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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   大案子之所以大,不在于它有多大的预算,而是因为它牵涉广泛,由市政府牵头、城建承建、国际知名景观设计公司WB中国分公司参与设计的本年度最大的公共设施工程,河岸公园终于破土动工。开工当日举行了盛大的仪式,分管建筑的李市长到场致辞、城建总经理发言、WB负责人表态,还有据说是市民委员会的代表发言,电视台直播。
      台下的镁光灯不停的闪 ,让我有点头晕,但领导们都还兴致勃勃的对着相机摆POSE,我也不好下去。
      花了整整三个月,才把设计方案和工程安排敲定,中间开了多少次会,熬了多少次夜,喝了多少咖啡,完全记不清。只是觉得心血都要熬干了。
      其实案子本身挺简单,就是整治沿江地带,建立城市整体景观区,但随着经济的发展,寸土寸金绝不是虚言,上千亩的地,拿来建毫无直接经济效益的公共空间,引起很多的争议。据说政府头头们开了不少会吵了不少架,最后由省里的领导拍板,为了响应中央注重民生的号召、提高居民生活质量的保证、以及保护环境的呼吁,滨水绿带势在必行,公共空间的建设也不能拖后腿,但经济效益也不能不考虑,而且综合整理过程中的少量拆迁,居住和商用区的存在必不可少,于是就有了设计书的大改:原来的免费大型居民活动中心折衷为允许适度招商的城市休闲中心,大片的预留未开发地被批出开发,建设大量休闲商务中心,甚至设计了一段沿江购物街,在设计上最大限度的满足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双重需求。所幸,绿化指标是硬性的。
      我本来就不关注这些场面上的东西,能躲则躲,见媒体和跟头头脑脑们开会全都是老总去,我负责不停的修改方案,只是被一次次的否决和修改,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江郎才尽了。
      老总在一次熬夜开会的时候,忽然说,如果这个景观带出来的效果不好、效益不达标,我们公司一定是替罪羊,估计整个城市的唾沫星子都可以把我们淹死。大家本来都昏昏欲睡,差不多要散了,听了这话,秘书又去泡了一轮咖啡。
      我们确实是缩手缩脚的,说是设计方,但各方的要求和条件一点都不少,用市府的话说就是,以艺术的手法达成经济效益与社会效益的双赢,我们明显是要负责艺术的部分。事实上,最终的要素确定之后,能让设计师自主决定的大概也只有散点树的位置和品种,其他的包括主体树种在内都要和各政府部门协调,电视台甚至还做过一次征集心意树种的活动,设计方案定了以后还召集了一次听证会,集思广益,那天是整个公司几个月一来第一次准时下班。
      接下来就是筹备开工仪式,说是本着勤俭节约的原则,没有请公关公司,于是又落到我们头上,让我们和宣传办公室合作,老板和我最近都忙得昏天黑地的,还好,李瑜主动提出帮忙。
      想到这,我朝站在台下的李瑜挥了下手,她也冲我笑了下。
      其实说来也奇怪,我上次去看过李瑜之后,她就整个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在公司见天的盯着我把我当假想敌,回来上班后,只是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事情,对我也不再阴阳怪气。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不太习惯。那天去她家,刚好她发烧,她也是一个人住,我就留在那照顾了她一会,给她煮了粥、收拾了下屋子,完全是因为我闲得无聊想找点事做免得瞎想。
      之后我们有一次一起去逛街,累了进一家店喝咖啡,我一再强调真的只是无聊找事做,她却说不管怎么样,谁对她好她都会记得。所以,我们尽释前嫌决定做朋友,相处下来,发现我们有很多东西很相像,我们都喜欢法国小电影、喜欢吃甜食。我想再给些时间,我们会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老总对此很满意,设计过程中,李瑜也给了不少意见,他甚至开始反思之前的工作方式,觉得是不是大集体的智慧更宝贵,我及时打住了他的想法,我不想回到吃大锅饭的时代。还好他只是说说而已。
      突然有人拉了我的衣袖,回过神来才发现领导们都已经往台下走,我也急忙跟上,顾西城走在我旁边:
      “晚上一块去吃饭?你总算闲下来了。”
      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再说吧!我好困,先回去睡一觉!”
      回到公司老总说要一起出去轻松下,我果断拒绝了回去睡大觉,年纪大了熬不起。
      半梦半醒的时候老总打来电话,那头很吵:“妹子,来吧!哥哥出钱!”
      接着就听到旁边有人嚎《死了都要爱》,然后电话断了,估计是喝多了,转个身接着睡。
      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完全暗掉了,睡太久头有点晕,人也乏乏的不想起,就在被子里捂着。
      电话上显示有未接来电,拨过去。那边只响了一下就接了起来。
      “醒了?”声音很轻。
      我翻个身应了一声。
      “睡多久了?”
      “不知道。”
      “你是不是头埋在被子里睡的?”
      我忍不住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又不是可视电话,他怎么知道?
      那边笑了下:“你声音嗡嗡的。”
      他顿了顿,“你知不知道你的声音慵懒性感,像刚睡醒的小猫。”
      我吐了下舌头。
      .......
      “我快到你楼下了,你要是再不起床的话,我就来掀你被子了,要知道,我对性感的女人没有抵抗力,尤其是你!”
      我噌的一下从被子里钻出来,刚刚一直絮絮叨叨的又萌发了睡意,现在整个人被吓醒,忙不迭的起身,声音有点慌乱:“你…你慢点开….我起床了!”
      他在那头笑的很开心:“收拾下带你去吃饭!挂了!”
      当下手机发现已经是晚上七点,一边刷着牙一边想着他刚刚的话,居然有点脸红。
      猛摇了几下头,又掬水洗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少有的脸色微红,虽然已经过了28岁的生日,但好歹用心保养,毛孔没有粗大、黑头也没有明显只是眼角还是有些微的鱼尾纹。
      岁月不饶人!似有人在耳边轻叹这一句,鬼使神差的,我迅速拉开刚随便扎起的马尾,决定还是画个淡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不至于惊若天人吧!也还行,胭脂未用,两颊却有谈谈的红晕,居然想到了顾西城在电话那头带着笑的表情。
      想什么呢?不就是个男人么?你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还玩情窦初开那一套?
      急忙下楼,往外面走,一辆吉普车停在街对面,不禁加快了脚步,我住的地方是很老的居民区,外立面很破旧,没有电梯,没有停车场,车都只能停在外面的街道上,还好那条街交通量并不大。当初看重这里就是贪离公司近,房租也还算合理,房子也属于麻雀儿虽小,肝胆俱全型,反正我也一直没想到买车,买了不会开,开了也用不起,就完全没有想到停车场的问题。
      等车过马路的时候,居然生出些许急切的心情。
      透过车窗看他低着头,手还扶在方向盘上,车早已熄了火,好像是睡着了,秋天还不算凉,只是看着反射在他脸上的明明暗暗的灯光,心某个地方像被针刺了一般。
      政府工作人员和私企终是不同,工作再累也不能随心所欲的放假,他应该是工作到很晚,还惦记着叫我吃饭,只打了一通电话就一直等着我醒来。
      何德何能?米沅,这样的男人,对你如此用心,你你还死死的端着什么呢?难道真是要把他推得老远你才甘心?
      我扪心自问,你真的对得起这份用心么?
      老住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生活设施齐全,菜市场离得不远,只是现在大概已经关门了。我去附近的小超市买了些材料又回到车前,轻叩驾驶位的车窗。
      他很快醒来,开了车门:“我怎么睡着了!上车!”
      他眼角有些微微的湿意,带着一些未醒的茫然。
      我拉他还放在方向盘上的另一只手:“下车!我请你吃饭!”
      他看到我手上的袋子,笑了:“那感情好,你要下厨啊?”
      我顿时得瑟起来:“那是,本姑娘上得厅堂、入得厨房,洗手作羹汤的本事还是可以的。”
      他下车接过我手里的袋子,不容拒绝。
      甫一进门,我便抢过他手里的袋子,用下巴示意了下卧室的方向:“我去做饭,你先去睡一会,很快就能吃了!”
      他站在原地不动:“我可以帮忙的!”
      我只好伸手推他进卧室,关了门:“不过半个小时不准出来!”
      里面没了声响。
      天太晚,超市的东西也不多了,冰箱了除了几只西红柿别无它物,也只买到了两只鸡蛋和几只土豆加一小片牛肉。
      反正也不是很着急,我决定炖一个土豆牛肉,再炒一个番茄炒蛋,想想或许不够,打开冰箱门发现奶奶让我带的梅干菜还剩了些,上次顾西城对奶奶的梅干菜饺子赞不绝口,就决定再做个饺子。
      忙活了半天把饭煮上,开始和面做馅儿,又将土豆炖上,包好了饺子抬头看已经是九点钟,
      炒蛋的时候,回头拿盐,发现顾西城站在门口,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起来的。我手上不停、头也不回的说:“快去洗手吃饭!”
      他笑着应了却没动,突然走到我背后,厨房不大,我一转身就对着他的脖子,往上是他的脸,我能听到彼此的心跳。这才注意到他外套脱掉了,衬衫袖口挽起半截,领口微松,能看见小块锁骨,男性的喉结一起一伏。
      耳根悄悄的红了,他的脸一点点的靠近。
      我猛地想到那天的陈家兴,急忙笑着推开他转身:“别玩了,快去洗手!菜都要烧焦了!”
      不敢看他的眼神,他在身后顿了一会儿,转身走开。
      我似乎听见了他的叹息,手里翻炒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米沅,你真不争气!这种时候你居然想到陈家兴,你没救了!
      “叮”的一声打断了我的反省,水开了,我急忙盛起鸡蛋,熄火,然后将饺子下锅。
      菜上桌的时候分针又走了一半。
      看着桌子上的菜,顾西城笑的很开心。
      我讪讪的笑:“不好意思,没什么材料,只能做这些出来,以后有机会做顿好的给你!”
      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伸手夹了一筷子菜尝了一口:“这就很好了!不过…”他顿了顿,“我很期待更好的!”
      我只好低头拼命扒饭,躲开他炽热的眼光,那眼神居然有点像那天的陈家兴。
      场面有点冷,就像扔了一颗石头到水里却连小浪花都没激起。
      不过还好两个人都饿了,于是也没什么废话,埋头吃饭。
      我对鸡蛋过敏,刚刚买蛋完全是因为没别的好买,做了又不能浪费,于是就要求顾西城把他吃完,饺子也是我辛苦做的,也不能浪费,所以吃到最后剩最多的是那锅土豆牛肉,将它收到冰箱里的时候才想起,我已经许多年没有吃这道菜了。
      大三的时候,有一次,陈家兴所在的辩论队聚餐要求带家属,我那阵子不知为何特别想吃土豆牛肉,就说让点土豆牛肉我就去,要么就不去,陈家兴无可奈何,当真跟负责的人提了这事,其实本来就说说而已,结果那天吃饭真的有一大盘土豆牛肉摆在我面前,其他人一致不动说专为我点的,但那道菜真的超难吃,于是整顿饭被他们那群牙尖嘴利的好一阵揶揄。回去的路上我一直不说话,陈家兴以为是因为刚刚他们玩笑开过火,就哄我说他们只是嘴巴厉害没有恶意。等他赔了好半天不是之后,我才闷闷的开口说今天的土豆牛肉太难吃了,我要勤练这道菜,做的比谁都好吃。说完还做了个打气的手势表示说一不二。他目瞪口呆然后将我抱进怀里说好,以后他天天吃。
      “小米?”
      想入了神,没注意到顾西城在叫我。
      忙不迭的答应:“哎?”
      他一脸疑惑却也没说什么:“毛巾在哪里?”
      才注意到我发呆的时候他已经将厨具收拾好了,手上微微滴着水,在灯光下反射着五彩的光。
      我上前抱住他,头埋在他胸口,声音嗡嗡的,像感冒一样:“对不起,我很不专心!”
      他手停在半空,又不能放在我肩上,只好用下巴蹭蹭我的头顶:“嗯,没事。我不会逼你!”
      我没动,他微微松开些,笑着说:“你再不松手,我只好擦你衣服上了!”
      一想到要洗衣服,我咻一下松手跑去给他拿毛巾,听他在后面吃吃的笑…..
      觉得自己实在是很失败,送走顾西城往回走捶自己的脑袋。擦完手后喝了会儿茶,他就起身说天晚了该走了,我站起来送他,其实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似乎跟上次的状况有些相似,尴尬而暧昧,他却没有再看我,径自开车顺便冲我挥了下手。
      忍不住打电话给阳阳诉苦,反正白天睡够了,阳阳很是气不过我的迟钝,她说像顾西城这样的优质男人,追着他的女人不要排到三条街外去吧也够组个团了,偏我还犹犹豫豫不肯上前,也不知道在等什么。而且今天实在是大好时机乘此机会把他拿下了才是正经,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了下:“你不是干涸太久,连生理需求都没了吧!”
      我啐了她一口:“果然是结了婚,说话都不带脸红的!”
      她倒是无所谓的切了一声:“男欢女爱,人之常情,有什么好害羞的?”
      我绝倒,担心再聊下去她就该逼我把顾西城追回来跟他演床戏了,就敷衍着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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