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雪魂繁花如梦》落子漪

3、花已落（中）

　　她垂眼看着手上紧握着的那柄剑，又缓缓将眼神移到街角的尽头，凝望了许久，终于还是迈开步子，朝那里走了过去。
　　而那尽头楼宇的牌匾上铿锵有力的写着“寒汐楼”三个大字——那个令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如今这寒汐楼可称得上是这“天下第一楼”，其内高手数不胜数。朝廷一直想将它瓦解，然因其势力之大，故现在也不敢贸然与之抗衡。
　　“咚，咚，咚。”她不再犹豫，轻轻敲打着大门。然而许久却无人应门。想来也是奇怪，这么大的组织居然没有守门人，让人不免觉得蹊跷。
　　门一推便开，寻思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
　　“姑娘请止步，请问姑娘是谁？进我寒汐楼有何贵干？”突然，一位白衣劲装男子截去了她的去路，眼里带着重重的杀气。
　　她悄悄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楼内无人一走动，也听不到丝毫的练武之声，莫非今日寒汐楼有重大事情？
　　“在下姓萧，名若璇，望能加入贵楼，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她也不问来者是谁，只是回答他的问题。她婀娜多姿之中有几分刚强，刚强之中又有几分妩媚。
　　“萧若璇？我倒是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看来不是江湖中的大人物啊，姑娘难道不知道我们寒汐楼收人的要求是很高的吗？”白衣男子冷冷地道。
　　“自然知道，所以我才会过来。”她倒也不生气，脸上还是柔和的浅笑，“公子莫不是将人太过小看了？”
　　“好狂的口气！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白衣男子心里本就烦躁，如今这女子又是如此的口气，他的怒火一下子燃了起来。“萧若璇是吧，你听好了！寒汐楼今日不见客，更不用你这种扶风弱柳的女人在这大言不惭的挑衅！”他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怒气，又一本正经道：“还请萧姑娘回去告诉你们首领，暗箭伤人后还派人看笑话未免有损江湖道义，今日之事寒汐楼记下了，日后必报此仇。不送！”
　　“薛公子这话我就不懂了。我独自一人无门无派更没有与其他组织有什么瓜葛，何来首领一说？更何况，程护法一去五年，近日却突然没了消息，昨日更是发现了同去的其他兄弟的尸首和一封密函。如此也不算什么大事，竟能让堂堂寒汐楼如今戒备紧张，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萧若璇轻抿嘴唇，带着笑意缓缓道。只是这眼神里透着些许冷意，让人捉摸不透。
　　白衣男子倒是惊呆了。这等机密楼内知道的不足十人，她是如何得知？
　　“都知道的这么清楚了，还说自己独自一人，真是可笑。寒汐楼是否戒备是我们自己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指点点。我本想放你一条生路，你既然如此不知好歹，那就别想他出寒汐楼的大门了！” 薛姓男子微微眯眼，手掌暗暗发力。
　　“既是如此，我也不妨与薛公子切磋一二，承让。”说着拔出手中的长剑，紫光泛泛，光可照人。靠近剑柄的地方有一颗紫色珠子，不是很大却晶莹剔透，像一只紫色的眼睛，仿佛在窥探着人心。
　　“这……”他本欲出招，却在这长剑出鞘的瞬间，紫光一闪，竟是呆住了，转而又立马警惕起来。“这……你到底是谁！”难道是她！为什么会是她！怎么会是她！她……竟还活着？
　　“薛枫，好久不见。近二十年的光景，你不记得我倒是自然，只是这紫魂，你总该认得才是。我无门无派独自一人，倒也没说错吧。”她将剑轻轻提起，指向对方，“怎么，不把你的问天拿出来？准备空手和我打？”
　　“萧若璇……萧若璇……还真的是你。好好的陆雪颜不做，非要做萧家人？”多年前的变故他未曾亲眼所见，只知道从那之后，二楼主陆昊江不久便抑郁而终，叶楼主最疼爱的小女儿叶惜还有眼前这个和他们一起玩耍的陆家小姑娘都不见了，一年之后他们找到了叶惜的尸首，而苏雪颜却再也没有出现过。所以人都以为他们死了，时光荏苒，终还是有相遇的一天。
　　“陆雪颜死了十八年了。从陆昊江发疯的那天起，死的不仅是他的妻子，还有他的女儿。我姓萧，这辈子都不会和姓陆的有任何瓜葛。”她再也不愿记起那段往事，那样小的她，前一日还是父亲的掌上明珠，第二日推开门就看见父亲将剑刺入了母亲的身体。从那日起，她就是孤女一名。她发誓，永远不会原谅那个人，永远不会。
　　“姓萧？那你今日进寒汐楼是作何用意？是为萧家复仇而来？”他缓步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小颜，当年我们都太小，这么多年过去了，孰是孰非谁又说的清？你爹……他也是有苦衷的。”
　　“当年萧家咎由自取，胜者为王败者寇，我从未想过要为他们报仇。我来寒汐楼只是为了找一个安身之所，顺便……回家而已。”顿了顿，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薛枫，拜托你，不要再叫我小颜了。她真的已经死了，真的。站在你面前的人叫做萧若璇，你从未认识过的萧若璇。”
　　薛枫望着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眼去，轻轻点了点头，“萧姑娘若有意进我寒汐楼，自然是好的，只是如今的事情你也知道，不得不防，我也不敢擅自收人。不过你……还是信得过的吧。”再抬眼，他已然又是一副陌生的样子，“姑娘暂且在这里稍后，容我进去禀告楼主一声。”说罢，略一低头以示礼貌便匆匆转身而去。
　　“浩霆如今是寒汐楼的楼主，有些事……你心里也清楚，好自为之吧。”秋风送来他的话，白衣身影转了几个转角，就这样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叶浩霆。好久不见。

　　转眼已过了十日。那日叶浩霆看见她和手中的紫魂，只是淡淡的吩咐她先留下来，过了这段日子再试试她的功夫。末了又说她江湖经验尚不足，暂且跟着冷凝多学学，若是在这个节骨眼给楼里惹事，就再也不要在他面前出现。
　　她只是恭敬的答声是，便再无多言。
　　十八年，他越发的冷静与成熟，模样也变了不少。现在的他，是不是不会再像儿时一般那么开心的笑了？记得那时候的他，比薛枫还要顽皮。身上的担子重了，他却永远是强者，永远不会倒下。
　　夜里很凉，她坐在院子里赏月。
　　素娥挂起，如玉清波坠。
　　今天是十五，月亮那么圆，如瀑布般洒下一片白光。
　　阴冷的，却是明亮的。
　　月色如水。如水般纯洁，如水般自由，如水般飘忽不定。
　　只是，花已落，雁已去。这一切是不是来得太早了呢？
　　寒汐楼。
　　一如它的名字。
　　好冷。
　　但，这却是自己一生的居所。
　　薛枫是个有心人，把她的住处安排在了水吟阁——这里清净地方也宽敞些，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她多年前住过的地方。
　　一切摆设都没有变，还是那个小椅子，还是那张梳妆台，屋外还是那棵大柳树，只是粗了不少，现在已经变得光秃秃毫无生气。
　　又回来了。真好。
　　十八年的历练，就像做梦一样。长大，习武，弹琴，作画。她学到了师父的所有本事，也学会了像师父一样冷静沉稳。这么多年一直默默关注着寒汐楼的一切动向，包括所有的机密，她也都了然于心。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能更好的成为它的一员。
　　陆雪颜，陆雪颜。你终于可以彻底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