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真心》落日气泡水

21、二十一

　　时间如梭真的是不错的，转眼间，一年又已经过去了，又是一年除夕夜，但这一夜并不寻常，我是在医院度过的，阳阳生产的日子刚好在这一天。
　　说来也真是巧，正当我和他们一大家子在外面心急如焚的时候，医院值班室的电视里响起了倒数的声音，接着外面传来鞭炮声，烟花灿烂了半个夜空，之后就听到产房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中气十足，完全没有被外面的欢呼声淹没。
　　梁陌抱着孩子的手微微发抖，他温柔的看着还在昏睡中的阳阳，轻轻在她额头上一吻，这一刻的安心和幸福只属于他们一家人，我悄悄的扣上病房门，走进了新一年的黎明里。
　　天还没大亮，经历了除夕的欢闹，整个小城都还没有醒过来，踏着火红的鞭炮碎，软软的下陷然后又弹起，暗夜清寒，寂静街景，只让我更加思念顾西城，我不知道他在哪里，这大半年，他的手机一直不通，但让我开心的是，那个号码也没有变成空号，至少说明，只是时间不对，我们总有一天能够连上线。
　　上一个除夕夜，有他在我身边，跨过年去，我就30岁了，还没把自己嫁出去，当初辞职回来，除了顾西城的原因之外，也想陪爸爸过段日子，可我发现我完全是多虑了，他每天哼着小曲上班下班，闲下来的时候就去小区公园里唱唱戏聊聊天下下棋，还各种嫌弃我呆在家里，接着更念叨我还不嫁人，我简直要疯了，果然距离才能产生美！
　　年前的时候去看奶奶，墓碑上的照片是她年轻时的，两条乌油油的大辫子搭在肩膀上，笑容灿烂，我想奶奶是幸福的，虽然半生守寡，她脸上的笑也不曾暗淡了分毫。墓前有新放的花，黄色的雏菊，不知道是谁来过。
　　没有谁的年华能了无遗憾，但我们总要找到让自己幸福的理由，才算是不枉此生。那日阳阳陪我站在墓前，吹着不明来向的风，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一句。
　　她肚子已经很大了，听说要看奶奶还是巴巴的要跟了来，梁陌很是不愿却也没法阻拦。她这一胎怀的一点都不容易，她身体不好，医生曾说，子宫壁太薄，难以孕育胎儿，哪怕怀上了也怕生不下来，反而害了母亲。但阳阳很坚持，说想要为梁陌生个孩子，刚怀上的时候，家里人都要他去打掉，可是她硬是拖着不去，她知道我一定不准她冒这样的险，压根就没想告诉我，梁陌看她平时温柔乖巧，没想到这次却死活说不动、固执的要死，只好给我打了电话。
　　我得了消息跑到她家，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的肚子，那时还没显怀，盯得她终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没开口倒先红了眼：
　　“我知道你们都想劝我把孩子拿掉！我也知道你们是为我好！”眼泪啪啪的往下掉，“可是，好不容易怀上了，我真的想看着他出生。”
　　这样我倒不忍怪她自作主张只是扶着她坐到沙发上：“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你真的想好了吗？万一你出了事，叔叔怎么办？梁陌怎么办？”
　　这下眼泪掉的更急了：“我知道，我知道，可是这是我的孩子，我不能剥夺他出生的权利，小米，你知道的，我一直都想有一个完整的家。现在不也还是正常的么，我想生下这个孩子！”
　　她紧紧的抓着我的手，眼里全是哀求，我不禁叹息，现在正常，谁担保未来的几个月不出问题，这些话，梁陌他们该也说了无数遍了，阳阳又不笨，她肯定考虑到了所有的后果。
　　想到这儿我反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支持你，只是你要答应我，怀孕期间一旦出了问题，你一定要下定决心。”
　　她笑了，抹了抹脸上的泪：“嗯，我一定会努力的，我要做一个健康的妈妈！生一个健康的宝宝！”
　　我告诉梁陌我支持阳阳把孩子生下来，也告诉他阳阳同意一旦出现问题，立刻停止。他沉默许久还是点了头。
　　阳阳毕业后考进本市一个事业单位，每天的事情不多，干脆休了产假天天在家呆着，梁陌请了市里有名的妇科专家，随时看护阳阳的状况，而我反正刚辞了职也没事情，就陪着阳阳，日子过得倒是安逸，那孩子也还争气，一直好好的呆着，没出什么状况。六个月的时候，阳阳忽然肚子疼，送到医院，医生说，因为子宫功能不足，孩子可能不足月，要求阳阳卧床。于是便在医院住了下来。几位老人一点都不闲着，天天的炖着各式补汤补药什么的送来，阳阳总是不爱喝，每次要么是梁陌哄着要么是我瞪着，她才不情不愿的喝几口，这样终于熬到了8个月，医生说，阳阳的身子已经熬不住了，这几日心脏、血糖各方面指标都不太正常，再怀下去，大人会有危险，建议进行剖腹产。
　　阳阳沉默了许久，抬头梁陌，这大半年来，梁陌将阳阳所有的努力看在眼里，已不像开始那么反对了，只是私下里跟我说，他希望阳阳和孩子都好好的。我知道，他们家也就他一个，爸妈盼着他延续香火，他压力也不小，也许阳阳正是看到了这些，才坚持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这种关键的时候，饶是我再关心，也不能越俎代庖，替他们做决定，也只是定定的看着梁陌。
　　病房里安静了许久，梁陌才开口问医生：“孩子情况怎么样？如果早产会不会出事？”
　　医生拿起病历本，推了推眼镜：“从检查来看，各项指标都还正常，一般早产儿极易出现营养不良的状况，这经过精心的护理应该不是问题。要是不放心，我们再做次检查，之后你们再做决定！”
　　梁陌抓紧阳阳的手：“好的，麻烦你！”
　　检查结果出来，孩子的情况还算乐观，发育良好，最终决定剖腹产，日子排在三天后，而那天是除夕夜。
　　那天依旧很煎熬，晚上七点钟的时候推进产房，一直折腾了六个小时，孩子才呱呱坠地，所幸，孩子很健康，阳阳除了些微的贫血也没有别的问题。
　　在产房外面的我，几乎要喜极而泣，而梁陌早已泪流满面，他陪着进了产房，阳阳用了麻醉后就一直昏睡着，那惊心动魄的六个小时，大概只有他一个人体会最深。
　　不管过程如何艰辛，至少结果是幸福的，站在黎明的街头，抬头看着青色的天幕，我想只要坚持下去，也该是幸福的吧！
　　大年初二时，爸爸说要去看看阳阳，我便陪着他去了，除夕夜后，我没有去看过她，我想这份喜悦应该独属于他们二人。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眼角扫到一辆黑色的吉普，觉得有些眼熟，想上去看个究竟，爸爸却在前面急切的催我，只好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爸爸抱着孩子很是开心，孩子小名叫“年年”，大名还没取，恰好阳阳的爸爸也在，爸爸万分羡慕的说他都当了外公了，自己连女婿的影子都还没见着。
　　我不禁恶寒，他抓到了现时教育的机会，那肯轻易放过，一直跟叔叔叽叽咕咕的说我的事情。无奈只好当了耳边风。
　　抬头看阳阳的神色却有几分古怪，不禁大感好奇：“你这幅欲说不说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她眼睛骤然瞪大，朝着叔叔说：“爸你看到了，不是我要说的，是小米问的。”
　　说完迫不及待的转向我：“你刚刚在楼下没看见吗？”
　　我不解：“看见什么啊？”心里隐隐升起一份期待：好友当了爸爸，他没有理由不来道喜。
　　阳阳一脸茫然的表情：“顾西城啊！没道理，你们前后脚，怎么会遇不到？这个…”
　　后面的话我都没听到，因为我已经迅速站起往外冲，果然没错，那辆车是顾西城的，他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