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
“阿。”
被光线过于暗昧不清的人影顺势按压而下的沉入浴缸里，仿佛墨色晕染般的水漫过我的头顶，但随后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从金色的水龙头上映着的是竟然纹丝不动睁着比坦桑石还要湛蓝的双眸——而心生出的是满满的惶恐，我抑制不住发出了一声声的呜咽，想要大声的呐喊却没人可以听到我的珠泪……
狭窄黑缝的视野间就这样硬生生被连接天地的池水将世界幽闭其间，任由我的身子不断堕落到那深不可测的，有如玷污灵魂的黑暗中一隅，被迫的吞噬周身的一切。
（…待在…这里多久了？）
时间带着鲜明的恶意，缓缓在我的身上流逝，连睁开眼睛都宛如永劫……这里除了宁静就只是宁静，任何其他的东西都好像是你想像制造出来的——『无』。
“…姐…姐，”
水面倒映的光线扭曲，影像模糊了一下。半梦半醒间我好像难得听到静在喊着我——极其短暂的呼唤，且恍惚让人有不知道到底存在于真实还是虚幻之间的分裂感。
.
.
一手捧着毛巾的男孩走进浴室之后倏然变色，他身体僵硬的站在那里。默默的看着氤氲的水气从装有的四只脚的白瓷浴缸冒起，在他的面前缓缓的飘散开来，长长的褐色卷发此时散乱的似海藻般在水面上摇曳，少女静静仰躺在水底闭目，看起来像是全身虚软无力的模样。
男孩打了几个哆嗦，然后跌跌撞撞的冲到那边。
整个人重重的跪在磁砖上头，可以清晰地看见手掌的骨骼最先关掉镀上了华贵的金色水龙头，再来按住环形边缘，紧蹙的眉头显露出他的焦急与苍白。
“……姐…姐姐……醒醒……”
顿时，少女蓦地清醒了过来。猛地从水里面冒出了头，——还来不及说任何话，深深吸了一口气，以缓解憋气的痛苦。水滴哗啦啦地流淌着赤身，她一手捋住额前搭着眼睛的刘海，发育很微小的起伏是发出急促的幅度，任由从发梢滑落的水滴制造出波纹蔓延开来。
“…………”
少女平静地注视这个男孩，反之，他们的视线相触不过片刻，男孩就赶紧的低垂下眼睑，盯着自己的裙摆可窥见他那双指甲苍白的脚。
如她所料，她的沉默使男孩更为慌乱，自己招了出来：“姊姊，你忘记我的名字了吗？我是…Shi…Shizuka阿……”
一听见对方吐出“Shizuka”二字，少女困惑了几秒，然后才露出了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连忙不好意思地合掌道歉，道：“抱歉，我可能泡澡泡到有点头昏脑涨，晕了……你可以带我到外面休息一下？”
男孩并没有多事的质疑，他动作利索的将软毛巾大大的张开，罩在比自己高没多少的少女的头上朝后挽住，吸入热蒸气直到冷却。
.
.
原先朦胧的视线有点晕眩，逐渐转回清晰，我看见自己处于一大群清一色的黑色衣着，神情黯然的亲戚们的一方。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的母亲偏过头去，不时用手帕掩着发红的眼楮，然后从帕缝间偷偷的瞧着床上躺着一具看起来像是干枯了的蜡像，枕着绵缎枕头，双手交叉在胸前，只差那个老人还没接受神父的弥撒祝福的模样。
“……我们还在等谁来跟爷爷做最后的问候？”我踌躇着，小扯了扯母亲的荷叶边裙摆低声询问。我的耳畔萦绕着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白发少年拉奏小提琴的沉重音色，还得勉强的闻着呛得人要窒息的百合花香。
我好想赶快说出那一句“女王的荣光照耀在她的希望与荣耀之土上，阿门。”来脱身离开这个非常不舒服的丧礼。
可是，握着手杖的父亲一听后率先表现出一种闪烁其词的态度，他使用着得体有礼的言辞小小的警告了我。
“佩尔西，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呣。”我敛下眼，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呵。”
我寻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站在最靠近床畔的位置的男人高傲的薄唇掀了掀，厌恶地哂笑一声。但他的面容过于肃穆、不可侵犯，所以……似乎没有我以外的人听见——包括蒙着黑纱的蕾诺拉夫人只是同母亲一样手帕遮着嘴鼻，一副悲伤忧郁的表情。
“————”
“！”
或许是我太过执拗地困惑着，直勾勾地盯着他，才不小心与那个男人漠然死寂的视线交错——他居高临下的对我露出一抹毫无感情的微笑，顿时使我觉得汗毛倒立，十分害怕的缩了缩肩。甚至颤巍巍地退了两步，企图窝在母亲的左边寻求庇佑。
流露出哀伤神色的母亲她有些不快地拧起美丽的眉，结果我反被缓缓转过身的哥哥唸了一顿：“佩尔西，嘘——不准你像平时一样，当个顽皮的小子胡来乱搞！”
鬼使神差的，我、我的身体立刻僵硬完全不敢动弹了。
……不知是何时，应该几秒前发生之事，一个不苟言笑的女管家牵着（一看就知道被吓得心里一慌的）黑发小男孩进入这里。比Shizuka还要小很多的小男孩睁着像黑猫一样漂亮的金绿色眼睛，缩着脖子怯怯的仰着头，环视了一下周围，连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我想，他应该在进来之前是被下人责怪了吧。
因为我小时候也常常做出不怎么体面的行为，都被名为“艾玛”的女仆半侧过脸庞，右手食指竖起，紧贴在唇边的噤声的手势“教育”着——淑女不该这样喔。
“过来。”那个男人紧皱双眉，开口。
小男孩被女管家牵着手，半拉半扯，强硬的告别老人的进门之前，他的视线却落在了几人的身上——霓洁安、妮诺拉夫人、尼尔叔叔，最后才是我……我试着用嘴型告诉他“不用担心。”，可惜胆子像兔子一样弱的小男孩施舍给我的注意太少了，并没有瞧见。
他带着惴惴不安的心情遵从父亲的指示，向弥留之际的祖父做最后的告别。
“来作最后的问候吧！该隐！”
“跟你爷爷问好！”
不可避免性，小男孩略惊惶失措的举止引来了男人满腹的不开心，继而用了三个惊叹号表示他威严的命令。
在我还在不敢相信男人——方才从别人那里得知男人叫亚克西斯，是即将现任的继承人——为只有我从来没有见过面的血缘取了一个《圣经》里被神遗弃的小孩的名字而努力的吸了口气平稳慌乱的心，想确认是否为真之际…………
下一刻，我的思绪顿时整个空了，脑子里只不断回响着那些“遗言”——
【还是不能如愿逃出非利士女人的诱惑吗？ ……】
——但，我想让小男孩最最最无法接受的是，居然会跟我一样因为看到“尸体”而感到恐惧——好吧、正确来说，是“死人复活”亦或者是“假死骗人”的情节——
老人凭着最后一口气，中指、无名指戴着哈利斯家族大家长世代相传的信物的左手紧紧地攥住了小男孩的手腕，吐出犹如某种诅咒似地，……像古希腊的西绪弗一样…必须永无停息地献出一生偿还着的话语。
然后，才…死不瞑目地辞世……
——不过万幸，我不是那个可怜的受害者。
否则，至今的我一定会做着这个恶梦，惊醒后，背后冷汗冻的彻骨（虽然我的程度是被冷汗浸湿的头发），需要Shizuka的安慰、及一壶加入蜂蜜的热牛奶才能再次好好的入眠。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