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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蝶洲楼头号黑名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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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锣被敲响,时已五更,天空从沉黑变成邃蓝,幻而又泛上点点微光。
每夜当蝶洲城浸没在死静时却总是歌舞升平的东城东街,热闹的气氛也因黎明之至而即将接近尾声。
几个浓妆艳抹的落单坊楼姑娘倚在街头,不死心地想要寻觅最后的机会,挽着纱裙半露香肩温声软语地招揽着客人。
奢华的蝶洲楼依旧立在东街街头,没有因为天色将亮而失去原先的繁嚣,礼乐不断奏鸣,人客依旧熙攘。
这儿隔三差五就造访的常客,与蝶洲楼老板唐亦晓关系非比寻常的宣宁谦宁王爷,又轻车熟路地拐过小巷大路迈入蝶洲楼的门楼。
若是平日,他定必会在华灯初上之前就准点抵达蝶洲楼报到,未曾试过说半夜三更才匆匆赶来。
今日的宁王爷,不如往常。
没有了一支戒备森严的禁军卫兵队伍随行,只有一个披着与他同款华衣的女子在他身后追着步子跑。
没有挂着嬉皮笑脸调侃经过他身旁的坊楼姑娘,只是幽着俏脸不发一话地往他的包间大步走向。
这突如窜入的两个人影使楼内的姑娘歌姬、小厮下人无不面面相觑,狐疑地盯紧宣宁谦的一举一动,直至见他径直地走上梯间才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宣宁谦,东街每座坊楼都争相觊觎的大恩客,可他偏偏只钟情于蝶洲楼,除了蝶洲楼,其他多余的坊楼他不会看多一眼。
行内坊楼分外眼红,但蝶洲楼内的人却从未稀罕过宣宁谦宁王爷这位“大恩客”的光临。
在蝶洲楼待上一段时间的人便会明白个中蹊跷,蝶洲楼内有道怪规定——客人在房间内不触碰姑娘是不需付姑娘的额外费用,只需清算房钱酒菜钱便可。
看似是他们坊楼“大恩客”的宁王爷每回点上的姑娘都不被准许越过厢房屏风半步,也从不肯让姑娘服侍,甚至连触碰他也是禁止的。
前来蝶洲楼的目的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地来找他们家唐老板秘密私会,就是来找他们家唐老板怄怄气斗斗嘴。
宁王爷不碰她们,她们又不敢擅自碰触她,只是被吩咐独自愣在屏风外坐着,银两赚不到,俏王爷的便宜也沾不到,那岂不就让她们白干。
所以,每当宁王爷走进楼子,每个姑娘都会通晓礼数地上前打个招呼便迅速拔腿撤场,大家心底里都强烈地祈祷着同一愿望,“今晚千万别被宁王爷点上名儿”。
而这回,依大伙儿长年经验的推算。
莫不准是……
宁王爷跟唐老板又闹了别扭,宁王爷正气冲冲地要去找唐老板斗斗嘴撒撒野。
没错没错,肯定是这样,不过王爷与唐家庄主暗订情节这些皇家禁忌的事,想要保全性命,就当作看不见听不见不知道为上策。
至于一直尾随宣宁谦身后早已被大伙儿忽略掉的沐季盈,今天则被分配到一个比平日更具人性化的地方“办正事”。
也许是她家“主子”今夜突然良心发现,“善良”地允许沐季盈不用再挂着一幅可怜嘴脸蹲在坊楼外打盹候着,工作地点换成有瓦顶遮盖不用吹风着凉还装修豪华的地方——厢房门口。
前提是,她得依着原本的猥琐姿势,用蹲的方式等候着她家“主子”把“正事”办完。
抬起袖子,定神细视身上的绸缎,才发现自己还未来得及退换去这一身妖娆的艳紫衣裙。
沐季盈双手托着腮帮,鼓着闷气,嘟着嘴儿乖乖地蹲在厢房的门口。
宣宁谦进厢房都快个把时辰,但却一直听不到房内有何动静。
灵机转动,在好奇心的促使下沐季盈干脆利落地往前小跳几步,换了一个比蹲门口更猥琐的姿势,扭着脑袋把耳朵靠上去,趴在门缝边沿偷听。
她三小姐以人格做担保,她此时此刻是绝无萌生歪念想要偷听些什么不该听的喘息声,或者,呻吟声。
所以嘛!她三小姐绝对不能允许自己用“偷听”这个字眼来形容自己纯洁无暇的所作所为,她只是一个担心“主子”尽职尽责的下属而已,对对对,仅此而已。
鼻尖稍稍蠕动,耳朵再竖起多点,连可能会干扰收音质量的呼吸声也调整得缓慢。
半刻钟,一刻钟,房内如旧毫无动静。
“姐姐你看,今夜又有妹妹被宁王爷嫌弃了。”
“不对啊,平日我们都可以候在厢房的厅中,可她为何却以如此猥琐的姿势蹲在门外?”
“难不成这个妹妹不知宁王爷的规矩,所以……被赶出来?”
尖利的女音从身旁传来,两个紧束窄腰的姑娘一脸媚态地从隔壁厢房推门而出。
走在前头的粉衣女子眯着细眼,脸带晕红,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
这二人脸蛋满溢的晕红不似是装扮时扑上的胭脂嫣红,而似是美酒过度而脸染烧红。
微微熏醉地踩着不稳的莲步,粉衣女子有点失仪地踱到沐季盈的跟前,弯下腰身,捻起兰指勾起沐季盈侧着的下巴,“妹妹,别偷看了,再怎么偷看宁王爷也不会允我们碰他的。”
女子的暧昧动作让后知后觉的沐季盈吓得倒抽凉气,抬起双手撑住粉衣女子半露的肩,使二人分隔出安全的距离后才开口警告,“这位姐姐啊!本小姐不是你的恩客,走开走开,你的恩客在隔壁包间。
”
可是女子似乎被酒精侵袭得意志迷糊,已经听不清晰眼下这个小姑娘搭上何话,嘴角魅上一勒轻嘲的笑意,“妹妹,别说当姐姐的不提醒你,唐老板规定过,客人在楼内和我们纯聊天不做其他,只需付
那寥寥房费不需付上额外费用,你就别再待在这儿了,想在宁王爷身上赚到额外的钱儿,简直比登天更难!”
粉衣女子语无伦次的一番话引起沐季盈的好奇,但眼见女子不顾自己是公是母,过分主动地不断逼近自己,惹得她厌恶地蹙眉道,“这位姐姐,你能不能先别靠这么近,你看清楚点,本小姐今天穿的是
女装,本小姐是女的是母的!”
“妹妹你这么面生,肯定是新来的。”还依在墙边的黄衣女子也左摇右晃地姗姗步来,想把醉酒失言的粉衣女子扯回去。
“对,这妹妹肯定是新来的。”白皙手指挥向沐季盈,粉衣女子一脸傻笑地呵呵嗤笑出声,“你别看那宁王爷老来蝶洲楼就以为是大恩客,姊妹们都不喜欢接他的生意。”
“……”难道,她家“主子”有什么特殊癖好,所以坊楼内的姑娘都不喜欢接他的生意?
“他就只会让我们坐在厢房的厅子里静坐一夜,自己却独个儿躲在里头睡觉,连小菜也不叫上一碟,我们若是接他的生意就真的是徒劳白干了。”打了个酒嗝,粉衣女子补充道,“他还怕别人会偷看他
入睡之态,还在厅子和寝室之间立了一道屏风挡着,嗤!”
粉衣女子推开沐季盈搭在自己肩上的双手,饶有兴致地滔滔不绝继续接话,“别看宁王爷一副风花雪月的样子,那都是装的!定是怕别人闲话他贵为皇子沾染上龙阳癖好,才装着一副来寻欢作乐的模样
。他真正目的就只是为来找唐老板私会!真搞不懂好端端的两个俏公子为何就得上如此龙阳怪癖,真可惜!真可惜!”
“这位姐姐,其实妹妹我听得不大明白,你究竟在说什么?”
粉衣女子皱起眉头,颓败地轻哼,“妹妹你还听不懂?姐姐意思就是,宁王爷从来都不准许我们伺候他过夜,甚至连碰一根发丝也不准许,只管会让我们待在屏风外面等天光,这样子我们又怎能赚得工
钱?这根本就是赔本生意!起来起来,姐姐去介绍些相熟客人给妹妹你认识认识,别再在这儿呆着了,再怎样呆你也不会赚到宁王爷的银两。”
“啊!?姐姐你意思是他来这儿从未让姑娘服侍过他度夜?”
“有时唐老板会进去一整夜也不出来,但我们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却一个都未曾服侍过他。”
黄衣女子虽有酒醉之意,但还未至于神志不清,有点避违地抬眸环视了周围一眼,警惕地拉起粉衣女子,压低调子道,“这是说不得的话,你还敢在王爷厢房门口说这些胡话,你是想要死吗?快走快走
。”
“什么说不得!”粉衣女子怄气地推开黄衣女子好心挽着她的手,不情愿地推却着,“不喜欢娇俏可人的姑娘,却与唐老板举止亲昵,你说坊间那传言是假的有谁会信,我们姊妹们心里都清楚不过,唔
唔唔……”
呵斥的说话阻止不了粉衣女子的口不择言,黄衣女子干脆用最有效的暴力手段直接阻断发声源,玉手捂紧了粉衣女子的嘴巴,定了定神,朝沐季盈尴尬一笑,“她酒醉撒野,乱说话,妹妹你听明白就好
了,别似她这般到处乱说话,这是禁忌之言,若想小命周全,别乱说别乱说。”
黄衣女子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死拉硬拽地把粉衣女子拖往走廊另一头,直至消失在梯间。
“喂喂喂,那位姐姐,你都还未把话说清楚。”
“有何不清楚。”
一把森冷的男音阴郁地飘来,但她三小姐却并无会意,还老实地回答一句,“姓宣的混蛋竟然未准允过姑娘服侍?难不成他真的跟小白……”
“本王跟唐儿又怎样了?”宣宁谦继续保持那个阴郁的声调频率。
“就是……龙阳之好……哇!你何时跑出来了!?”
一阵冷风忽悠地从她后脑勺刮过,定格的脑袋怯怯地往后移动,最终视线聚焦在一张熟悉的俊脸上。
牵强地勾起嘴角,想用老招再蒙混过关,挤出那个貌似诚意十足的笑容,唇儿颤颤张合,“本……小姐说,你跟小白很友好,对,很友好。”
“是吗?”故意将尾音拉高,问题欲扬又止。
“是是是……二人情比金坚,恩爱甚笃,如胶似漆……额……”
“沐参谋,你家夫子是何许人也?竟能如此出色能教出这般措辞失当的学生……”眯起黑眸,定神聚焦,板着一副黑脸,嘴角却诡异地微扬。
“喂喂喂,你别这样阴森恐怖行不行!?”
“行,本王今天晚上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情比金坚,恩爱甚笃,如胶似漆。”
使着蛮力地凌空把沐季盈横抱而起,流氓强抢民女架势般地抬脚撑开房门,再大力摔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