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之时》旅人十叁

3、似是而非

　　“但是，此笛的独一之处我想你不应该不知道吧。”
　　牧童淡淡道：“就如姑娘所说。”然后摘下了树叶草帽，一双瞳孔如湖一般深邃，迎着夕阳的目光温暖照向前方。
　　牧童手中的翠笛名曰：“青”，出产于南疆的寻根山，寻根山顶上生长着一片葱翠的竹林，春夏秋冬，就算寻根山的底部白雪皑皑，但寻根山的山顶却是四季如春，是以那片竹林又被唤作“四季林”，四季林因为节气的关系，生长得异样地繁茂，笔直通透拔地而起。然，寻根山却像八卦迷阵一般，入者无回，更别说是要去山顶的四季林阀竹制笛了。
　　直到十八年前，有位制笛仙师踏上了寻根山，克除大小迷阵之后，终于登上山顶进入四季林，经过长久的寻找最终挑选了一株刚探土而出的嫩竹，携其下山后，便开始一心一意制笛。
　　那位制笛先师深居简出，甚至连江湖人士都不知他姓甚名谁，只知他制笛精妙技术独步天下，无人能敌，所以所有江湖中人都万分尊崇地称他为“笛圣”。
　　可是，天不作美，这位笛圣在制出“青”之后便彻底消失在江湖，仿佛仿佛从人间蒸发一般，只留下世人争相夺取的翠笛——“青”。
　　据说“青”是由笛圣闭关经过整整三个月，并在最后一个制作过程中，滴其血，将自己的血融入竹身，由内力催炼而成。
　　这，便是“青”的独一之处。
　　“一支江湖人士纷纷争夺，不惜刀戈相见的笛子，好多人可是连一睹“青”笛风采的机会都没有，如今却躺在你的手里，你说你只是个普普通通放牛的牧童，是人都不会信，这你又作何解释？”少女始终紧握着短剑，语气咄咄逼人。
　　牧童只笑不语，少女冷哼一声，继续道：“如果你真的只是牧童的话，那么……”少女绕到牧童身前，正视道：“你的眼神不应该是这样的。”
　　牧童笑了，那深邃有如湖水般温暖的眸子没有一丝涟漪，就这样淡淡地看着少女，“你说对了，我若真是放牛吹笛的牧童，自然也不会带你来这儿了。”
　　他一开始就不打算隐瞒。
　　“你怎么知道六仙镇的百姓在这山上？”少女手中短剑的锋芒敛了敛。
　　“你上去看不就知道了。”
　　少女收起短剑，迅速点了穴，使牧童动弹不得。
　　“你且在这里等着，我上去就看看就下来。”少女把短剑于袖中藏好，随即提气飞出。
　　望着少女的背影，牧童似是叹气地摇了摇头，半晌，他轻轻地拿起“青”，靠近唇边，一曲悠远入空。忽然，他身形略微一移，便隐入群山之中。
　　少女轻功了得，不过多时，已经在半山腰了，当她看到半隐在茂密灌木丛中的无数无名坟墓时，脑子霎时炸开，直到听见那熟悉的笛声由下升起，怒气从心底迅速扩张、蔓延，容不得多想，身形立即拔起，就如轻风般急速向山下移动，她怎能如此大意，既然早就知道他不是牧童，又有“青”笛在手，那更不是一般人，一个小小的穴又如何能奈何得了他？
　　当她站在山脚的时候，方才牧童立身的地方早就没了他的踪影，只剩下他摘下的树叶草帽，静静地躺在地上，叶子已经不再泛绿。
　　少女似是自嘲的笑了笑，然后紧抿薄唇，袖中双拳紧握，眸中射出一道凌厉的光，盯着漠漠远方，半晌，便纵然远去。

　　一棵巨大的树上半坐着一个人，那人正透过树叶缝隙看着一个人，望着远去的那一拢淡青色衣衫，他心中不禁苦笑，她大概把自己当成杀人凶手了。
　　不过此刻他却不想，也没有时间去作解释。
　　四月十二，临奕城武林大会，他必须赶在这个日子之前去参加，而今已是四月初，从六仙山到临奕城却有上万里路程，没有时间了，他定要在十天之内赶到。
　　不再多思，他提气纵身一跃，便快速地朝东边飞去，再抬头，早已不见了身影。
　　少年远去后，狂风乍起，天瞬间暗了下来，滚滚黑云笼罩住整片苍穹，天昏欲雨，黑夜将要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