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真心》落日气泡水

20、二十

　　在家休了三天，我直接回了公司，老总看着我苍白的脸，很是不忍，说可以多批我几天假让我好好休息下。其实这一来一去，大半个月已经过去了。
　　我摇摇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办公桌上放了张红色的请柬，我顺手拿起来，还没细看，李瑜敲门进来，还是端着她那只水杯。
　　我没说话，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字还是吃了一惊：是李瑜结婚的请柬！
　　她站了一会儿：“我要结婚了，这次我不会再后悔了！”
　　我笑了笑，想起邻家哥哥之后，我陪她疯狂相亲，她说一定要把自己嫁出去：“祝贺你，我一定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我把请柬合起来放到一边。
　　“对不起！”她忽然开口，“那些照片是我找人拍的，也是我寄给你的！”
　　手抖了一下，我还是勉强说道：“我猜到了，陈家兴说过你们的事情！”
　　她陡然提高了音量：“你为什么不说，你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你为什么不相信他？”
　　我楞了下，才意识到她说的是顾西城，登时有些无措：“我…..”
　　是啊！何必怪别人呢，我根本就没有相信过他！
　　“那天是我主动去找他的，我说我刚分手了心情不好，要他出来陪我喝酒，他本是不来的，其实我真的是借酒装疯，他不得不来接我回家，我不告诉他我住哪，他只好将我送回了他家，之后他去了你家过夜，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
　　她放下杯子，坐下来。
　　我想了一会儿：“我知道你爱他！”
　　她笑了，带些讽刺的味道：“陈家兴告诉你的对吧！我当年帮顾西城扳倒了他爸爸，总觉得对不住他，想去道个歉，谁成想，巴巴的成了他的同伙！”
　　我沉默不语，她停了一会儿接着说：“我的确是为了陈家兴的计划才故意接近你，你怪我也是理所应当，我也犹豫过，可是总有那些盲目的时候，觉得他先给了我希望，又夺走了，其实不过是个案子而已，机会还有大把，我也不知道当时是哪根筋抽到了，转不过弯来，就恨上了他，其实他对我而言，也不过是个旧同事而已。”
　　我大概把怀疑写在脸上了：陈家兴说李瑜爱顾西城的时候，不像在说谎。
　　她笑着拍拍我的肩：“陈家兴不是一个容易相信别人的人，找不到一个他认同的利益契合点，他都不会带我玩儿，所以他问我的时候，我就随口说我爱他很久了。”
　　我觉得难以置信：李瑜会因为这样就帮着陈家兴破坏我和顾西城的关系吗？
　　“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我发誓以后不会再纠缠顾西城！”她顿了顿，“总之，希望你能来参加我的婚礼！”她站起身当真是满怀期待的看着我。
　　我躲开她的目光：“其实我今天是来辞职的！婚礼的时候我还在不在都不一定，我答应老总尽快把手上的工作处理好！但你放心红包一定到！”
　　其实我还没有向老总正式提出来，可是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没个合适的理由根本推不掉，虽然我知道是自己逼走了顾西城，但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说她是白纸一张。
　　“陈家兴不想让你知道这一切，他想让你回到他身边，是我自己要告诉你的，我也已经告诉他我不会再帮他了！”
　　听着她近乎辩白的话，我心里五味杂陈，本不觉得去不去她的婚礼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至少对我是这样，可是现在看来，她并不这么觉得，可能我之前的看法是对的，她的大脑运行方式真的不太一样，换做是我，我希望一辈子都不要见到这个人。
　　我深吸一口气：“其实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但既然你希望我去，那我就去好了！”
　　她整个人放松下来，吐出一口气：“其实理由很简单，你阻止我进入一个错的围城，在我最茫然的时候站在我身边，而且，你见过我那么多次相亲时的狼狈，但这次我真的遇见了对的人，我老公是相亲时认识的，我希望你能看到我的幸福。”
　　我瞬间觉得难以消化这么大的信息量，但我抓住了关键，她相亲遇到了她老公。
　　“你确定不会再后悔了吧？”往事迅速回放，我不由的问出了这种有些煞风景的问题。
　　她笑着走到门口：“他知道了我的一切，他说，如果我敢逃婚的话，他一定会把我追回来，不管到哪！”
　　我也笑了，真心的笑，毕竟有人得到了幸福。可是下一瞬间，心却暗淡下来，西城，你在哪里？
　　李瑜的婚礼就在三天后，我还是向老总提出了辞职，他多番挽留，我拒绝了说我决定回老家住一阵子，他无奈只得说随时欢迎我回来，我自己也明白呆了六年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就笑着说我混不下去了一定来找你，你可别忘了你说的话。
　　正聊着的时候，身边忽然想起一阵惊呼，抬头李瑜站在我面前，还是上次那件斜肩的婚纱，原来已经到了新娘抛捧花的程序。
　　只是我并没有站在想接到捧花的人群中。
　　人群拢过来，我站起身，看着李瑜眼带问询。
　　李瑜笑着把捧花放到我手里：“这是我的好姐妹，她支撑着我找到幸福，我希望把我的好运带给她！”
　　人群爆发出欢呼，接着迎着新人送上了去蜜月的车。
　　我拿着捧花站在人群外，有些茫然，如果我捧在手里的是幸福，那谁会站在我对面？
　　陈家兴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我想象过，你穿着白纱站在我面前，对着神父许下不离不弃的承诺，我甚至还想好了婚礼誓词！”
　　我没有说话，脑中却出现了一个人的脸，越来越清晰。
　　“我以为你会像放下我一样，那么潇洒的放下顾西城！”
　　我转身把花放在他手里：“陈家兴，我不爱你，也不恨你，下次见面，我或许还能很坦然的笑着说好久不见，但现在，真的要说再见了！不是下次见面而是再也不见！”
　　没有抬头看他的脸径自转身向前走，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知道！我会离你远远的！”
　　我挥手拦了辆计程车，报了顾西城公寓的地址。
　　明知道顾西城不会在家，我放在家里的纸条根本没动过，他已经离开了这里。
　　只是想到他坐在我家门前的那三个小时，就觉得我必须那么等待他，即使等不到。
　　可是出了电梯，居然听见门里有声音，心里一喜：难道他已经回来了吗？
　　不假思索的举手敲门，笑却在门开的那一瞬凝固，门里是一张陌生的脸，越过他的肩膀屋里的装修已经完全改变。
　　我怀着最后一丝侥幸说出了来意。
　　他说顾西城已经不住这里了，而他是房子的主人。看着我苍白的脸，他犹豫了一会儿关切的问我是不是生病了。
　　我笑着摇头谢了他，转身离开。
　　下楼的时候觉得格外累，瞬间经历的喜悲，让我觉得自己没法往前走了，就坐在大厦的台阶上，想着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失落、迷茫、窘迫、安心、甜蜜，还有温暖。
　　觉得自己快要睡过去了，忽然有人拍我的肩膀：“米小姐！”
　　抬眼看了半分钟，才勉强看清面前的人，只是认不出。
　　对方扶起我：“米小姐，我是欧阳，酒吧的老板！”
　　我猛然惊醒，抓着他的手臂：“对，你跟顾西城是好朋友，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说：“去我那坐坐吧！”
　　门前早就挂了客满的牌子，他将我带到吧台上的位子，递给我一杯热牛奶。
　　我说了句谢谢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不说我也不好接着问。
　　木质的舞台上有一个坐在高脚凳上年轻男子在唱着歌，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眉眼：
　　“我从来不曾抗拒你的魅力，
　　虽然你从不曾为我着迷，
　　我总是微笑的看着你
　　我的情意总是轻易就洋溢眼底
　　我曾经想过在寂寞的夜里
　　你终於在意在我的房间里
　　你闭上眼睛亲吻了我
　　不说一句紧紧抱我在你的怀里
　　我是爱你的我爱你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任凭自己幻想一切关于我和你
　　你是爱我的你爱我到底
　　生平第一次我放下矜持
　　相信自己可以深深去爱你……”
　　一曲终了，台下一边寂静，许久才响起掌声，年轻男子微微一鞠躬，下了台。
　　收回视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顾西城，你那么爱我，我却辜负了你！一直都是我自己不相信可以得到你全心付出的爱，下意识的将你推远，你终于还是离开我了！
　　欧阳告诉我，顾西城来告别过，说要离开一阵子。
　　听了他的话，意料之中的，但还是觉得失望，我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用了所有的办法，还是找不到他，或许他压根就不想让我找到他，就像陈家兴说的他不会再回到我身边了。
　　走出1949，初夏的风吹来很是凉爽，街边树上叶子的簌簌之声，宛若情人低语。我深吸一口气：亲密如斯，我们之前的牵绊却还是那么稀少，恰如风筝的线，一放手从此山水不相逢，或许真的是，岁月久长，我们要走的更远才能幸福的再次遇见或者黯然相忘。
　　走吧！反正生活还是要继续的，走下酒吧的台阶，马路上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昏黄的光显得格外温暖，树影沙沙的随风摆动。
　　顾西城，这次换我等你！
　　我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工作，公司的人办了告别会送我，这六年，我自问，对每位同事真心以待，对工作认真负责，虽然偶尔斗个嘴，也只是耍耍嘴皮子痛快，所以面对大家的祝福或惋惜，我均坦然接受，老总嗫嚅良久，还是说了对不起！我豪迈的拍着他越来越厚实的肩膀说大人不记小人过，他苦着脸说我临走还要占便宜。
　　一个人在租的房子里呆了两天，说来也巧，正好到了交下一季租金的时候，说要退租，房东老太太很是不舍。那两天，我细细回想了和顾西城相处的每一个细节，虽然他的东西都不在那里了，但我还记得每样东西的位置，譬如，放在我的右边的黄色手柄的牙刷，挂在浴室的他的蓝色的毛巾，闭着眼睛，我甚至还能记得他们的样子，比如，牙刷歪了几根毛，毛巾松了一条线。我越来越确定，有的事情，即使不刻意记得也无法轻易忘记。也许再过一阵子，我就会忘记这些泛黄了的表象，但我会永远记得那种安心和温暖，永远记得那是我拥有过的幸福。
　　我把钥匙放在进门的桌上，拖着行李箱站定，最后望了一眼这间回忆的房子，然后轻轻的合上门，怕惊醒了这一室的旧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