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十九 ...
-
我没有回头,却在心里默念:顾西城,如果是你、一定是你、只能是你!
脚步声停在我背后,没有靠过来,又过了一会儿,站到我面前,蹲下身。
首先出现在我眼里的是一双男式皮鞋,再往上是黑色的西装裤,心凉了半截:顾西城在休假的时候绝对不会穿着正装。
抬眼的时候陈家兴的脸骤然放大在我面前。我忍不住往后踉跄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我,我挣扎着站起,但因为走了太久又在地上瘫着,双腿又酸又麻,根本站不住,只得靠在他身上。
他将我扶到看台上坐着,我拍打着双腿,他看着我许久,也没说话。
“你来干什么?”我没有抬眼看他。
“听说你家的事,我来拜祭奶奶。”他语气里有些憾意,“如果…..我应该早就见过她老人家了吧!”
我听懂他的停顿,还是说道:“谢谢!”
“但是,我不能原谅你对顾西城做的那些事情!所以,我收回我以前说过的话,我们不要做朋友了!”
沉默了一会儿,我站起身想走,他拉住我:“难道你不想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么?”
我愣了下:“我们还是出去说吧!学校要关门了!”
坐在他的车里,寒气轻了很多。
“我爸叫陈国光,是K市的前任市长。”
觉得这名字有些眼熟,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电光火石间忽然想到在K市看过的那张旧报纸,原来是这样。
“他是因为贪腐下台的么?”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带着惊异:“你知道?我还以为你都不会关心这些事情,你一向是最讨厌政治的。”
我依旧低头捶腿:“偶然看到报纸上写的。这跟顾西城有什么关系?难道你爸是冤枉的?”
“我爸确实收受了贿赂,否则也不会提前把我送出国,可是顾西城却以此作为他升迁的跳板。”
“你是说,他是因为你爸的案子才调到这里做市长秘书?他当年不过是个小科员吧!”言语间充满怀疑。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我记得你当年最讨厌学校那些官僚主义的东西,说打死你也不要做官,可顾西城明显就是个热心仕途的人!”
他回避了我的问题,我也没有开口应他,赌气似的望着窗外。
一声叹息从他口中逸出:“其实那区区几百万根本扳不动他,你也许不知道,他家自爷爷起一门军人,家族势力盘根错节,我一个区区的国企经理哪里斗得过他!”
我愣了,我确实不知道这些,可还是不服气:“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本来就没做错事,当然不会有问题了!”
他忽然笑了,带着些冷意:“就是你这种理直气壮的劲儿,最伤害他的该是你吧!不分青红皂白的定了他的罪,他也就懒得解释,我太了解你了!”
他言语间的幸灾乐祸让我觉得一股火气直撞脑门:“陈家兴,你太卑鄙了,若不是你让人透露给我的那些东西,我怎么会怀疑他?”
他还在笑,我气不打一处来,挥手过去,半空中被抓住,他逼视着我:“你搞清楚,我只是告诉你一些事实,一点假都没有,是你自己构想了些,然后全盘栽到他头上,是你自己搞不清楚状况,把他赶出了家门!”
我顿时泄了气,他说的没错,他们告诉我的都是结果和表象,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拼出了原因、过程和本质,笃定那些是真相,然后将顾西城认定为罪人,以为他心胸狭隘,不择手段。我情愿相信那些别人,也没有站在他身边,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
想到这里,脑袋一阵混沌,我摆了几下脑袋,伸手推门下车:“谢谢你提醒我这些!我回家去了!”
他下车抢在我面前:“你脸色不好,还是我送你吧!”
我摇头拒绝,身子却不听使唤的往下坠,他一手拖过我,把我塞进车里。
“陈家兴,我们在一起的那几年,你是快乐的吧!”看着窗外闪耀流动的灯光,我懒懒的开口。
他波澜不惊的回答:“大部分时候是的,难过的时候也有!”
“我怎么会觉得,会让人伤心的愤怒的才是真正的爱情呢?”着魔似得自言自语,眼泪滑下脸颊,微咸。
他没有应我,只是专心的开着车。
“你到底为什么要陷害顾西城?”
他猛的刹车:“你还是问了!”
我向前栽了一下,又倒回座位上:“你不是专门来告诉我的么?”
他低头,额头抵着方向盘上,脸朝下。
“其实我也不太明白,两年前我爸死在监狱里,我虽然不觉得他罪有应得,却也还是觉得大家都解脱了,无期徒刑漫长的看不到头。只是去年忽然遇到你,觉得当年如果我们没有分开我或许不是这样孤家寡人,可是顾西城接手河滨的案子后,就换掉了你,直觉告诉我,他是想让你离我远些,后来他也这么明白的告诉我,他也告诉我,他爱你,要和你在一起,他说的那么理所当然,毫不扭捏,我也爱你,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找你,但你没有接受他,你也说我你没有放下我,我很开心。可是后来我知道,顾西城是当年我爸案子的主要工作人员,最关键的证据都是他找出来的,再听说顾西城跟你回了老家,觉得他抢走了我的一切,我一定要报复他,于是干脆一头撞了树,完全退出了那个案子,也暂时缓解了他给我的压力。后面发生的事情,基本都是我计划好的。”
“那事故是怎么回事?”我追问道。
“那把火是我找人点的,想据此让他落个监管不力的罪名,没想到,他当天居然在现场,而且差点死在火里。”
我浑身颤抖,如坠冰窟:不是想不到陈家兴的手段,而是顾西城经历了那么多的危险,却对我只字不提,还让我放心,那段时间的波诡云谲远不是我能想象。而我当时还对陈家兴存有幻想,举棋不定,我真想抽自己几个耳光。
“我的作用,就是让你拉过来时不时的刺激一下顾西城吧!”语气带了几分自嘲。
他却忽然抬头,一脸正色:“我没有把你列在计划里,你们的关系才是我们的目标。”
“谢谢你的计划外,你带走了我几乎所有的朋友,让我变成了孤家寡人,连爱情都丢了,其实你最恨的是我吧!”我呼出一口气,““你们”包括李瑜吗?”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眼光里带着一丝玩味:“你没有怀疑老总和林若宜么?”
我懒得费那么多话:“我还是分得清好坏的。”
“李瑜是我爸案子里的一个关键证人,当年也是市政府的一个科员,这次再见面,她主动来找我道歉,得知我爸已经过世,她更是愧疚,我就让她帮我破坏你们的关系。其实…”他停了下,“她爱着顾西城!”
我承认我还是吓了一跳,李瑜处心积虑的与我做朋友,中间又多番为难,我知道必然是有理由的,只是想不到,理由居然是顾西城。
陈家兴送我回了家,我一只脚已经踏进门口,他还站在原地没动,就在我要关门时,他突然开口:“沅沅,你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顾西城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你身边了。”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他笑了笑,用尽全身力气回答他:“你做梦!”
然后关门回去睡觉,这样一来,我们互不相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