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真心》落日气泡水

18、十八

　　我最终还是没有去找陈家兴，完全没法想象我在他面前歇斯底里而他无动于衷，甚至幸灾乐祸，这样无异于脱光了衣服在他面前跳舞，他却只是冷眼旁观。但我也依旧心存疑惑：他的动机是什么？难道真是因为我么，因为一段已经过去的感情？
　　将林若宜约了出来，还是上次的那家咖啡厅。这次是我早到了，果然有所求的人都会比较急切，看着她向我走过来，还是青春无敌、不见忧愁的样子，想着自己却已人事全非。
　　“米小姐！”她伸手在我眼前摆摆，“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多少有些尴尬：“没什么，只是想问下你，你上次来找我，陈家兴真的不知情么？”
　　她显见的有些慌乱：“上次是我太过莽撞，陈总已经骂过我了。”但眼底却带着些许的喜悦。
　　我不得不怀疑，加重语气道：“林小姐上次的贸然我都据实相告了，礼尚往来并不过分吧！”
　　她抬眼看我，居然有些结结巴巴的了：“我….我….陈总他….他说谢谢我来找你，还说我是个好姑娘，说我帮了他的忙。”
　　心中的疑虑更甚，说明陈家兴根本就是知情的，林若宜只是少女之心被人利用，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她喝了口咖啡，人也平静下来：“陈总失踪的那几天原来是去了K市。”
　　看我不搭话，她接着说：“我在他办公桌上，看到了车票，我们公司并没有在K市的业务，我想他应该是去办私事了我私下里问过人事部门，说他请假的理由是父亲忌日兼探亲。回来之后陈总就变的不太一样了，我也说不清，就是觉得不一样！”
　　我本来以为那些事情都是无关的第三者告诉我的，但现在看来其实都是由陈家兴默许的甚至暗里推动，其真实性需要打不少折扣，是他故意说来离间我和顾西城的关系也说不定。
　　可是顾西城为什么不否认呢？
　　“对了，河滨的案子中途的变故你知道多少？”我忽然想到这件事。
　　她愣了下，显然是没预料到我会问这个：“陈总出车祸之后，上面就换了高总负责，之后我就到了新的案子上去了。”
　　“换设计师的事情呢？”我继续问道。
　　“这个听说是市府的意见，说是对原有的方案不太满意，据说市府开了会，大的方向定不下来。”
　　这么说，并不是顾西城否决了我的方案，里面还有更深的牵扯：“你认识李瑜么？”
　　“李瑜？你们公司的李小姐吗？”她脸带惊异，“河滨的时候见过，不熟，但看起来，她跟陈总关系匪浅。”
　　这次轮到我诧异了：“怎么说？”
　　“我接到过她打到陈总手机上的电话，也撞见过她跟陈总私下见面，不像是初识的样子。”
　　我心里开始打鼓，李瑜到底是什么人？顾西城说他们在K市曾是同事，而陈家兴有家人在那里，模模糊糊记得大学的时候他说家在附近的市，公务员家庭，我们说好，大四毕业之后回去见家长，只是没挨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分手了，之后他就出了国，一去六年，直到现在。
　　也就是说，陈家兴的家人都在K市，父亲已经去世，排开我，他们三人的交集就是在K市，可是在那发生过什么？
　　与林若宜分手时，她电话响起，接起的时候一脸甜蜜，接着就看见一个年轻的男子从马路对面挥着手跑过来，然后他们牵手离开，回首与我道别。
　　没走几步收到林若宜的短信：米小姐，谢谢你让我明白，爱这回事，向来与爱谁无关。对于我给你带来的困扰，我真心实意的道歉，祝你幸福！
　　我笑了下，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一周又过去了一半，中间无数次拨打顾西城的号码，都没有接通，现在我都能背下那11个数字了。
　　阳阳还是给我打了电话，语气里不免埋怨，说我不懂珍惜。到现在我已经知道自己当初的确是过于冲动和武断了，疑心太重，也就静静的听着她骂。听着听着，鼻头忽然一酸：“阳阳，你说，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在那头愣了下，显是听出了我的哭腔：“小米，我错了，我不骂你了，你别哭啊！”
　　我干脆放开声来大哭，她在那头也不说话，只是叹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最后她说：“陌陌说顾西城的事你不用操心，他上次语气不好，我已经说过他了，这几天应该会有消息，但你们俩的事，我们这些外人真的是没什么好插手的，你只能自己看着办了！”
　　我嗯了几声便挂了电话，隐隐听到那头梁陌在不满的嘀咕些什么。
　　周末开始的时候，齐铭打来电话，语气很是欢快的说：“米小姐你不用担心了，调查已经结束了！顾秘书没事了！”
　　我吓了一大跳，消息来的太意外，虽然阳阳说过，但真的到来的时候我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真的么？太好了，谢谢你，齐铭！那顾西城回来了吗？”
　　他声音带着笑意：“我刚刚看他来了单位，收拾了东西，说是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应该是回家了吧！”
　　“那好！我先挂了，改天请你吃饭啊！”
　　他笑着挂了电话。
　　我迅速拨通了顾西城的号码，却还是没人接，想想自己确实是理亏，决定去找他。刚换完鞋，电话又响起，是家里的号码，觉得有些奇怪，他们很少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丫丫，是爸爸！”
　　“嗯，是我，爸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么？”听爸爸的口气不太对，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在门口。
　　“你快点回来，你奶奶突发心肌梗塞，现在还在手术室，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哐”的一声，电话落了地，我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奶奶一直看着很硬朗，但我总是隐隐的担忧哪一天忽然就倒下了，只是这一天来的这样不是时候。
　　我快步回房，简单收拾了几样行李，就去了车站，临走前，留了张纸条在桌上，让顾西城等我。
　　到家的时候还不到中午，车上给阳阳打了电话，请她到医院帮我看着，怕爸爸一个人顶不住，下车的时候，春日的阳光正是灿烂的时候，额头上渗出了细细的汗珠，我拖着行李匆匆往医院赶。
　　刚到医院大门口，心忽然一阵抽痛，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奶奶已经从手术室出来，送到病房，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呼吸微弱，我让爸爸陪着奶奶，自己去找医生，阳阳陪在我身边，医生拿出几张看不懂的片子讲解给我听，我完全听不进去，只懂了他的大意：奶奶年纪大了，身体就像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一个零件出了问题，还是很重要的零件，手术并不成功，血块没法清除，也没有再进行手术的必要，也就这几天了，你们还是好好陪着老人家，让她安心的走吧！
　　阳阳半拖着我走出了医生办公室，坐在病房的椅子，始终觉得刚刚的一切都不太真实，上次离家的时候，奶奶还送我出门让我下次回来一定带个男朋友，要我把顾西城带回来，我冲她做鬼脸她就呵呵的笑，整张脸都皱到一起，可是现在她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只有心电仪的滴滴声才提示我们她还活着。
　　我忍不住抓着阳阳的手：“阳阳你掐我一下，我肯定是在做梦！快掐我！”
　　阳阳搂着我的肩膀，眼泪刷刷的往下掉：“小米，你别这样，叔叔年纪也大了，你要好好的撑着他，你可不能现在倒下！”
　　我嚎啕大哭，刚刚一直全力隐忍，现在完全止不住。
　　爸爸从病房里出来，蹲在我面前：“丫丫，别哭了！早晚都有这一天，早些日子，奶奶就念叨着看着沅沅有了着落，也就能走的安心了，你这么哭会把奶奶吵醒的。”
　　我抬眼看着他，脸上胡子拉碴，眼里布满了血丝，想是这些天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于是慢慢收住抽噎，对他说：“爸，你回去休息下吧！我守着奶奶就好了！她醒来了我就叫你。”
　　爸爸不干，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回去，阳阳说留下来陪我，我把她也赶回去了，我想和奶奶单独待会儿。
　　窗外渐渐的黑了，奶奶一直没有醒，我盯着她苍白的脸，她呼吸很轻，不细听根本听不出，脸上没有老人斑，皱纹也不多，头发一丝不乱，奶奶是一个很注重仪表的人，所以小时候她老是嫌弃我在外面把衣服弄的很脏，可是我出去疯玩的时候她也从不拦我，闲下来的时候就给我梳很漂亮的小辫子，然后微笑看着我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爸爸每次训我说他又当爸又当妈的把我养大的时候，奶奶就冲他翻白眼，说他不害臊，这时候我就很开心的跑到她怀里去，爸爸也毫无办法。她一直陪着我长大，我却眼睁睁的看着她慢慢变老变弱，现在要离我而去，我依旧无能为力。
　　入夜后医生来查房，看了下对我说奶奶短时间内不会醒，让我自己休息会儿。我笑着送他出门，拎了把毛巾给奶奶擦脸，奶奶很爱干净，肯定是不愿不洗脸就睡觉的。
　　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奶奶正含笑看着我。
　　我擦了几下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奶奶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站起来被地上的盆绊了一下，奶奶笑我毛躁躁的，我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跳着往医生那去了。
　　医生说，奶奶的状况有好转，但并不稳定，最好是留院观察。但奶奶不干，非说要回家，拗不过，医生说一定要24小时看着她有问题立刻送医院。于是奶奶出院回了家。
　　我给老总打电话请假，他让我安心在家把事情处理好了再回去，在这一点上，他是个好老板。
　　家里的日子闲适安逸，我每天跟奶奶睡一起，爸爸本要呆在家里，奶奶非说他大把年纪还偷懒不想去上班，把他赶到单位去了，爸爸一下班就往家赶，陪着奶奶，然后我去菜市场买菜准备晚饭。
　　大部分时候，我都搬了把躺椅放在院子里，让奶奶坐在上面，我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听她说话，人老了又生病，记性和精力都不济了，经常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或者把一个故事翻来覆去的讲，讲起我小时候调皮的事情，笑的很开心。阳阳和梁陌也经常来看她，她一看见梁陌就问顾西城去哪里了，怎么不来看她，梁陌便拉着她的手扯些别的闲话。
　　阳阳私下里告诉我，顾西城在单位请了长假，关了手机，连梁陌都联系不到他。这一周以来，我也经常打顾西城的电话，只是没有回应，想来，他是刻意要失踪了。
　　不是不好奇，事情是怎么解决的，但目前的情况，我只想好好的陪着奶奶，别的事情也只能以后再说了。
　　奶奶终究还是没撑过去，那天早上，她忽然对我说，要是她去了，不要把她送到医院去了，沅沅又不喜欢医院，奶奶也不喜欢，说要我好好孝顺爸爸，他这辈子过的也不容易；说看不到我嫁人觉得遗憾，但只要我过得幸福晚些结婚也不算什么；说如果遇到了真爱的人千万不要放手，要勇敢的走上去，不要怕低头。这是她清醒时间最长的一次，我忍住眼泪回房去给她拿毯子，春天的早上凉意很重，回来的时候，奶奶的眼睛闭上了，我以为她睡着了，就把毯子盖在她身上，坐到她旁边，抓着她的手，静静的坐着，慢慢的觉得不太对劲，她的手越来越冷，连呼吸声都没有了，我伸出手去，她已经没了鼻息。
　　葬礼进行了两天，这是小城的习俗，奶奶85岁去了，算是喜丧，在家里敲锣打鼓了一天，第二天在殡仪馆下葬，我站在灵堂上，爸爸带着孝，对着往来的宾客谢礼。
　　下午回到家，邻居阿姨已经帮忙把家里收拾好，将奶奶所有的东西都收到她房里锁了起来，我道了谢送她出门，她叮嘱我要节哀，好好照顾爸爸。
　　晚上吃过晚饭，爸爸说，人老了都有这一天，不要太过伤心，好好休息几天回去上班吧！
　　我嗯了一声，送他上去睡觉。
　　躺在床上直愣愣的看着窗外，忽然觉得冷，拿起电话拨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着里面的忙音，感觉心整个掉进了冰窟里，刺骨般的疼痛。
　　起身穿了件厚外套走出家门，其实我不知道要走去那儿，只知道呆在家里会吵到爸爸，他很累了。
　　走着走着，停下来的时候是高中学校的后门，时间不过8点，校门还没有关，保安室里却没人，我便走了进去。
　　鬼使神差般的走到大操场上，背后是教学楼明亮的灯火，这个时间，学生们应该正在上自习。我沿着跑道，一圈圈的走，想到高中的时候趁着自习休息，跑到操场上散步；想着躲在主席台后面偷看顾西城跳高；想着无数次和阳阳说我们长大了一定要住一起；想着顾西城对我说等我；想着他亮亮的眼睛和瞬间暗下去的光。如果是那时候的我，是不是不会这么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疑神疑鬼？是不是不会这么轻易把顾西城推开？
　　心越来越重，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瘫倒在地，放声大哭，此时正是下晚自习的时候，吵吵嚷嚷的，人声鼎沸，没人听得到。
　　我早该明白，从校庆那天我想到和顾西城在一起开始，我就对他有感觉，往后越相处，我就越爱他，只是我死死抓着陈家兴不放，以为那是爱，其实只是不甘。
　　他笑着叫我小米，没有说好久不见，如果他在我面前，我一定紧紧的抓着他，不再让他走！
　　亲爱的，我爱你，可是我忘了要告诉你，你还能听我说么？
　　身后有沙沙的脚步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