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前夕(上) ...
-
回廊尽头传来“砰……”的震耳关门声。
几声尖叫再伴随几声坏笑,女角儿被霸道抢去,男角儿奸计得逞地大力摔门。
这,压根就是沐季盈平日看那些无营养的江湖读物时,最喜欢看到的剧情——流氓强抢民女。
若是单纯作为一名读者,看到这些勾人心瘾的小说情节,当然得第一时间拍手叫好地称赞作者是多么的才华洋溢。
可此时此刻,她三小姐毫无心理准备就突然从读者身份破格成了女角儿,沐季盈终于感叹到原来这种无良流氓随便强抢民女的情节是有多么狗血!
即便眼下这个男角儿看上去还算倾国倾城、骄纵霸道,而且很对她三小姐胃口。
又即使她三小姐最最最看不惯就是那些女角儿明明很喜欢男角儿还要装模作样地扭扭捏捏,但她三小姐觉得当下还是很有必要依照那些小说剧本大叫一下“放开我”地,配合一下正常的剧情发展。
“姓宣的,你放开我,放开我!”
双脚离开了地面找不到踏实的感觉,使尽劲地试图挣扎开来。
上一秒还是凌在空中,下一刻双脚则又找回那种踏实的感觉,踩着的这地面完全不冰冷也不硬邦邦,反倒是又温暖又软绵!?
!
?
她三小姐被宣宁谦以一个勉强叫做优美的姿势扔在温暖软绵的床铺上!
有点反应不过来的沐季盈瞪大了圆眼盯着宣宁谦的举动,双手下意识地环抱在胸前,唇儿颤颤地抖出几个音,“姓,宣的,你想干嘛!?”
既然人家姑娘都未征询他的意见,就自编自导自演着一出恶霸欺负小姑娘的戏码,还自动代入女主角角色,那他宁王爷是不是应当配合一下剧情需要,放下皇子的神圣光环,扮演一下恶霸这类具有挑战
性的反派角儿?
眯起黑眸,唇角勾起一勒邪魅的弧度,用起他这几年练习得游刃有余的轻佻口吻,“小混蛋,本王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恩?”
小混蛋!?这么引人遐想的台词他是怎能随便地说出口?
最要命的是,他就不知道它那软绵绵的“恩”声简直能融人心扉,引人犯罪吗?
喂喂喂……他干嘛无端端地粉着一张俏脸越靠越近!?
“姓宣的!警告你,离本小姐远点!远点!!再远点!!!”
“既然听不清楚,那本王只好再重复一遍,今晚本王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情比金坚,恩爱甚笃,如胶似漆。”
“混蛋你欠揍对不对。”
对对对,作为新时代的侠女是不会畏惧这般无良无德无廉耻的恶霸流氓,他欠揍就揍他,揍得他识相地离她三小姐远点!远点!!再远点!!!
警恶惩奸的时刻到了!小爪紧握成拳,瞄准目标人物冲拳挥去。
纤长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挡住沐季盈挥来的拳,大手温柔地包住她的小爪。
挑起秀眉,薄唇轻启,故意温吐出暧昧的气息,“你就舍得?”
“……本本本本,本小姐。”
“恩?”轻柔的男音就如一道撩人的风袭上沐季盈的背脊,使她顿住脑海中所有思绪,整个人定格着动弹不了。
“……”艰难地吞下一抹唾沫。
“恩?”语音语调稍稍加重,握着她的长指很是配合地亦稍加重了点儿力度。
“……额……不……额。”
得逞的某人坏心眼地深笑,表情不变,只是语音语调变得不再暧昧温柔撩人心田,“你脑子进水了对不对,快给本王滚去睡觉。”
“啊!?”
“啊什么啊,难不成要本王陪你睡。”
方才还力度温婉握着沐季盈的手瞬间变得嫌弃地摔开她,眼眸氤氲暧昧气息全消,警惕状地斜睨着沐季盈。
“……”她家“主子”莫不然真的是有精神分裂的吧?明明开始是他端起欺负人家纯良少女的架势靠向她,现在又换作一脸嫌弃花痴的嘴脸是什么意思!
“看来那所谓的小道消息虚有其事,唐儿的地方他们不敢擅闯,那么这夜就在这留宿。”
紧锁眉心,一副正经严肃的模样,他一定是有精神恶疾!很可怕很可怕!
慢着,他刚才跟她三小姐说了什么?
“留宿!?那你睡哪儿。”
抬起华袖,纤长的食指指向厢房侧的一张铺有软垫的长凳,无耐地负气哼声,“睡那,你满意没有。”
立即悬过身,朝长凳方向踱步而去。
原先粉着的脸颊转为烧红,嘴角的笑意不减反增,拉开一条细缝,声音细得只有他本人听得见,“就知道你不舍得。”
大床的床帘落下,厢房内的烛光也灭去。
其实,即便烛光已灭掉,黎明时分,日出将至,天边早就泛出几道微光。
身披薄毡,宣宁谦一直没有睡意,只是斜依在长凳边沿上,手肘搭在高架的长腿上,视线略有呆滞地停留在那道落下的床帘处。
房内除了几声掠过床帘的风声,时而还带着几声轻笑的叹息声。
计算日子,后天便是武林大会。
平定谋反派的事宜尘埃落定,那便应部署对付冯丞相和番邦乱党的对策。
皇城到处都是冯丞相的人脉,加上近年冯丞相明地暗地安排亲信驻入统军,无论朝廷势力还是兵权势力上绝对优胜于他们。
只有尽早联系上大理国,续签和议,取得援兵,才是根治朝廷祸根,也能镇压边疆乱党。
续签和议,无需割地让城也无需进贡任何,只需他宣宁谦在和议上签上名姓,迎娶大理公主和亲,这一切就能安定下来。
他曾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自己,稳定天下,完成他的职责,就如此简单而已。
他必须迎娶大理的公主,所以在此之前他不能喜欢任何人,只要他喜欢上谁,谁就必定受到他一手做成的伤害。
他开始有些后悔,后悔应允聂天下破格聘用女官,后悔他平日对她的放肆迁就,后悔他自己不能坚定不移地看淡这些所谓的情。
但如今,他清楚明白知道,她在他心那儿占了个位置。
起初是一点点,但逐渐地,逐渐地,占据了越来越多的位置,多得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多得他就想让她这么地在那呆着。
他只知道,每次看不见她的时候心会不安,每次看见她的时候就想近亲点。
只要她对他示好,他就会毫无芥蒂地接受,甚至想贪婪地得到更多来自她的关心她的慰问她的在乎。
“宣宁谦。”
“……”不温不重的女声打断他的思绪,紧抿地薄唇微微蠕动,用同样不温不重的语气应了声,“恩。”
“你没睡?”
“恩。”
“武林大会……你能不能答应……”
“恩?”
“……一定不能有事。”
“本王凭什么要答应你。”
凭什么?对,她又不是他的谁,他凭什么答应她?总不能说,凭她喜欢他?嗤,那些话她三小姐根本说不出口,江湖小说都在说这些话理应由男角儿说的,万一表错情女儿家会很丢面子。
“凭你……还未算清本小姐的工钱。”
“本王明日就命账房把工钱清算给你。”
“那……那凭本小姐想要保着参谋这人工高福利好的职务。”
“从下月起,禁军参谋薪酬待遇减半。”
“那……那……”
“睡吧,答应你。”
天色褪去深沉,换上了浅弱的蓝。
郊外寺院的早晨比城内的早晨来的要早,打扫寺院,敲钟晨颂。
内阁的窗户旁伫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素衣披身,一条麻布发带松垮地竖起长发,几缕发丝被清风撩拨扬动。
观孝寺主持不敢动声色,手执佛珠恭敬地随在钟归的身后。
良久,主持缓缓地抬起头,肃然担忧地凝视着钟归地背影,淡淡地开口道,“殿下,怨与恨只在于执念,您再与宁王爷纠缠下去,只怕……”
闭起眼睑,强忍着胸口莫名其妙的难受,“从小到大,宁啸从无意想要跟皇兄争什么皇位。宁啸视他作手足,而他却诬害母后谋反,进谏要废除母后之位,除我皇籍逐我出皇城。”
“殿下……”
“无论如何,宁啸亦不会相信母后会谋反甚至毒害父皇,全部都是他一手捏造。”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殿下您这样会让自己深陷危险。”
“母后,是含冤在牢狱中自尽,本身为皇后,不单止不能入皇陵,还被视作重犯对待被弃尸荒郊,若不是李公公你想方设法,宁啸根本无法保全母后尸骨。”
“皇后生前予我有恩,即便小的即便要付上性命也定必为皇后和殿下效忠。”
黑眸越发深邃且空洞,嘴角挂上一个让人悚然的笑容,“我要他尝回这八年来钟归所受过的所有痛苦,不单止要让他得不到帝位,宁啸还要他失去挚交失去挚爱。”
“殿下,宁王爷并非普通人,而且他还有大理国的和议契约在手……”
“对,他并非普通人,以为不理朝政终日装作花天酒地就能瞒骗世人,躲在蝶洲城避开冯丞相的耳目与唐家联结重新部署对付冯丞相,他总不会想到他家的管家竟会是我的人。”
“殿下,您是否囚禁了宁王府管家的家人。”
“哼,做事不择手段,是他教我的。”
“但唐家势力不容忽视,恐怕殿下要击破唐家会深陷险境。”
“唐亦晓与宣宁谦是深交,我们都以禁军名义不断袭击各门各派,无需我们再多说任何,其他派别自然亦会与唐家对峙。”
旋开步子稍侧过身,斜睨了一眼住持,“李公公,你何时变得畏首畏尾了?”
“小人不敢,只要是殿下需奴才做的,小人定必以尽全力。”
“查的事情下落如何?”
“沐姓在国都内鲜有,源自东平,是先帝御赐皇后父族的姓氏,自皇后以谋反罪名被废,沐氏家族纷纷改名换姓。小人派人回东平彻查过亦无人知道沐季盈此人,只怕此女子来历不明。”
“那日我在后山被她发现了。”
“宁王爷这局小人亦料想不到。”
“让沐季盈引开冯喜他们的视线,再引我去后山……”
“小人不明白,为何殿下看到那块令牌以后脸色如此凝重。”
“郑致远的令牌是宁啸多年前亲手摔裂的,只有宁啸知道。禁军令牌只有三块,大家不会认为郑致远身为副将会如此大意丢了令牌。”
“冯喜他们都觉得是沐季盈丢了的。”
“那个糊里糊涂的小参谋就算去后山探路也探不出什么,但如果是郑致远则另当别论。”
“因为宁王爷想让殿下认出是郑副将的令牌,而误导殿下往后山阻挠来辨认出谁是殿下?”
“没关系,他认出来更好。不说了,以免引起怀疑,我先回冯喜的府邸,武林大会前亦不会与你见面,一切按原定计划执办,只要冯喜那傻瓜中了我们的圈套,我定必能趁机接近冯丞相。李公公,武林
大会越紧可能会有越多状况,切记提防。”
“小人谨记……殿下,听说聂天下又出现了,他与……他与小人略有交情,非万不得已之际,殿下能否给小人一个情面,留他性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