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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剑之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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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栓没有拴上,虚掩的雕花木门轻而易举就被推撞而开。
狭长的眼眉警惕地眯起来,沐季盈全部的注意力被这“嗖”的开门声吸引过去,突如其来的声音断开了沐季盈脑子里的百转千回。
一袭素色麻衣披身,却别显身材高挑,腰无佩剑手无利器,聂天下睡眼惺忪地拖着步子跨过书房的红木门槛。
怎么最近的状况都特别多,最重要都是没跟她三小姐先打招呼就闯来!!!就不能让她三小姐有些心理准备?
上一瞬还因宣宁谦过分认真的叮嘱而被吓楞,下一瞬的这一幕就更让她三小姐惊诧——聂天下大摇大摆地跨入宁王府书房?
这剧情可以来得更紧凑些吗?
慌乱地扶着茶桌跃身而起,小步子还因繁杂的裙摆被阻挠了几步,左右手同步横在半空栏在宣宁谦跟前,使聂天下和宣宁谦二人分隔开来。
可是,这“英雄救美”的勇猛之举并没有换来身旁人的认同与赏识,反却是换来前后二人很有默契毫无怜悯之心地出声嗤笑。
“拳脚功夫都学不好的小参谋,你又要打算做什么?”宣宁谦稍微调整了一下颐立在窗边的姿势,秀眉轻挑,一语道出了令她三小姐自尊心碎落一地的事实。
揶揄的话说完,宣宁谦索性找更为舒适的依靠物,重心后移直接瘫坐在窗台下的红木长凳上,抬脚高架于凳上,手顺而搭在支起的脚上,垂下眼睑,撇唇便问,“你就不能乖乖呆在唐儿家?”
回头侧目瞄向宣宁谦,沐季盈不解地发出一声疑问词“啊?”
待在唐儿家?不是他不让她三小姐上唐家庄,还又拉又拽地硬扯她回王府?
慢着?她家“主子”的脑袋是否少了根筋?人家聂前辈都光明正大地走进来,他还有心思摆起耍酷姿势地坐在凳子上打盹?
聂天下没有立即应答宣宁谦的问题,伸起双手舒展着酸软的脖子,堂而皇之地坐在云石茶桌前,自助式服务地拎起一只白瓷茶杯为自己倒了杯香茶,二话不说便大口地压下。
仍旧搞不清状况的沐季盈呆愣在原地,狐疑地蹙起眉头,不断扭头前后打量着这举动怪异的两个男人。
二人前些日子还举剑威胁,不,当时聂天下的话应该算是恐吓,总之就是针锋相对的关系。
但如今……
理应处于对敌关系的二人竟安常处顺地共处一室,一个不忘卖弄潇洒地瘫坐在长凳上打瞌睡,另一个则是如回自家般地坐在茶桌前自斟自饮?
“他唠唠叨叨唠唠叨叨的,喋喋不休喋喋不休的,你可叫老夫怎么呆下去。”聂天下不屈小节地抬袖擦去沾在嘴角的茶水,满布老茧的右手极为不满地乱挥着。
见沐季盈脸色死灰地杵在原地,身为长辈的聂天下竟还亲切地多倒出一杯茶,递到她跟前,唇儿一弯,“丫头,喝吗?”
“啊?”弱弱的疑问语从她三小姐的口中弱弱地渡出。
“……”这丫头摆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是干嘛了?难不成是受欺负了吗?
“啊!”惊声尖叫,分为扰人。
碍耳的声音使坐在窗台下的宣宁谦嫌弃地眯起黑瞳,随口扔出话,“再叫本王今夜就把你扔去青云馆。”
因为聂天下莫名其妙为自己树立前辈光环,照顾她三小姐这个后辈的举动吓窒得沐季盈冷汗直冒,蹑手蹑脚地缩到雕花长凳旁,伏下身子靠向宣宁谦耳边,“大敌当前,好歹我们也站在同一阵线吧。”
“谁要跟你同一阵线,本王不要。”
摸不着头脑的聂天下翘起二郎腿,晃而又晃,收回悬空的手,干脆把搁在手上的另一杯香茶也压在他干涩的唇瓣,大口将其喝得一干二净。
“喂,姓宣的,好歹本小姐也是你救命恩人,将心比己,你别这么过分!”
“嗤,谁救了谁也说不清楚。”
“丫头。”
沉稳的男音如同厚云般压在沐季盈的头上,瞬间乌云密布,她胆怯地抬首望向聂天下,艰难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硬生生地说出几个字,“前前前辈,你叫我吗?”
置下茶杯,聂天下颓败地摇摇头,“丫头,老夫样子像会吃人吗?”
小爪像要索求救援地紧拉着宣宁谦妖艳的紫袖,一下比一下用力,保持鬼祟作风地压低调子,“前辈该不会要来杀我们吧?”
“沐参谋,本王这身衣服很贵,你再这样扯下去,恐怕得抵上你一年工钱。”
“无良没品刻薄小气的死混蛋!再这样无良地克扣本小姐的工钱,信不信本小姐现下就去官衙击鼓鸣冤投诉你?”
“这个主意倒是挺不错,本王官爵比一品大元还要高一品,本王也想看看谁有本事敢来查办本王。”
看不下眼前两个毛头小子不休止地在暗暗私语,喑哑低沉的男音再度在房内响起,“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把悄悄话说完?”
聂天下抛出的问题扯回沐季盈的思绪,才忆起“大敌当前”的危险状态,嘴角继续勉为其难地勾起,舌头继续打成死结,“我我我我,你你你你你,前前前前辈你想想想干嘛。”
“小宁谦,这丫头是不是中了那些毒茶毒檀香的毒患上了什么病?怎么话也不能说不清,总是支支吾吾的?”
“呵,根据宁谦近日观察,正常的病她倒是一样也没有患上,只是患有先天性花痴恶疾。可能见你老太帅,所以毛病又发作了。”
“这个嘛,老夫也不想长得这般帅气,可随随便便也长成这张模样,实是让老夫困扰。”
“唉!你两个什么意思,说谁花痴!?慢着,你们两个不是……”
自从上次受到武林人士邀请去那场“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夜宴,遇上一出场就来势汹汹的聂天下后,每当想起当日她三小姐满手渗着鲜红血液的一幕,沐季盈总是心有余悸。
聂天下既是江湖上鼎鼎有名人人尊重的前辈,又是传闻中一剑大侠的师父,可却以当日他的架势,明确就是她家“主子”的敌人。
如此复杂的关系,即使她三小姐冰雪聪明天生机智,但也未能参透清晰这些事情。
所以,每当提到聂天下,她三小姐的气势就会自自然然不可自控地降到小家碧玉的程度,变得弱势起来。
更何况当下还与他四目相对,她能保持站姿地在原地没有昏倒过去已经算很不错很值得表扬!
纤细的手指指了指身后,略为怯懦地启唇问道,“前前前前辈,你是来杀那只姓宣的?”
聂天下坏心眼地装作需要慎重思考才能给予答复的样子,思量了许久,眉眼一横,嘴角偷笑道,“杀了他,你拿什么赔我。”
“本小姐懂了。”不用解释,她三小姐此刻终于把所有复杂的问题都弄明白了。
“还好,真不愧是老夫精挑细选出来的参谋最佳人选,这丫头还算是个聪明人。”
难以置信地咽下一小口唾沫,继续保持弱弱的气场,缩回手指搁在唇前,泛白的唇颤颤地拉开一条缝隙,“本小姐懂了,姓宣的不单止骗上了人家纯良小白,还连聂前辈也不放过!”
“……”方才是谁说她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他聂天下绝对没有说到!
“……”这货的脑袋到底是不是注水了?开口闭口总要说他宁王爷喜欢男人!?
不爽地朝沐季盈翻了个白眼,重重地放下手中的白瓷空杯,负气一哼,直接忽略掉挡在宣宁谦身前的沐季盈,“老夫刚打听了一个传言。”
“不如你老先告诉宁谦这回你是被致远还是被唐儿给赶出来了?”
“老夫只是跟唐儿聊天聊得太兴奋,最后致远忍不住把老夫给扫出来了。”
“哈哈哈哈哈,真有趣,致远这次竟然敢扫你老出来。”
“……若老夫年轻几年,致远何能有如此本事把老夫扫出来!”你这小子敢不敢再嚣张一点!?
“哈哈哈哈哈,他这次用扫把还是拖把了?”
“……”这都不是重点,你这小子敢不敢专心一点?
“哈哈哈哈哈,一定是扫把,哈哈哈哈哈。”
“臭小子,你再敢笑下去,老夫就把这丫头送去青云馆!老夫言出必行!”
“喂喂喂,前辈,你也跟他一般见识不讲道理了!你们两个打情骂俏为何无缘无故把我扯进来,这样说不通!”
“……”好一句打情骂俏!
“……”她果真随时随地也可以污蔑他宁王爷是有特殊癖好。
宣宁谦伸出食指与拇指掐在眉心处,揉了几圈,没好气地哼道,“什么传言?”
“坊间传着钟归就是一剑。”
浅易明了的十个字凉凉地地从聂天下口中渡出,可就这一句话,让宣宁谦和沐季盈几乎同时间地揪紧了心神。
那个神出鬼没,总是阴气古怪地对她三小姐说些有的没的的钟归就是一剑大侠?
黑森森的后山,树上闪过的身影,突然出现的一剑大侠,是那夜她三小姐亲身在观孝寺看到见到遇到。
若一剑大侠就是钟归,那么这一切是认为市顺理成章成立的。
但,以她三小姐和一剑大侠这段日子的相处,一剑大侠不似是宣宁谦的敌人反却更像是早已联为一党的盟友。
而那个日夜随着狗官身后的钟归,寒着的脸,假惺惺的笑容,有内涵意思的话语,怎么都似是冲着宣宁谦而来的敌人。
沐季盈长睫不断扑扇,屏止住呼吸,向聂天下弱弱地开口问道,“那个,前辈,你不就是一剑大侠的师父吗?难道你也未见过你徒弟的相貌?”
眉头动了动,抬起茶壶往白瓷茶杯中倒下又一杯香茶,脸挂浅笑道,“傻丫头,老夫当然知道。”
瘫坐在凳上的宣宁谦唇角诡异地扬起一抹邪魅的弧度,闭目养神状地微仰起头,“昨天案头上多了一封匿名信,只有一行字。”重重地深吸了一息,宣宁谦启唇补充道,“‘望兄静观王朝变,啸终要归来,取八年之失。’”
宣宁谦紧抿起唇线,专心地闭目养神起来。
从进房开始一直悠然自得的聂天下忽如神色有所改变,眉头蹙起往眉心里压,黑眸凝重起来,凉凉地嘲笑道,“妙啊妙,好一句,‘钟’要‘归’来。”
“‘钟’要‘归’来?哼。”一阵撩人的痛感突然缠绕在宣宁谦的前额,修长的手指扶在太阳穴两侧,却未能减轻徘徊期间的痛感,负气道,“宁啸这死小子,这回若要再保他周全,得赔上又一条性命。要么他皇兄的,要么他亲爹的。”
“以老夫所见,赔上他亲爹性命的机率比较高。”
“再执意插手下去,就算他亲爹愿意赔上性命来换我性命,他皇兄的这条命都快被那些杀手折腾死了。”
“那反正小宁谦你都快被折腾死了,那老夫就省着回家洗洗睡。”
“哎哎哎!你们在说什么啊?怎么本小姐一句都没有听明白。”
被沐季盈横空而至的说话打断了,聂天下放下手中的空茶杯,有道灵光瞬雷不及之快地闪过脑海,才忆起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告知宣宁谦,“老夫记起来为什么要急着赶过来了。”
优雅雍懒地打了个呵欠,狭长紧闭的眼线挑开,没耐性地敷衍道,“快把话说完,你老快滚回去唐家庄洗洗睡。”
“在致远来客栈找老夫上唐家庄之前,老夫在客栈打听到小道消息,他们除了要夜闯王府外还要夜闯小宁谦你在蝶洲楼的常年包厢。”
“然后呢?”似乎宣宁谦还未听出聂天下要表达的重点,又散漫地合上双目。
“你貌似忘了些宝贝在蝶洲楼。”
猛的翻身是宣宁谦踉跄地滚落在地板上,双手反应很快地撑起摔倒的自己,但却已扑上了一脸的灰尘,
这一连串的动作优美指数为零,甚至是严重的负分,看来这是他宁王爷有生以来最狼狈的一个落地姿势,毫无潇洒优雅作风可言。
不忘扯着有些松垮的腰带整理衣衫,一手拉过还处于神游状态的沐季盈便往门外拼命跑,嚣张的男音嘈耳地在书房外的庭院中响起,“聂天下,若然它们被拐了,宁谦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老夫不是从小就有教过小宁谦你别把东西随便放?”
“喂喂喂,姓宣的,你的哪个女人被拐了都不关本小姐的事,放手放手,你要扯本小姐去哪儿。”
“若由着你独自一人在宁王府,到那时本王的女人就真被他们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