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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人杀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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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再醒过来,周围的景物似乎不是传说中的地狱,向她这种双手染满无辜人的血,万般罪孽,唯入地狱可恕。
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她看到周身所处的地方是一处竹屋,门窗四敞,空气中交杂着竹木的馨香,她有片刻愣怔。
门外却走进一白衣公子,脸上带着面具,透过面具能看到他有一双深邃的双眼。
“是公子救了我?”云初想要穿鞋下地,身体却是虚软难言,身后的伤痛的让她意识到自己真切地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白衣公子抿嘴笑道:“姑娘身受重伤,实在不宜下床。”
“你为什么要救我?”云初问道。
“你还是个小姑娘,在下又怎么能见死不救?”说罢,他将手中的药碗放在床前的木几上。
云初有点疑惑:“阁下的声音,有点像奴家的一位故人。”
“哦?那便是缘分使然了。”
云初道:“公子如何称呼?”
白衣公子笑道:“姑娘称我沐九爷便是。姑娘芳名?”
“云初。”
这是云初有生以来第一次由自己结交的陌生男子,他是沐九爷,她就好像是一只蝶,慢慢伸开了触角,外面的世界色彩缤纷可任飞翔,她死过一次,就可以摆脱做杀手的宿命了吧?
她留在了竹屋养伤,而沐九爷不是常常来,而每次一来,必定为她带来一些民间新鲜玩物和女孩子家喜爱的胭脂香粉首饰等等。
例如这支纯金打造的珍珠钗。
云初新奇地在梳妆镜前把玩,拿着珍珠钗在自己的头上比来比去,她的容颜却更胜珍珠十倍。
“你说好看么?”云初望着在她身侧的他。
沐九爷看着她,觉得她就像是一个天真的未出世的孩子,眉角眼梢纯净如同冰山上无人踏足的冰雪,美秀异常。
云初,他可曾发现过你的美?可曾抚慰过你的心伤?
这一次,他竟对那个人产生了一丝丝的感激,那感激如同湖波壮大,慢慢化成狂喜滋味。
“难道你以前都没见过这些女孩子家的玩意?但凡是女子可是没有一人不喜欢这些东西的。”他发觉自己失态,连忙转移话题。
云初摇摇头:“不是从未见过,只不过我从来都没有带过。”说罢,她清丽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微笑,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失落,像是只要得到这种恩赐,就理应心存感激。
“这就是送给你的,虽然知道你素来不喜欢金玉之饰。”他不喜欢每天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总是想着用什么方法才能逗自己喜欢的女子开心,虽然他以前从来没有研究过这个问题。
云初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只是她不敢,不敢再轻易的投放自己的感情,她有多么害怕,接受沐九爷的下场就和爱上莫言衷的下场一样可悲。
“无功不受禄。”云初试着拒绝。
九爷狡黠地笑道:“当然不是白给你,我要你用一样东西交换。”
“什么东西?”
沐九爷倾身过去扯下她腰身上悬挂着的蝴蝶玉佩:“就用这个,如何?”
云初急忙想要动手抢过去,那是当年莫言衷送给她的。
她的手顿在了半空之中,漆黑的眼底是一片死寂。
这样也好,不是吗?这样就当是她和莫言衷一刀两断的仪式。
她笑道:“九爷喜欢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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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终于察觉出哪些不对,觉得自己不适宜在此处久留。
她想要离开这里,离开竹屋。
于是她于二更时分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想无声无息的逃离。
可是,当她踏出竹屋的那一刻,远处夜幕的竹林深处,沐九爷却已经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见她背着包袱,急忙问道:“你想要去哪里?”
云初含糊其词:“已经打扰九爷两月之久,奴家实在不好意思。”
沐九爷冷笑:“你倒是个没心的家伙。”
云初只觉得有一团火哽在喉咙,沐九爷的情意她怎么会不懂?只是她想在事情没有发展到不可阻挡地地步之时,就将其斩断,慧剑断情,有时对自己也是一种保护。
并且在她的印象之中,杀手是没有资格爱的。
夜晚,竹叶被风吹得瑟瑟发响,云初怕自己不小心流出眼泪,急忙用手掩了,强装轻松地问:“你为什么回来?”
她着实没有料到,这么晚了,他还会急匆匆地往这边赶。
九爷苦涩地笑笑:“我想见你。”
他也没有料到,他长到这样的年纪,遇见她,却好像变成了一个初尝情爱似得傻小子,一遍一遍的讨好,他却甘之如饴。
他想要见她,无时无刻。
云初的心仿佛被他那一句“我想见你”击中,阴暗的心房像是射进阳光般,每个角落都被照亮,精细到每一粒尘埃。她有些激动:“你不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你若是知道,定然不会如此对我。”
“杀手不是么?”没有人会比他更加清楚。
云初讶然抬头:“你都知道?”良久她叹息一声,难道你就不在乎?”
九爷摇摇头,一双眼深深的看着她:“你以前是杀手,以后就再也不会是了。”因为她有他了。“别走,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他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请求的意味。
最后的防线也崩然瓦解,云初扑进他的怀中,泪水全部埋进了他的胸膛,粘湿了他的衣衫,“九爷的恩情我无以为报。”
他的嗓音低沉:“那就不如以身相许。”
云初哭的更凶,像从来没有发泄过的孩子。
“你还没让我看你的脸,别拿长的丑来搪塞我。”
九爷扶着她的发:“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什么约定?”云初不解。
“等我们成亲那日,你就可以看到了。”
怎样都好。她已经这样接近幸福,她苦了这么多年,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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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花灯会,长安街头,华灯初上。
九爷和云初手牵着手一起逛着长安的街,手中拎着各种她认为新奇的物事。
凛冽的寒风没有吹熄云初心中的温暖,她的脸上有十几年来最灿烂的笑容。
忽然,长街之外一个骑着快马的紫色身影撞进云初的眼中,他挥舞的长鞭如同闪电,马蹄的声音如同惊雷,云初怔在原地。
莫言衷的马停在她的面前,他的身后是数十身披盔甲的兵士,好一派一品大将军的威武风范,只不过在她眼中,这些早已不能成为吸引她目光的理由。
见到云初,莫言衷翻身下马,云初紧紧握住了九爷的手,爱上九爷,她再心无旁骛。
“能否和云姑娘近一步说话?”莫言衷的嘴角依旧带着平日里若有若无的笑意,眼中却陨落了微光。
云初转头望了沐九爷一眼,却发现沐九爷一脸肃然地看着莫言衷,而莫言衷也毫无嫌隙地回视,眼神的交流中暗自涌动着疑惑和火花。
云初打破了尴尬,对九爷道:“九爷,我去去就回来。”
沐九爷柔声:“没关系我等你。”
眼见着云初随着莫言衷离去,离沐九爷一丈开外的街角突然冒出了一位褐衣短衫的小厮,忙忙乎乎跑到了九爷的身边,贴耳道:“宫中出事了,国宴之上,皇上被人下毒,崩了!”
“你说什么?”九爷震惊地望着眼前送信的小厮,早知道如此,他就不该谎称抱病陪着云初,只是,这一切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皇帝昏庸,登基之后,是活不长远的。
而他,也必定是某人的下一个目标,他逃不过,所以他必须迎难而上,他要活,他还要给云初一个幸福安稳的家。
那一厢,云初跟随莫言衷回到了将军府。
云初站在这个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从碧水阁顶向外望出去,可以看见整个将军府都笼罩在森寒的雪光之中,竟然是那么的冷。曾几何时?年幼的她还可以撒娇般的窝在莫言衷的怀里,让他教她读书习字,曾几何时?年幼的她还可以在府中花园里任由莫言衷指点她还未纯熟的箭法。
那时,她对他珍之如惜,今日,他却对她弃如敝履。
时过境迁,她终于明白了她不过是他杀人的工具罢了,还算幸运,她看透得不算太晚。
莫言衷站在她的身侧,良久才道:“云初,再为我做最后一件事,事成,无论你到天涯海角,我都不会再给你任何的羁绊。”
云初的脸扬起了讽刺般的笑容:“你早已不是我的羁绊了。”这么久过去了,他见到她还活着,唯一想要她做的事,居然还是杀人,还是利用。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有没有一刻是真心待我?”她很想知道这个问题。
莫言衷不语,若说有呢?她大概也不会相信了吧!又何必说这种话刺自己的心。
“我知道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事。”云初苦笑了一下:“杀白染墨?”
她晶亮的眼眸此刻全是冰冷的寒意:“我答应你。只不过以我的功夫,我倒是很有可能成为白染墨的刀下亡魂,这条命,是我欠你的,若是我能侥幸活着,以后我们便形如陌路,就此两清,如何?”
莫言衷的眼里翻涌着复杂地情绪,顿了片刻道:“对不起,云初。”
“的确,你对不起我,莫言衷。”她眼中无泪。她怨不了他,这一切只能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