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之时》旅人十叁

4、临奕城畔梅子酒

　　临奕城坐落于千峡山下，是北昭国的京都。已近春日中旬，暖律潜催，正是百花争艳的日子，千峡山上绿树竹篁影影，红花流水相映。临奕城内一派烟柳画桥，风帘翠暮之象，倒似一幅添了颜色的水墨画，洋洋洒洒地展开来。
　　这日清晨，临奕城郊外杨柳依依，阳光从远处慢腾腾地探出了半张脸，天边的光辉映在青梅河上，斑斑点点，波光粼粼。
　　城内湖水，楼阁，如锦繁花皆在一阵吵闹中渐渐苏醒。
　　青梅河旁的云来客栈酒旗微舞，客栈外人影稀疏，客栈内却人声鼎沸，各色人物应有尽有。客栈本是临奕城里最俱名声的，就是一顿早餐人满为患自然不足为奇。就在街上卖糖葫芦的吆喝声起之时，栈内突然尖锐地响起了一阵叫骂之声。
　　“滚开滚开，臭叫化的，脏死了，这大清早的扰了你爷爷我的心情。”说着便往一个衣着褴褛的小乞丐踹去，这人声音尖锐刺耳，四周在坐的食客纷纷皱眉，却也不理这叫嚣者，径自吃饭。
　　小乞丐被踹倒在地，不住地颤抖着，嘴里不时地发出模糊的话语，身体似是很虚弱，倒地之后想起却动弹不得。在坐有人凝眸一瞧，嘿，这乞丐还是个断腿的。
　　“哼，敢惹我，吃不了兜着走。”那尖嘴猴腮说罢便往自己的桌位上走去。
　　说来这乞丐也可怜，自己在临奕城里也是行讨多年，经常被一些达观权贵或一些蛮不讲理的人欺辱，但这乞儿有一特殊的能力，就是能听到方圆数百米以内的声音。众乞丐朋友在小乞儿这种能力的帮助下，也是温饱有存。
　　只是天一旦出现了不测风云，就是连这无权无势，无依无靠，每天只盼能吃顿饱饭的孤乞儿也难逃此劫。
　　那是去岁的事了。有一日，小乞儿行讨行到了旻王府的后墙。天气炎热，后墙外有棵繁茂苍郁的大树，乞儿就准备在树下歇凉，巧的是墙内忽然低低地传出一阵对话声，更巧的是，偏偏这乞儿听力好得很，那对话算是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前面说到不测风云，所以这好巧不巧的还跑出条大狗来，“汪汪”不停地冲乞儿狂吠，乞儿大惊之下，失了判断，反身立刻往大树上爬，乞儿平时跟着伙伴东走西奔的身手也算矫健，这不，眨眼间的功夫就窜上了这棵百年古树。
　　估计是这一年中的巧全汇聚在这一天了，刚爬上了古树，乞儿才发现古树刚巧高过了旻王府的后墙，而适才墙内说话的人正眼含警惕的望了过来，在乞儿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一身穿黑衣的陌生男子倏的身形狂然拔起，银光一闪，手起刀出，甚至不等人生出反映，乞儿便发现自己胸前赫然插着一把短刀，而刀身已没入体内。黑衣人冷哼一声，把刀拔出，转身跳入后墙。乞儿也摇晃着从数米高的古树上摔落，振得尘土炸起。
　　“怎样，解决掉没有？”
　　“重影办事，请主人放心，只是一个小小的乞丐而已，我已经让他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接着便是一阵轻笑声。
　　这是乞儿彻底陷入黑暗之前的听到对话，想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两个声音了，当然，如果他还有这辈子的话。
　　至于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活着，那也是后话了。
　　客栈内的乞儿还在不停地颤抖，不消一会儿，渐渐地不动了，口里含糊的喃喃声的逐渐转小，竟有了昏迷之势。
　　这时，一小二端着的茶水，走了过来，把茶水放到尖嘴猴腮的桌上，弓着腰，一脸谄笑，嘴里不住的念叨着：“大人，消消气，消消气，跟一个乞丐有什么好见识的呢？”
　　尖嘴猴腮一听可不高兴了，把小二送来的茶水往地上一摔，站起来推了小二一把，盛气凌人道：“吆呵，照你这么说来，倒是我的不对了，是不是这个意思啊？！”
　　小二自知口误，立马把腰弓得更深了，几乎都快碰着了地，赔笑道：“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都是小人的错，都是小人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的这次吧。”
　　尖嘴猴腮今早心情本来就不好，本就想找个人来发泄发泄，刚有这种心思，就有个臭乞丐的自动送上门来，再好不过了，只是没想到这破乞丐这么不经摔，才踹一脚，就不行了。自己的气还没发完，正好，又有个猎物找上来了，所以他冷哼一声，续道：“就你？本大人凭什么原谅你，再说……”
　　那边的掌柜一看情况不对劲，就马上急走过来，趁着尖嘴猴腮话只说一半，接嘴道：“大人，大人，这是我们客栈的一点点心意，请您收下。”说着就把手上一坛酒递上去，续道：“这是我们客栈的招牌酒——青梅子酒，这青梅子酒可是我们客栈的老招牌了，想当年，前掌柜的亲自泡制出了这青梅子酒后，这临奕城内的顾客络绎不绝，真是把云来的门槛儿都快踏破了，不多久，城外的人也慕名而来，”说到这儿，掌柜似是有意地顿了顿，脸上的自豪感越发足，把头稍稍扬了扬，神采奕奕，“甚至连远居皇城内的皇上也屈尊降贵移足到本客栈，真是令寒栈蓬荜生辉，圣上喝了青梅子酒之后当即大声叫好，立刻叫内侍笔墨伺候，一挥而就写了五个大字——临奕第一酒。”
　　“哼~你当本大人是城外乡野之人吗？！你这家伙倒跟本大人长篇大论起青梅子酒来了，哼，你这狗东西忒不知好歹！”尖嘴猴腮显然有些不耐烦。
　　“啊是，是，是小人怠慢了，谁不知道大人的表亲是当今皇上最受宠的旻王呢，大人莫气，大人身体要紧，可别气坏了。”虽是表亲，却也是不知隔了几重山的。
　　那尖嘴猴腮一听到旻王这两字，神情更加高傲了，但是又想起前不久旻王刚告诫过自己不要惹是生非，于是就接过掌柜手中是青梅子酒，抖了抖衣衫，打开扇子装模作样扇了几下，便拂袖而去。
　　踏出云来客栈，尖嘴猴腮得意洋洋地提着酒吊子，大步朝流霁街走去。
　　流霁街临于青梅河旁，云来客栈就建在这条繁华街道之上。
　　而此时，经过尖嘴猴腮这么一闹，太阳整个圆圆的身体都跃了出来，也学着尖嘴猴腮那样，抖了几下，于是，这清晨的光线更加明晃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