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真心》落日气泡水

6、六

　　到底还是来了医院，站在灯光明亮的大厅里，有一瞬间心神恍惚，我很少来医院，爸爸说我很小的时候，一进医院就哇哇大哭，所幸这些年家人朋友都身体健康，我进医院的机会也很少，我不喜欢这个每天演绎着人间悲苦、生离死别的地方，总觉得这里又许多徘徊不去的魂魄。
　　在护士站问了位置，沿着楼道往前走，中心医院建在一座小山丘上，前面取平建了门诊大楼，后面的住院部依山而建，与门诊大楼以铁桥相接，在铁桥上可以看见住院部的楼掩映在一片绿意里。
　　沿着弯曲的道路往前走，路旁的草坪上有很多人，或坐或躺、或谈或笑或沉默，不由想，医院虽然是多是生离死别，让人悲伤，但却有外界没有的安静和闲适。
　　402在走廊的尽头处，旁边就是医院值班室，抬头看了眼门牌，举手敲门。
　　没想到门一碰就开了。
　　手只好愣在半空中，窗户边站的人恰在此时回过头来。
　　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走进去随手关了门：“陈总，听说你住院了，我来看看你！”
　　我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些，但手居然有些微微的发抖，床头的花似是刚换的，红艳艳的玫瑰，映的病房格外苍白，于是干脆把手里的百合放在桌子上。
　　他一直没动，也没有讲话。
　　恍然觉得好像看见了高中时候的顾西城，冷漠疏离，只是那时的顾西城多是年少的无措，而面前的人似乎多了点我看不懂的悲伤，好像衣衫单薄的站在冰天雪地里，可是外面阳光正好。
　　我有点想掉头走。
　　“我在等你！”他忽然开口，依旧转过去望着窗外，顺眼看去，是我刚走过的铁桥。
　　咯噔一下，他一直站在这，刚刚岂不是看我在桥头上，抓狂了十几分钟。
　　他扯了下嘴角：“看你出现在桥上的时候，我就开了门，然后看着你一直在桥上走来走去，我就在想，你到底还会不会上来？或者我是不是要去接你？”
　　我心底五味杂陈，他接着说：“大二那年，我摔断了腿，打着石膏躺在医院里等着你来看我，你果然来了，每天都来，可是我知道你不喜欢医院，就凶你，让你不要再来，可是你不听，每次都躲在病房走廊的拐角偷偷的看我，最后我只好提前出了院！”
　　心底忽然生出些讽刺的感觉来：当初要分手的是你，如今弄的像是你受了多重的情伤，还是在医院这种地方，忽然让你产生了某些忏悔之情？
　　“不要说了！陈总，看起来您挺好的，我就先走了！”
　　他抢过来扭住门把，我挣了几下，没用。
　　于是干脆后退几步：“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一寸寸的欺近我，眼底出现某些疯狂的神色。
　　我像被定住一般困在原地。
　　他忽然伸手抱住我，极紧，我挣不开。索性不动，只是身子渐渐僵硬了。
　　他颓然放开，忽然抬手，我几乎以为他要打我。
　　只听门“嘣”的一声，他一拳捶在门上，我浑身一震。声音很大，外面有细碎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没事！不用进来！”
　　脚步声远去。
　　他把我压在门上，呼吸重重的打着我的脸，我垂下眼睛看地面，这才发现他右腿打了石膏，左脚绷带上有丝丝的血迹，似在慢慢晕开，吓了一跳：
　　“你腿受伤了？”
　　他一动不动，只是盯着我。
　　觉得头顶一片灼热，还是硬着头皮拉下他的手：“去床上躺着吧！你伤口裂开了，我去叫医生过来！”
　　他还是不动，我终于抬头正视他的眼睛：“你这是干什么？腿不想要了么？”
　　眼前他脸色发青，紧咬着嘴唇似在全力隐忍，应该是很痛吧！
　　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抚摸他的脸，就像那时候，他睡着了，我偷偷的跑进病房看他，在睡梦里皱了眉，还巴巴的想帮他撑开。
　　他定定的看着我，眼中的火焰渐渐散去，像是火烧过的荒原，空远无边。
　　我的手就停在半空，他伸手抓住，慢慢的靠近我，直到唇瓣相接……
　　“当当当”，门上传来的声音将我惊醒，急忙推开他，匆忙中没把握好力度，他竟直直的往后倒去，下意识的伸手抓他，重心不稳，轰然倒地。
　　同时门也开了，一个穿着浅色套裙的女子刚开口说了句“陈总”，就生生的堵在了门口。
　　我倒在他身上，动作太过暧昧，急忙解释：“不小心没站稳，你别误会！”
　　陈家兴的眉头已经皱到一起，却在笑，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我赶忙爬起来扶他：“对不起对不起，陈总，我不是故意的！”
　　套裙女子很快反应过来，过来帮我扶起陈家兴：“我是陈总的秘书，我姓林！”
　　我急忙忙伸出手去：“幸会，我是米沅。”
　　陈家兴的脸上已经波澜不惊，他又变成了在市政府大厅的那个人。
　　“林秘书，去叫医生来！伤口裂开了！”林若宜听命出门去，却偷偷的看着我。
　　陈家兴立即提高音量：“米小姐，谢谢你来看我！林秘书，顺便送米小姐！”
　　林若宜立刻回身看着我，意思很明显，倒像我是个不速之客。
　　我只得灰溜溜的拎了包出门，暗叹，秘书真是个好工作！

　　大姐说，我是个慢半拍的人，这并不是表现在讲冷笑话时我要多几秒时间才能反应过来，而是说，我进入一段感情比别人慢，脱出一段感情更比别人慢。任何关系，我总要天长日久的细细考察，一点点的旁观收集，最终才确定；而它们结束的时候，我就容易陷在里面出不来。所以我这样的人最容易吃回头草，我还记得大姐说这话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还顶嘴说如果回头草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也不错。
　　以前没有意识到陈家兴给我的伤口留下那么大的疤，刚刚那么一闹，我才意识到，他还在我心里，不管我怎么否认，他就是在那里。
　　大街上，人来人往，从医院出来就一直走，也没抬头看，停下来的时候发现又是个陌生的地方。
　　下意识的找公交站，却突然想到现在回去也只能纠结这些无聊的没有答案的问题，反正已经是这么大半天了，不是探病么，不如干脆一次性走完。
　　翻出记事本里李瑜的地址，发现貌似就在这附近，不禁仰天长叹：命运啊命运！
　　似乎是听见了我内心的呼唤，天忽然下起雨来，我急忙冲进了出租车往李瑜家去，同时暗骂天公不作美！
　　陈家兴坐在床上，歪头看着窗外，微微的痛楚从脚上传过来，刚刚被医生一顿好骂，缝的好好的伤口，硬是裂开来，是不要命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是想，跟她一起去死。可她是不愿意的吧！毕竟顾西城是他的初恋，毕竟是自己先放了手，先放手的人没有资格说回头。
　　雨忽然下了来，滴滴答答的打在玻璃上，外面慢慢的一片模糊。
　　林若宜推门进来。
　　“现在几点了？”
　　她愣了下，时钟就挂在他对面的墙上，却还是抬腕看表：“三点一刻！”
　　2点钟她出了病房的门，2点一刻消失在铁桥尽头，过了这么久她该是到家了吧！她包里没有伞….
　　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终是抵不住疲倦睡去，梦里有人用手撑开他额头的皱，伴随着轻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