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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   这天刚到五点,整个办公室的人都重新振奋着等着下班,方案完成之后,我们的事情就不多了,设计图做的很详细,现场的东西城建很靠得住,开工这么久来,只有一两次要求派人去现场。刚完成了大案子,新案子又还没开头,办公室的气氛有些懒散。
      我看了下手里的文件夹,其实也差不多了,就收东西想着回去睡觉,这差不多一周来,没人来招惹我,顾西城倒是打电话来约过吃饭,被我拿工作搪塞了几次也就没再提,只是每日扯些闲话,前些天说是要出差半个月的样子,我乐得清静,自从那天过后,阳阳每天打电话来问进度,告诉她顾西城出差之后才消停了下来。
      对我来说,只要每天都没人吵我让我十点能准时上床睡觉我就很开心了,天大地大不如睡觉大!
      刚收拾到一半,李瑜端着水杯走进来,鬼鬼祟祟的往外面看了眼,压低声音说:“你下班后没事儿吧?”
      我头一大,只怕不是什么好事,知道我没有男友,下班除了回家也没什么大事,这么问问也就假装礼貌下。
      “什么事?说吧!”我认命的问,手上不停。
      她满意的笑笑,声音更低:“我…我待会有个约会,你陪我去呗!”
      居然有些吞吞吐吐的,我不禁好笑,李瑜是正宗的北方姑娘,天生嗓门大,这么压着说话还挺委屈她的。
      不过更是好奇,约会带我去干什么?难道是去吃大户?
      被她影响我声音也低了下来:“什么约会啊?”
      她忽然脸一红,嗓门也大了:“少废话,去不去?”
      我吓了一跳。
      她又低下身在我耳边吐了两个字:“相亲!”
      我一惊就要站起来,她伸手把我挡回椅子上:“家里人介绍的,没法推,我没相过亲,心里没底,你陪我去好歹有个照应!”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连珠炮似的一堆什么我一大把年纪了好不容易腆着脸去相亲,还找不着个伴,我要是不陪她去她出了事我肯定悔恨终身之类的。
      我只好屈服,路上她还扯什么不要我出钱、免费的为什么不吃。她今天话多的不正常,于是我收回看风景的视线改盯着她:“坦白从宽!”
      她被我看的有些发毛,只好挥几下手,一脸死就死的悲壮表情承认,相亲对象是她小时候爱慕的邻家哥哥,她有点紧张。
      我受到了冲击,大气如李瑜也有这么小家子气的时候,但看她的脸色实在是不轻松,也就断了开她玩笑的念头,认真的握着她的手:“不要紧张,反正是认识的人,做你自己就好了,像我们这个年纪的女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也认真的看着我的脸重重的点了头。

      地点是对方的定的,有名的主题餐厅,地方大也安静,装修很有特色,价钱也很有特色,所以我基本上没来过,到门口的时候穿茶色印花旗袍的服务员直接将我们带到了靠窗的一张台上,这家客厅的特色之一就是不设包厢,设计考虑了足够的个人空间,大株的阔叶植物也保证了隐私感。
      那里已经有两个人坐着了,原来对方了也带了伴来,两人活像一对组合,适合说相声,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个脸上满堆着笑一个面无表情,不过他还是极有风度的帮李瑜拉了椅子,他就是李瑜的相亲对象,那个胖的说是哥们。
      他们算是久别重逢,虽是邻居其实也很久没见过了,他们各自说着这些年来的经历,李瑜脸上一直带着可疑的红,那男人的表情却是淡淡的。
      我聚精会神的吃着东西,偶尔听他们讲话,那个男是学IT的,大学毕业后出国,在硅谷呆了8年,不久前回国创业,离过一次婚,有一个4岁的儿子,现在由父母照顾。虽然算是事业有成、人看着也还好,可我总是觉得,二婚李瑜总是吃亏了。
      那个胖子跟我一样埋头吃东西,偶尔色色的抬眼看我,其实挺讨厌的,可是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暗叹好哥们素质也差太多。
      吃晚完饭出门,眼看要入冬,天黑的越来越早,胖子建议去酒吧,说这话的时候小眼睛在我身上的溜的溜盘桓不去,李瑜看我这样就说有点累还是下次吧!胖子还是不死心,那男人忽然淡淡的说了句也好。于是决定那个男人送李瑜回家,那个胖子就赶着说送我,看着他泛着油光的脸,我实在是有点受不住,也就不置可否,其实刚刚吃饭的时候就想到这个结局,趁去洗手间的机会看有没人来救我,可是翻遍手机通讯录,顾西城不在,打电话给老总又正忙着应酬,我也就不好开口。
      先送李瑜他们上车,她回头给我一个带着歉意的笑,我摇摇手示意她不用在意。胖子一脸得逞的表情抬步欲走。
      这时突然有人叫我:“沅沅!”
      回头一看是陈家兴,猛高兴了下。
      他直接走过来站在我身侧,搂着我的腰:“我来接你回家!”
      语气亲昵,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已经做过很多次。
      我顺势与胖子拉开距离:“嗯,就好了!”
      然后对胖子歉意一笑:“谢谢你!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看他一脸挫败的表情,我很得意,上车后甚至还耶了一声。
      陈家兴直视前方认真开车,当我这个大活人不存在,虽然想到上次的尴尬,但人家好歹救了我,只好先开口:
      “你腿好了吗?什么时候出的院?”
      他依旧看着前方,面无表情:“有一阵子了!”顿了顿,“左腿上留了一条疤!”
      我有些迷惑,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上次伤口裂开了?
      他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我陷进座椅里,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是个很介意完整度的人,大学有一次打球受了伤,右脚上留了疤,他从此再也没让右脚露出来过,连夏天穿拖鞋都要穿袜子。
      想到这,还是忍不住笑了下。
      “你怎么在哪里?”我记得以前陈家兴并不喜欢那种风格的地方,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枝枝蔓蔓、遮遮掩掩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似的。当时我还笑他,一个学建筑的对室内这么在意,不是越矩了么?
      他似乎很诧异我先开口,转头看了我一眼:“朋友的餐厅,过来捧场!”
      其实我很怀疑,名气那么大的餐厅,应该不需要朋友捧场吧!但是没说出口。
      “你呢?相亲?”
      想他知道的这么多,应该是看了很久才对,要不也不会那么及时的出现,就刻意忽略他语气里的揶揄,我不太想跟他冷嘲热讽的最后又不欢而散,这样下去反而没完了。但也懒得解释,反正也没什么区别。
      “家里人催我嫁了,相亲好歹也算是目的明确!”语气带了些自嘲的意味。
      他抬眼盯了我一会儿,少见的笑了,那种没心没肺的笑,是重逢以来第一次看见。
      心反而安定下来,这次再见,我总觉得他整个人带了些阴郁之气,让我觉得不太舒服,他时时全身戒备,更让我郁闷,这样看来,只是时光改变了些许,他还是那样的他。
      “陈家兴,我们是朋友吧!”
      他疑惑的看着我。
      我停顿下:“我的意思是即使我们是彼此的前任,分开也不愉快,但毕竟同学4年,往日的情分还是足以让我们做回普通朋友的吧!”
      他忽然加速,我不禁往前冲了下才稳住身体,隐隐听他嗯了一声。
      我继续开口:“分手的时候我很是难过了一阵子,老总和大姐大概也跟你说了不少,但你完全不必有负疚感,你看我不是积极相亲了吗?”
      “所以,你完全不必那么紧张我,一看到我就剑拔弩张的。”
      他不发一语,车灯没有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在外面一明一暗的灯光下,看到他紧咬着嘴唇。
      “我承认,我对你还有感觉,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慢热,没有那么容易忘记那些事情!我已经很尽力了,第一次在公司你对我说好久不见,我甚至想退出那个案子只为了不用面对你。”
      车在树的阴影忽明忽暗,仿佛是为了应景,刚刚还在满怀感伤的诉说感情故事的广播DJ,忽然换了一首歌:
      “你对我一点不在乎,
      我还是爱的不认输,
      对你的爱我选择了让步…….”
      越来越悲伤,鼻头微酸,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陈家兴忽然伸手关掉广播,将车停在路边,转过身看着我:“沅沅,我欠你一个道歉!”
      我迅速转身拭掉快流出的泪,低头不语。
      他强迫我看着她:“沅沅,对不起!我不该那么一声不响的离开你!”
      我宛自镇定:“你没有一声不响,你说过分手的!”
      他眼神迅速染上一层灰败:“一开始我以为,你会抓着我不放手,我甚至想只要你开口我就留下来;后来我以为,你既然那么淡然,必然会很快的忘记我!”
      我抬眼与之对视:“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的开头永远都是你以为,既然你都已经有了决定,还有什么讨论的必要?何况,你当年说的是不能和我走下去,而不是,沅沅,我要出国了!”
      他放开手,往后仰躺在座椅上,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以为你不够爱我!”
      我假装没听见:“何况,即使当年你真的这么说,我也不会出言挽留,在一起这么久,你应该知道,我不接受假设,也不接受过分的牺牲!你可以说我不够爱你,但我没办法爱别人胜过爱我自己,尤其当年我们还那么年轻!”
      话一出口,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我原来是这么自私的人么?永远只爱自己,而不愿对人全心托付?
      陈家兴一直没说话,他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忽然觉得很累,憋在心里那么久的话说出来了,却没有那么轻松,不由的往后倒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又过了很久,他忽然坐起来,掉头往回开。
      再停下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母校的校门,外来车辆禁入的牌子放在很显眼的位置上。
      他下车往里走,我低头默默的跟在后面,他忽然停下的时候,我刹车不及撞在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充满鼻腔,忍不住皱了下眉头,后退几步。
      大大的体育场空无一人,被大探照灯照的通明,只是看不清原来的颜色,灯光很刺眼,忍不住遮了下眼睛。
      好吧!就是这里,一次做个了结吧!
      深秋的晚上其实有点冷,忍不住缩了下肩膀,陈家兴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我没有拒绝,反正是分了手的男女,再暧昧也没有回去的可能不是吗?
      我们坐在足球门的网上,晃啊晃的。
      “你记不记得,我当时跟你说,以后我们的院子里一定要有一个这样的网子挂在树中间,可是躺着睡觉?”
      他笑了一声:“当然记得!”
      我皱了皱眉:“其实一点都不舒服,有一年公司年会定在一个度假村,那里就有这样的院子,夏天的时候,蚊子很多,而且硌的慌!”
      他又不说话了。
      “那天做了一锅土豆牛肉,到现在都没吃完,其实挺好吃的,可是就是没了心思!”
      我絮叨了半天没有得到反应,于是动手扯他:“哎,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语气不自觉的带了几分嗔怪。
      他回身的时候,恍然有泪痕在光下闪过,语气却是轻快的:“你一定要把我们的那些盼望说的价值全无吗?那时候的我们也没有那么蠢吧!”
      我的心疼了一下,也不说话了,听凭晚风在耳边吹过。
      “其实我都记得!”他忽然开口,回头看他却躺在球网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我也不想忘记!”
      他的眉眼在眼前格外清晰,似乎又在心里烙下了印。
      电话声突然响起,在静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响了一会他才伸手接起,一开始语气懒懒的,之后忽然站起来,表情越来越凝重,疾步往出口走,我预感到可能是出了什么事,而且这么晚还打电话一定是大事,就跟着他急匆匆往回走。
      他说了句“好,我马上就到!”之后就收了线,发动车子,没等我开口主动说:“河滨现场出事了!”
      我吓了一跳,江滨开工三个月一直顺利,但10月份正值省宣传办的“工程施工安全月”,作为市大型工程,接下来必然面对政府的考察,这个时间点上出事,各项损失先不说,来自上面的压力就够喝一壶的了。
      “严重吗?”
      他专心开着车:“还不知道,电话里说,是看管施工材料的工人离岗,着了火。我先送你回去,我要去现场!”
      我不假思索的说:“我跟你一块去!”
      他只是飞快的扫了我一眼:“米小姐,现场的工作与你们公司毫无干系,而且市里的领导已经到了现场!”
      我愣了一下,他刚刚一句米小姐,已经很明显的将距离隔开,而且刻意提醒我市府的人,无疑是指顾西城。
      其实顾西城不在,但我没有开口,他说得对,我不适宜出现在那个场合,尤其是跟他一起。
      在小区门口放下我后,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小心开车,陈家兴就如离弦之箭般的飚了出去。
      往回走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外套还在我身上,愣了一下,掏出手机有一则未读短信,顾西城的,他写,我回来了!
      于是长出了一口气。
      晚上躺在床上,本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如何,但想想应该都在忙,而且我实在也做不了什么也就算了。只是睡不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现场出了事故,先找工段负责人,级级上报,听那个电话的口气,是从现场直接打来的,为什么会直接找到副总?而且这个副总并不负责这个项目,上次车祸之后,城建换了一个与陈家兴平级的副总负责项目的开展,要一个完全没有责任也不下现场的副总赶去事故现场有什么用?
      想了半天没有答案,反倒模模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本来以为事故的消息会铺天盖地的压过来,谁知道,除了在日报上有一小片通告外,其他什么都没有,媒体集体噤声。本来还想了解下具体的状况,这下彻底没戏。
      我站在老总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他正把头埋在报纸里,头也不回的说了句:“请进!”
      我关上门,拿下他的报纸,有点烦躁的说:“别看了!什么都没说!”
      老总倒是气定神闲的看着我,伸手拿烟,想想又放下来。
      “那倒也不是,至少城建为此负责!”
      我没好气的看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吗?城建的工程它们难道还能推卸责任不成?这种关头,当然是主动承担责任比较容易获得上面的好感。”
      他还是没忍住点了支烟:“你倒是不傻!这事儿也就私下说说,出事的工地施工方根本不是城建!”
      我不信,合同列明条文:城建要以这个项目为第一优先,保证施工质量。市府的工程它敢违约?
      老总闲闲的吹了个烟圈:“反正这事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就跟你念叨念叨,说好纯属聊天啊!”
      我看不惯他那个得意劲儿,不免酸道:“那也得我高兴听!”
      他倒是不介意我的语气:“说是市府的大案子,但跟国企合作,利润必然不多,城建那么大的公司,好几千人的饭碗,单靠这么个没油水的案子不得饿死大半?”
      不用细想都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你的意思是,城建私下里将工程外包,把资源投到别的地方?政府的人知道吗?”
      他掸了掸烟灰,意味深长的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过你要想知道具体情况也不是没办法!”
      我忍不住坐起身来。
      看我的样子,他倒是端起架子来,恢复那张八卦嘴脸:“你怎么对这事儿这么上心?难道是因为陈家兴?他又不负责这个案子。”
      后悔刚刚没稳住,给他逮到了机会,其实顶烦他这种时不时的八卦劲,虽然我自己也挺八的。可是既然开了口,死就死吧!
      “昨天现场的电话打到了陈家兴那里,你觉得正常么?”
      老总没掩饰他的诧异:“什么?”停了一下,“我还以为他是碰巧在哪儿呢!”
      看到我脸上的表情,他赶紧开口:“这事说不好,按道理,他不是直接责任人,现场找他不合常理;但换个角度,城建是市里主要的大型建筑类国企,是监管的重要对象,紧要关头出了事,作为公司高层关心也正常。”
      我真想喷他一脸口水,说了等于没说!
      他反倒认真的凑过来:“你要是实在想知道,可以去问顾西城,昨天他在现场,而且据说是他负责与城建善后。”
      接着忽然换了副腔调:“妹子,昨天那么晚还陈家兴在一起,难道你终于要开花了?”
      我无语,起身便走,把他一声声的“哎哎”丢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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