个能服气？”
　　如此一言，倒是让堂下的人说开了。要说服气，怕是没有人的。
　　“你不要太过分！”许久不说话的叶浩霆终于发话了，虽然竭力掩饰，但还是可以听出有些忿忿之意。
　　“冷凝不敢！”冷凝站起，走至堂中单膝跪下，一字一句诚恳进言：“只是岭南之行对属下来说意义重大，属下万不敢忤逆楼主的意思，还请楼主三思！”
　　“好了，你坐吧。我知道你是好心，我心中自有分寸。”叶浩霆一边回答，一边走下走位，走到萧若璇的位置，漫不经心般将手搭在她肩上。
　　若璇一惊，下意识的想要退开，却发现那只手上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紧紧的按在她的肩上。她抬头看着他，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她。
　　有暖意，自他的手心渗入肩头，就如一只看不见的小手忽的拨动了她的心弦。令她猛然心悸。
　　竟是如此安心。
　　她怔在那里，仿佛大厅中忽静下来，只有她小鹿般的心跳。
　　“那就今日试试她的功夫好了。”叶浩霆回身看着冷凝，“冷凝，就由你来试试吧，若是胜了她，岭南的人选你可自己决定。”
　　“是！”冷凝领命，抽出身侧的长剑，“萧姑娘请。”
　　她无法推辞，只得应下来，拔出一直握在手中的紫魂。紫魂一出，果然又引来议论纷纷。
　　江湖中人谁人不知道紫魂的大名？楼中的老人看见紫魂个个惊诧不已，又细细看过她的眉眼，果然有几分的相似，竟是她回来了！？
　　即使是年轻一辈，对紫魂的传说的多少有些了解，大家互望一眼心照不宣，认真的看着俩人打斗。
　　只见紫衣女子足尖一点向后退去，以退为进，同时转换紫魂使出一招“魂归梦里”，直指冷凝。紫衫浮动，退到场边猛地一转，向前使剑。冷凝也不甘示弱，变幻着剑法让人应接不暇，长发在风中飘扬，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叮”的一声，侧身接过对方的一剑，竟是全身一震，连退两步。
　　接她一剑就是如此境况，看来她的功夫并不在自己之下。
　　接下来的几招，冷凝只能勉强接下，根本没有进攻的余地。
　　一招瞬息万变的剑术使过，还没等冷凝缓过神来，萧若璇已经挥剑刺向她，冷凝本能的去接招，却哪里能够接得住。
　　紫魂已经近了颈边，瞬间又剑锋一转，萧若璇一个翻身收了剑。伸手探向冷凝拉她起来，“冷护法，得罪了。”她浅浅一笑，学艺这么多年还没有如此痛快的与人切磋一场，心里却像小孩子般有些兴奋。冷凝身为寒汐楼的右护法，不仅剑术高超，更令人赞叹的是她思维敏捷，常常能想出让人叫绝的计策，为寒汐楼的壮大立下汗马功劳。今日能打败冷凝，想来其他人也是服气了的。
　　“好了。武功也试过了，大家应该都没有什么异议了吧。论手中之剑，冷凝虽然略吃亏，但萧若璇的剑术大家也见到了，岭南之行带上她，冷凝你可愿意？”叶浩霆在一旁观战了许久，对萧若璇的底子也了解了八九分，看来这么多年她也真的没闲着。
　　“是，属下遵命。”冷凝低头领命，又轻轻瞥了眼身侧的紫衣女，总是不甘也算是服气了。
　　“那今日就散了吧，余下事宜我和二楼主会单独找你们密谈。岭南之行不日就要启程，各位好好准备吧。”叶浩霆淡淡道，眼睛不经意扫过堂下的萧若璇。这丫头，去了这一趟总能有些担当了吧，但愿她能受得住。
　　众人渐渐散去，这偌大的堂上又只剩下他一人。这么多年，他细心的布下每一枚棋子，他果断，冷静，甚至冷血。
　　累？谁说不累呢，可那又怎样？寒汐楼这么重的担子担在肩上，他不能停下来。
　　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躲不掉，谁都躲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