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美人杀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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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晚，九华宫外的风雪飘摇，和雕栏玉砌下他结满冰晶的眉梢。
——题记
“云初，你要杀了他！
杀了他是你终生的目标。
只要杀了他，我便可以娶你，你才会得到最后的幸福。”
从最初开始，云初就知道，她从小崇拜仰慕的男子要他杀一个人。
莫言衷温柔地抚摸着云初单薄消瘦的肩膀，她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却早已成为他手下最为得力的杀手。
他想，像他这样的人，本不该被儿女情长所羁绊，可是若是将来他凳上了他心心念念的王位，那么他想取云初为妃，用荣华富贵作为对她的补偿。
云初初来莫家的时候，是从几百个女童之中经过层层筛选才得到莫言衷的垂青。而作为莫家的杀手，不但要拥有过人的智慧与胆识，更要拥有令人心醉的美貌，以便于用此来诱惑猎物，让那些纨绔的，风流的，自私的男人们心甘情愿做花下之鬼。
没有人知道她很害怕，她没杀过生更别说杀人，但是她从茫茫人海中遇见了莫言衷，那个神清骨秀的男子，便就此注定了一生的劫数。
在她眼里，他像神，因为他是他的心上人。
她想要让他快乐，想要看见他从来没有一展过的欢颜。
而莫言衷想要她杀的人，有着非一般的地位与身份——当今皇上的九弟，汝南王白染墨。
那个莫言衷口里一夜杀死莫家上下三百余口人的，心如蛇蝎的男子。
云初第一次执行任务，是在一个月朗风清的夜晚，皓月当空，艳花只影摇曳，却觉不出艳丽，空气中弥漫着的是一股荼蘼花残败之后浓烈醉人的香气。单薄女子身着一袭黑衣，悄悄潜入了这旖旎美景，却好似那光般容颜隐匿进了无边的黑暗。
这一夜，白染墨身着简带宽袍，身边未有侍卫和宦侍的陪同。他命人在花园清华亭设宴，与众王妃们同桌欢饮。皎洁月色之下，他的容貌俊得惊人，嘴角虽暗含着温文的笑意，却笑未至眼，眼睑之下，总是留下淡淡地暗影。
白染墨有三位王妃，每一位都俱倾城之貌美，她们皆娇声笑语，竭尽所能博得白染墨的注目。
无人知他萧索。
白染墨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酒一寸寸裂着他的喉。他犹记得当日皇上退朝时曾将他唤至勤政殿，在殿中屏退左右，声色俱厉地责问他：“这次由你亲自带兵攻打简越，却被敌国细作烧毁了军粮，你向来小心谨慎，那么这又是怎么回事？你可否知道莫卿在朝中参了你一本，直安了你一项通敌叛国的大罪！”
清晨初绽的华光射进殿内，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清晰的映出了白染墨的脸部轮廓，那是因逆光而倒映出来的影子，不会被对面的皇兄看出他略带苦涩的笑容：“皇兄若是不相信臣弟，那么臣弟也无话可说。”
帝王昏庸，国之将灭矣。
费再多的口舌，也是枉然。
他的皇兄已不记得多年前，春日游，鲜衣怒马，踩落杏花遍地的旧时光。
白染墨漠然饮着杯中酒，那姿态就好似将人世间的心酸苦辣一一尝遍。
云初藏在杂草丛中，周围飞舞着初生的碟，羽翼未丰，飞不过几天，就会化灰化泥化成风。她微微叹息，晶亮的眼眸紧紧锁着白染墨的背影，待他饮下酒盏中最后一滴残液时，骇然出动，手持着一把冷冽长刀，腾起身子朝他的背脊刺去。
那动作，快如闪电，步步杀招。
周围响起了王妃们的尖叫，配合着他们花容失色有些扭曲的脸，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却没有一个人想到为他挡这一刀。
云初的黑衣和白染墨的缁衣交织在一起，只不过，不到十招，云初就败下阵来，长刀已然在白染墨的手中，明晃晃地指着自己的胸口。
那是心脏跳动的地方。
她没能成功，脸上带着失败懊恼，生死她见得惯了，在此刻倒也变的无关紧要。
“倒是好俊的功夫。”白染墨盯着眼前仰在地上的小姑娘，忽然觉得她望着他的眼眸中有着无比深的恨意与倔强。
他用刀尖挑开她遮面的黑布，一张灿然如同春花的脸立时显现了出来，竟还带着纯净的稚气和天真的神采，竟硬生生地让他觉出一种从未领略过的风情。
一时之间，他居然不想杀她。
云初完全无所惧怕，做杀手多年她早已对死亡做好了准备，她心甘情愿为莫言衷而死，他是她的救命恩人，这条命原本就是莫言衷的。
如今，还给他便是了，她不坚强，但是也不会轻易将脆弱示于人前。
她浅笑：“是我自己要来杀了你。”
白染墨看着她，嘴角捻了两分笑意，他不用逼问这小姑娘也知道，她定然是那个人派来的杀手，那个人一直是他朝堂上的政敌。
只不过，这杀手还是这么小的年纪。
他决心放过她。
“你为什么不杀我？”云初有些讶异。
白染墨将长刀哐当一声扔在了青石地上，笑道：“你回去告诉莫言衷，不要以为没人知晓他在军营中做出的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烧了我军粮草，又想嫁祸于我，哪有那般容易？”
“你说谎！”云初愤怒地指着白染墨：“当年就是你害死莫家上下三百余人，现下却想反咬一口，像你这样的人岂配称王拜将？”
白染墨略微思索，旋即沉笑道：“姑娘果然中毒不轻。”
“你今日放我走，明日我还是一样会杀了你。”云初从地上踉跄着站起来，动作很是逞强，像个顽固不化的孩子。
“我倒是很想和你做这种游戏，姑娘若是能赢，本王倒也死而无憾。”白染墨浅笑着看着她，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够杀的了他。
云初拼尽全力刺杀白染墨，而白染墨只当这是种游戏，他放她回去，可是她哪里回得去呢？她的心中完全没有生的喜悦，郁结于心的只有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
莫家规矩，每接到一份任务，若不完成，是没有资格回去的。
她在客栈里努力养好伤，努力练功，只为下次能够得手，为莫言衷报仇。
可是每一次她都是竭力而行，失望而归。
最后一次，她力竭地躺在地上，泪眼望着白染墨：“你杀了我吧！求你！”
她发现每次行动，她已经无法再狠心动手了，她一次次见他，就一次次更加清醒，眼前男子容颜胜雪，眉间带着寂寥，他也许知道他的死换不来她的清醒，而每一次她的行动都让她更加明白，左不过，她是莫言衷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白染墨茫然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瞳孔里有化不开的浓烈倔强，一如多年前在皇宫之中孤苦无依的自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心痛，难以言喻。
他已经无法再动手解决她，从这个刺杀的游戏开始的那一天起，他已经无法自拔，他甚至暗暗期待能够见到她，即使知道她来见他的目的。
这场游戏，他赢了她，输掉的却是自己的心。
然而，飞虎将军忽然造访王府，让白染墨和云初都措手不及。
云初转眼便望见了他，莫言衷莫将军，她的眼猛然一亮，像是关押在千年黑洞中的妖终于在等待之后见到了光。
可他正准备好了弓箭，射猎般的瞄准了她，只听“哧”的一声响打破了三人的死静，羽箭精准地钉在了云初的后背。
白染墨目光惊痛。
云初用手掩住毫无血色的唇，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影。
在这种时刻，他竟然要杀她！
她想得到开始，猜不到最终，她经历了生死，却明了此生最痛——不过如此。
她望着莫言衷的身影，背上的裂伤远远不及心痛，她眼中一片迷蒙，像江南初春的烟雨，她唇角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莫言衷的模样却淹没在她夺眶而出的泪中。
就这样吧，很好，她死了，便可以自由了。
莫言衷蔑视般地瞟了云初一眼，随即向白染墨行了常礼：“王爷要知道，遇这种人要果断铲除，若动了恻隐之心，必留无穷后患。”
白染墨两片薄淡的唇泯然一笑：“莫将军所言甚是。”
他望着云初那没有生气的小脸，眉心一皱，吩咐宦侍道：“处理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美人杀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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