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真心》落日气泡水

9、九

　　我是没胆子去问顾西城的，看陈家兴那讳莫如深的样儿，根本就不想让人家知道我和他有什么牵扯，我还没傻到自己往枪口上撞。
　　倒是顾西城主动发短信说，现场情况还好，只是损失了些材料，没有大的人员伤亡，让我别操心。
　　其实我很想欲盖弥彰的问一句：我有什么好操心的，或者解释说只因为是我做过的案子希望看到它顺利，但想想写了个知道了，摁发送的时候忽然想到，他刚出差回来就碰上这事，估计现在一直忙的脚不沾地，是不是应该表示下关心？纠结了下，加了一句，注意身体！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我：“嗯，我知道，等我忙完这阵，给我做顿好的吧！”
　　这人还真是打蛇随棍上，我开始有点后悔刚多打的几个字了：
　　那也要看本姑娘心情好不好！不聊了，我睡了，你也早些休息！
　　他没回我。

　　其实老总说过我很多次了，这个年纪的人，有哪一个愿意短信来短信去的，浪费时间精力，打个电话不什么都清楚了，只有我还像个大学生似的，天天短信，也不嫌烦。
　　不得不承认，确实是，短信算是即时书面语，但即时性反馈不及电话，书面正式度又不如文书和邮件，实在是不适于这么快节奏的社会。
　　好吧！我就是作，喜欢沉浸在那种说不清的暧昧里，人和人之间，没说开的时候是最美好的；而有些话，当面或者电话说不出口，短信反而畅所欲言。
　　在工作上，我还是尽量简洁高效，电话居多，这一方面，老总起了很大作用，一开始说了没用，到后来，他压根就不理我的短信，非逼我当面或是电话。
　　可是私下里，我还是发短信居多，李瑜对此也有些意见，但她最近似乎很忙，一到点就消失不见，脸上总是洋溢着笑，跟以前大不相同，我已经无数次听人在茶水间讨论李组长到底是有了什么好事。
　　祝福者有之、讪笑者有之、冷眼者有之。
　　我猜应该是跟邻家哥哥发展的不错：一脸的桃花相！果然女人还是需要爱情滋润的。
　　这天下班，她忽然短信我：“下班陪我去个地方！”
　　我觉得奇怪，平常她不都是直接办公室来找我的吗？而且她顶讨厌我发短信跟她说什么事，还说要再这样，她就用老总那招对付我。
　　她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必然有阴谋！
　　出公司门的时候，我直接问她：“你不是又拉我去相亲吧？”
　　她几乎就要炸毛了，忽然又冷静下来，冲我温婉贤淑的那么一笑。
　　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别介别介，我错了，我不问还不成么？”
　　她倒是没什么反应，还是那么笑着：“陪我去试婚纱！”
　　我顿住：“你要结婚了吗？是那个邻家哥哥？”
　　她脸上笑意更甚，带着些许新嫁娘的娇羞：“嗯！”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离上次相亲不过才过了两个月，也太快了吧！
　　但看着她满溢着幸福的脸，除了祝福以外，任何话都显得多余。
　　虽然有诸多疑虑，但看到她帘子拉开的那一刻，我真的替她开心。
　　新娘子是最美的，她穿着斜肩的礼服，长长的白纱拖在在地上，头发没有盘起，这才发现她新做了发型，长长的波浪卷在灯光下显得温柔可人。
　　我大概半分钟没动，只是盯着她看，不自觉的赞叹：“真美！”
　　我很努力的做一个称职的同伴，刻意忽略了某些现实，比如，准新郎为什么没有陪她来，而且听她刚才的意思，整个婚礼完全由她筹备。
　　她只是告诉我，那次回家的车上他提出交往，一个星期的时候带她回了家，上个月他求婚她答应了，见过双方家长，然后就筹备婚礼。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完全不脱泥带水，只是在听起来多少有些匆忙和草率！
　　可是我不能说，人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不想造孽，而且李瑜看起来很幸福，她不傻，所谓鞋好不好，只有脚知道，我说了也未必有用。
　　计程车先送我回家，车上她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草率了？”
　　我惊了一下没说话，假装看窗外，眼前掠过一家咖啡屋，她忽然让司机停车，下车付了钱对我说：“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我预感到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点了咖啡之后，她一直眉头紧锁一言不发，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看起来很累。
　　店里放着一首节奏很舒缓的歌，是玉置浩二的《Friend》
　　“さよならだけ言えないまま君の影の中にいま涙が落おちてゆく つめたく なる指·髪·声(こぇ) 二人暮らしてきた香りさえが消えてゆく もう Friend 心から Friend 见つめても Friend 悲しくなる思いでにはできないから梦が觉さめてもまだ梦见る人忘れな ”
　　“其实，也许我们该像这歌里唱的一样，做朋友！”她喝了一口咖啡。
　　“什么意思？你不是爱他么？”我觉得很奇怪。
　　她抬眼，透过咖啡丝丝的水汽看过去，好像蒙上了一层雾。
　　“是的，我爱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爱他了！”她语气不自觉的激动起来。
　　“可是，他不爱我！”
　　我放下勺子：“他不是向你求婚了吗？”
　　她笑了，带着些许自嘲的意味：“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有爱情，只有婚姻。”
　　“但爱情不应该是婚姻的基础吗？”我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
　　“他不爱我，自始至终，他都认为我是一个小时候关系不错的邻居，现在适合做他的另一半。他求婚是因为他爸妈催他再婚，孩子也需要妈妈，而他国内的事业刚起步，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做后方。”
　　我觉得有点难以想象，果然还是经历的太少，完全对男人不了解么？
　　“他对我很好，我不相信可以这么容易找到相伴一生的人，于是我各种找茬，有时候甚至无理取闹到我自己都觉得很讨厌，可是他不介意，他总是在我吵闹完之后把我拥在怀里。我开始相信他是真的爱我！”
　　“可是找到一个一直对自己好的男人，不一直是婚姻的目标么？”我忍不住脱口而出。
　　她不再看我，只是抚着杯沿，静静看着窗外：“或许是我太贪心了，我们见家长的前一晚，他跟我说，谢谢我愿意嫁给他，他这个年纪的人要的不是爱情而是安宁，不想再轰轰烈烈，要生要死的爱情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他觉得我很好，也希望我能考虑清楚！”
　　“我陡然意识到，我原以为是因为爱我才包容我，可事实上恰巧是因为不爱，冷眼旁观才认为一切都可以原谅！”
　　“那你为什么还是答应了？”我小心翼翼的问。
　　她叹了口气：“本来想再考虑几天，但我妈这几天每天一个电话催我，说对方父母很满意，他们年纪也大了，希望看到我结婚。”顿了顿，“这些年，我一直一个人在外面很少回家，没有机会尽孝，他们觉得我孤身一人也不放心。”
　　“就这样？”我本来想说这样你就屈服了吗。
　　她不满的斜了我一眼：“当然不止这个，本姑娘单身这么多年，该有的毅力还是有的。我妈又告诉我，其实他爸癌症晚期很久了，估计也没几天好活，希望在闭眼前看到儿子有个完整的家，让我跟他一块去看看，也算是一点心意，就这么着见了父母。”
　　她端起杯子：“哎，总感觉答应求婚之后一切都脱轨了！不过他那小鬼还挺乖的！”
　　其实我听了半天挺郁闷的，因为我完全没有理出重点。
　　干脆把杯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李瑜，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是婚前恐惧症么？你要嫁给你爱的人了，而且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不管他爱不爱你，他愿意对你好，难道你是在纠结幸福来得太突然？还是在刺激我八字还没一撇？”
　　她抬眼四周望了下：“你轻点，注意影响！”
　　我忍不住飚了脏字：“擦，你说了半天废话，还嫌弃我！”
　　她急忙赔笑：“我错了，我错了！”
　　我只得耐着性子：“还是说你想悔婚？”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点，这可是你说的！”
　　我不以为然：“你铺垫了半天，不就是想引出这个结论么？”
　　她一脸挫败的看着我，我就知道我说对了。
　　“刚刚试婚纱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就是我一直等待的吗？我单身这么多年，想找一个合适的人，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可是我爱那个人，他却不爱我，他连礼服都不能陪我试，我们的婚礼看起来活像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吁了一口气：此话真是深得我心。但我谨遵祖先的教导：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闭嘴等下文。
　　“他确实能给我很好的物质条件，甚至提出让我婚后做全职太太，只替他管家。我爱他，所以他的决定我都愿意认同，可是，我不知道，这样单方面的付出感情能不能得到回报，如果不管怎样，他都只将我看成一个生活在一起的伴儿，这样的日子我能不能过下去，我真的不知道！”
　　我语塞，大概是我头脑结构太简单，还没办法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可是这样还不说话就有点没意思了，只好伸出手去：“李瑜，这件事情真的只能自己做决定，外人没法插手，但幸福是自己的，我们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说完这些话，我忍不住腹诽：米沅啊米沅，你会不会太假啊？说了跟没说一样？
　　但我早该意识到的，李瑜的大脑运行方式跟我不一样，她特别郑重的拉着我的手：“嗯，谢谢你！”眼底一片真诚，还带着一丝果决。
　　后脑忽的吹过一阵凉风，我不禁有点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