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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前夕(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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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月色洒在那袭熟悉的黑衣,银簪高束起头发垂在肩后,今夜从他身上涣散出的冰寒之意少了,而他依旧安静地伫在岸边,静默不语。
“一剑大侠你终于出现了,担心死我了。”夹杂着喘气的女声把这一齐的静谧打破,上气不接下气的沐季盈双手叉腰,大口粗喘着气。
自从那天一别后,沐季盈便没再见过一剑,虽然从聂天下口中得知一剑处境安全,但一剑被杀的传闻在城内闹得沸沸扬扬,沐季盈一连担心了好几天。
直到今夜,房门突如收到一剑留下的飞镖信笺,“子时城郊老地方相见,一剑”
沐季盈方即抛下手上忙着的军册,换上便服便独自往郊外跑去。
“季盈,我有一事想问你。”
今夜的一剑不似往常,眼眉间的冷意少了,幽黑的眸子充斥着平缓的神色。既没有如往日拘谨地姑娘前姑娘后地叫她,还直接以“我”字作称呼。
明日日出之时即将接近武林大会揭幕之时,连续失踪了一段时间却偏偏在武林大会前夕找她,该不会是有什么想加害于宣宁谦的想法吧?
“有事要问我?”
“跟我走,好不好?”
“去哪?”
“哪儿都好,别留在国都境内,我们去邻国吧,大理国也好番邦也好,你喜欢就好。”
“什么?”
“我带你离开蝶洲城,你无需再为逃婚的事情担惊受怕,也无需缠进朝廷与江湖的尔虞我诈之中,我们远走他乡平平淡淡地生活好不好。”
“不行!”没有停顿多一刻,一剑真切的自白换来沐季盈直当了然的拒绝。
开什么玩笑!现在才不是耍浪漫的时刻,现在是禁军四处受敌,江湖事朝廷事乱七八糟,宣宁谦最需要她的时刻。
一剑没有立即接话,纤长的手指搁在面具前,略为犹豫地沉思了片刻,黑眸低垂,无力地还是将右手垂下。
刚才,他真的很想把那让他厌恶的面具搁下,坦白地告诉她一剑就是何人,然后不让她再多加思量就拉着她离开这个纷扰的蝶洲城。
明日便是武林大会,他们若是今夜提早离开,就能躲过那场纷争。
只要和她在一起,就算只是隐姓埋名地过一辈子,起码也是幸福的。
“明日的武林大会……我不想你有事,我们提早离开吧。”
“……”
这就是她朝思暮想的白马王子向她真情剖白的一幕吗?
为什么终于让她遇上这连一幕但她一点都不觉得高兴?一点都感受不到幸福?
“不行。”
沐季盈斩钉截铁地重复了两遍这两个字 ——“不行”。
一阵涩感哽咽在喉中,艰难地咽下一小口唾沫,一剑失落地想知道究竟,“为什么?”
“……”
低着头垂下眼帘,沐季盈缩着双肩不知道应该怎样解析前因后果,“一剑大侠让你误会是季盈的过失,季盈应该一早弄明白自己的心意,在之前就该拒绝你的好意……总之无论如
何,季盈现在是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
一剑也把同一句话重复了两遍 ——“为什么”
“我不能走,明日武林大会结果是好是坏都终将牵连到百姓安危,季盈必须尽好参谋之职,带领好禁军保家卫国……”
“宣宁谦值得让你这样吗?”
一剑直接抢去说话的主动权,打断了沐季盈平白无味的自辩,何须解释什么百姓安危保家卫国,他不是愚笨之人,他看得出沐季盈的选择是因为宣宁谦,是因为沐季盈也对宣宁谦
动情了。
被戳穿的沐季盈委屈地凝视着一剑的面具,因为她根本不敢直视他那足以能穿透人的双眼,唇瓣还是鼓起勇气蠕动,“一剑大侠,季盈求你明日的武林大会,你别伤害他。”
苦涩的醋意涌上心头,这种感觉他再清楚不过,叫做“心痛”。
鼻尖深深吸了一鼻凉气,一剑淡道,“你喜欢他,会受伤的。”
“为了躲过冯丞相的暗中监视,宣宁谦才藏身在蝶洲城,季盈知道他常常躲在书房其实是撰写兵法,他心系天下黎民百姓,一剑大侠你不要伤害他,季盈求你。”
“我从来都没说过会伤害他,但是他会伤害你的。”
“季盈要回去了,今夜季盈还要打点粮草。”
“季盈,最我一次回答我,跟不跟我走。”
“不行。”
沐季盈第三次回答“不行”,每一句“不行”就犹如一支冰斗扎进他的心,让他感到更加冷更加冻。
话音刚落,沐季盈转身边跑、
零落的月色洒在沐季盈的背影上,背影越变越小,直至消失在远处的山路。
俊俏的下巴微微扬起,垂下的右手再度抬起,纤长的白指摘下面具。
嘴角无可奈何地弯起一抹笑意,如若沐季盈看到他本来的面目,还会跟他离开蝶洲?
“是你自己选的,别后悔就好。”
宁王府全府全夜点灯,宣宁谦随性地翘着脚斜靠在红木长椅上。
额前的碎发遮在眼前,扑蝶般的长睫有规律地在眨动。脸色略显苍白,紧抿着同样苍白的薄唇,一脸的心事重重。
刚从外面回府的沐季盈本想轻手轻脚地窜过正厅回到书房,却看见愣在正厅忧心忡忡的宣宁谦。
想开口破冰,却不知应从何说起。
“宣……宣宁谦。”
声音不亮也不弱,但宣宁谦却装作听不见,干脆地闭上双眸不做声。
踩着布鞋走近了几步,“宣宁谦,喝了吗?要本小姐给你沏茶吗?”
“……”保持沉默。
“饿了么?本小姐给你去叫外卖。”
“……”不回应你不回应!
“跟小白吵架了吗?还是被聂前辈甩了?”
“……”就不能让他宁王爷安静地做一个美男子吗?
“你干嘛!”宣宁谦终于被攻破了,毫不优雅地喊了一声。
事关某位小姐毫不优雅把两条手臂圈紧在他的双肩上,索性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
宣宁谦想推却,沐季盈就圈了更紧,宣宁谦骂些什么,她三小姐都装作没听见。
“沐季盈!滚开!”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还是当朝将军竟然推不开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子,这丫头都不知从哪里唤出的力,野蛮地把他圈得紧紧,勒得他肩部都有些酸楚。
宣宁谦重复了很多遍沐季盈也没说话,终于一声抽泣声应答了宣宁谦的骂语。
抽泣声越来越频,沐季盈本想尽量忍住,眼泪还是不受控地滴在他的肩窝,圈着他的双手随着抽泣声开始有点发抖。
又败给她,宣宁谦每次总是败给她,原本铁定了的心又被她融掉了,他真的舍不得骂她舍不得走到最绝情的地步。
不如多给他一点时间,一个晚上也好,一个时辰也好,一刻钟也好,让他再接受多点她对他的好,让他再回以多一些关心爱护给她。
过了这一个晚上,过了那一个时辰,过了这一刻钟再对她绝情,可以吗?
他明知不可以,但他还是败了。
抬手摸在她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像哄孩子睡觉地拍着她的肩膀,侧过俊脸,冰凉的薄唇贴在沐季盈的脸颊上。
忽如一丝不明来历的刺痛袭在沐季盈的颈椎处,然后她失去知觉直接晕倒在他的怀里。
扔掉指尖的银针,宣宁谦把暂时昏厥的沐季盈平躺在长椅上,那件妖艳紫的披风盖在她的身上。
手轻轻扬起,吩咐侍卫,“待本王回府之前,别让她离开王府。”
视线落在她紧闭的眼睑上,宣宁谦顿感脑海一片空白,薄唇拉开一条细缝随即又紧抿,若言又止。
江山美人的故事他从来都不相信,直至她的出现他终于有点理解为什么总有人弃江山之不顾而选择美人。
从前他觉得这是不可理喻,甚至唾骂这些人毫无大志弃黎民百姓之不顾,但如今他反却觉得他和这些人同为一伍,怪可怜的。
丞相想谋朝,皇弟欲散位,江湖人念念起义,番邦虎视眈眈,其中一方牵起战争都定必能让国都烽烟四起民不聊生。
若他可以选择,他也想选择沐季盈,但如今除了他,还有谁能挟制战争烽火的停息?
深吸一息,侧身朝向一直守在门外的黑影道,“致远,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