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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青楼游记(下) ...

  •   月儿依旧高高挂,漆黑盖满了夜空。

      夜黑得深沉,然而蝶洲城东街的夜却永远都是灯火通明繁华热闹的。

      按照平日的惯例,在东街显眼张扬高耸伫立的蝶洲楼那不单止人客熙攘,还总会有一幕其他坊楼没有的有

      趣画面。

      每日华灯初上,便会有个打扮得嚣张跋涉的纨绔子弟准时到蝶洲楼报道,在第二朝清晨的晨曦未来临前是

      绝不踏出房门半步。

      在通往二楼的楼道入口处总会有个眼神凛冽浑身涣散着“生人勿近”信号的侍卫把守在一旁,在那间长期

      厢房的房门未打开前他绝不会离开岗位半步。

      另外,还有个装扮潦倒举止鬼祟的小书生在坊楼门口缩成一团,还隔三差五地招惹来那个在东街里头人见

      人怕的一剑大侠。

      这一幕之所以说是有趣,正因为那个纨绔子弟并不是普通的纨绔子弟,而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儿子御林禁

      军统帅宣宁谦。

      那个把守梯间的侍卫也并不是普通的侍卫,而是本应该手执刃剑驰骋沙场的御林禁军副将郑致远。

      那个蹑手蹑脚行径很似小偷,总是蹲在门口的小书生也并不是个普通的小书生,而是手执军令可随意删改

      禁军军法的御林禁军参谋沐季盈。

      御林禁军以军纪严苛、兵将骁武善战闻名,这一神秘的皇室御用军队更曾仅凭五千兵马击退过番邦特袭而

      来的过万兵马。

      但自从这有趣的一幕夜夜重复播放以后,御林禁军的声名因这三人的举动而大大掉价。

      至于今夜,构成那有趣一幕的三位主角不再分头行事而是难得地聚首于一堂,并换了一身与平日截然相反

      的破格装扮,齐刷刷地杵在了一间别致的小厢房。

      人物角色设定方面也是大翻新了一遍,宣宁谦不再饰演那个嚣张跋涉的纨绔版宁王爷,郑致远不再饰演那

      个脸带杀气似来寻仇的梯间侍卫,沐季盈也不再饰演那个贫苦模样的可怜看门小厮。

      而是,游手好闲的厨工、工作认真的厨工和花枝招展的花魁。

      “主薄,郎官,侍郎,千类愁苦道不尽。”

      “坊女,花魁,姬妾,万种风情说不完。”

      “妙!妙!妙!本大人喝,喝!”

      厢房内回荡着一股刺鼻的浓烈酒味外,还混杂着一股让人感到憋屈的古怪气氛。

      只顾着盯着正兴致勃勃地跟“花魁”姑娘玩对对子游戏的冯喜,两位“厨工”大哥干脆性地抛下了手上的

      活儿,毫无顾忌地直接坐在冯喜和沐季盈的正对面。

      宣宁谦侧着瘦削的下巴,纤手托腮,难以置信地蹙紧眉头。每听到沐季盈“绝妙”地接上一联,便会禁不

      住郁闷,鄙视地嗤笑连连。

      还在惦念着如何把腰杆挺得自然点的郑致远也有点不敢相信,即便知道沐季盈对诗词歌赋不甚熟练,但好

      歹也是个懂得谋划军策的禁军参谋,也不至于对出这些让人哑然的对联吧?

      沐季盈与冯喜对对子的热情依旧高涨,宣宁谦显然有点不耐烦地别过头凑近郑致远耳边,压低声线以使声

      音只能让他们二人听到地闷哼,“再这样下去,会挺不住的。”

      “虽然对子实在粗鄙不雅,但进行得尚算顺利,宁王无需担心。”

      “本王不是担心他们,本王是担心自己会挺不住。”

      “宁王,武林大会将至,凡事当以大事为先,宁王若然现下气昏,我们定必会曝露行踪。”

      “本王不是要气昏,是气得快要凑人!”

      相反,“花魁”姑娘心理状态极其良好,没有像他们那般轻易地心烦气躁起来,还暗地里还赞叹着自己为

      何能如此冰雪聪明对出这般工整绝妙的对子,看来那些她大哥平时常常厌恶憎恨的江湖小说还是很有教育

      意义的。

      “独步百官日,荣华富贵时。”

      “月黑风高夜,洞房花烛时。”

      “绝!绝!绝!本大人喝,我喝!”

      酒桌上的酒并非普通的水酒,而是宣宁谦精心准备浓度极高的西域烈酒,即便酒量再好的人,喝上几壶也

      定必会因酒醉而头脑昏晕。

      为了保持头脑清醒,她三小姐除了敬酒时应付地小饮了一口,桌上满满的几壶辛辣烈酒基本都是被冯喜喝

      掉的。

      脸耳变得绯红,视线也变得有点模糊,听不清晰身旁的“花魁姑娘”有完没完地说了些什么,渐渐开始忘

      记了进行中的对对子游戏。

      冯喜抱着酒壶,自顾自地不断把烈酒灌入喉,酒醉得昏昏晕晕却依旧概叹地唠叨着,“好酒好酒,好句好

      句。”

      “……”

      冯喜的脸因酒精作用而变得绯红,不过宣宁谦的脸却是因为“花魁”姑娘的绝世对子而变得死灰。

      他宁王爷精心挑选的酒那当然是好酒,至于……好句?这些荒唐不雅、毫无廉耻的字眼凑成的句子也算是

      好句?

      是他最近因照看昏迷的沐季盈而常熬夜以至于幻听听错了,还是冯喜那狗官被那些高浓度烈酒影响下烧坏

      了脑袋?

      与思绪飘飘然的两位“厨工”大哥不同,时刻不忘使命的沐参谋灵光闪过,察觉这是套话的最佳时机了。

      装模作样地摆出兰指,妩媚地扯着冯喜的宽袖,娇滴滴地柔道,“大人,您来了蝶洲都一段日子了吧?怎

      么季儿才第一回看见大人上蝶洲楼?”

      “对……都……都一年了……要不是那个败家子宣宁谦赖在这里紫醉金迷我早就回京城干了一番大事。”

      “哦,一年了?那,不就很熟悉蝶洲城?”

      “哦哦……呵呵……对。”

      “大人官高权重,那就应多带点亲戚朋友来照顾季儿。”

      “好好好……原……来蝶洲楼还有这般个精致有趣的美人儿,本大人……咳咳……以后定必多来!多来!

      ”

      “那若京城有些官商之士来探访大人,也要记得在蝶洲楼宴席,季儿也想见识见识京城的大人物们。”

      “京……京城的人?怎么会有京城的人来这儿探访……”

      “大人刚才不是说当今丞相是您的亲大伯,那肯定会有很多从京城来拜访大人的人啊,再且就算是冯丞相

      来也不为奇呢,大伯来探访亲侄子也必然会有啊。”

      “大伯?大伯怎么会常来,他还忙着在京城练兵。”

      听到“练兵”二字,宣宁谦警惕地蹙起眉头,郁闷地从喉中发出一哼,稍稍抬高下巴,把视线移往窗外。

      “练兵?”沐季盈有所吃惊,虽说丞相本应统领百官,无所不管,但怎么说军国大事也应归由皇上或者统

      军将军管理吧?

      看着丞相本末倒置地练兵不管,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也不怕位置不稳?那正牌的将军死去哪儿了?

      “对,练兵。如果不是姓宣那个臭小子在这里耗时间,害我一直完成不了任务,京城那儿悬空的统军将军

      之位,那……那肯定是本大人坐,美人儿,你说对不对!”

      重要时刻不能恍神,再在这话题深究下去,只恐怕会引起冯喜怀疑。

      顿了顿,沐季盈瞬即嫣起唇角甜笑道,“对对对,大人才貌双全,当然是你坐,是你坐。”

      坐?真好笑,这么无能的狗官也能坐上统军将军这般至关重要的位置,那她三小姐不就可以直接一脚揣开

      皇帝坐上天子的位置?呵呵呵。

      慢着!统军将军?不就是江倩梅父亲江将军生前之职?至今仍一直悬空着?

      沐季盈怯怯地睨向宣宁谦,白布口罩遮挡着他的下半边脸,但黑眸中传达着隐隐愤懑的信息,说明宣宁谦

      早就知道丞相夺取统军军权擅自练兵之事。

      “大伯真是糊涂!自己无儿无女的,膝下就我一个亲侄子,这么的要职宁愿悬空也不任命于我!岂有此理

      !岂有此理!”

      “对对对,真的是说不通的道理!”沐季盈边附和着酩酊大醉的冯喜,抬手拎起酒壶把烈酒倒往冯喜的酒

      杯中,勾起粉唇,“大人,其实丞相也是很疼爱你嘛?季儿都听替大人差事的家丁说了,丞相前不久不就

      来探望大人您了?”

      “探望?哼!你听谁说的!”冯喜乍然脸带怒色,深吸一息,大掌重重地拍桌吼道。

      此举吓窒沐季盈,看见情势有变,“花魁”姑娘和两位“厨工”大哥警惕地戒备起来。

      是酒气过了发现她三小姐在套话?还是只不过是酒醉而在宣泄情绪?

      沐季盈不敢轻易下定论,更不敢轻举妄动地说下去。眼珠子转动了一周,看来该是时候运用一下她三小姐

      转移话题的看家本领了。

      正当准备掀唇岔开话题时,却被冯喜冲口而出的话截住了。

      “哼!大伯来我府上,正眼都没看过我一眼!宣宁啸好歹也算是个过气皇子,见面拉拢也说得过去,可竟

      邀江倩梅那个死丫头来品茗也不愿跟我共晚膳!那死丫头的爹都死了,没了靠山还终日跟宣宁谦那小子缠

      在一起,为何还要伤神礼待她,哼!”

      “……”江倩梅?她三小姐没听错吧?连江倩梅也搅进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江倩梅不是喜欢宣宁谦的

      吗?为什么明知冯丞相跟宣宁谦对恒还要暗中与冯丞相见面?

      “江倩梅”这三个字让厢房内的三人几乎同步地沉住了气息,沐季盈思量了良久,犹豫地探头望向坐在正

      对面的两位“厨工”大哥。

      厨工一号并不敢言语,眉不挑眼不转,看不出喜怒,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木讷作风,呆呆地滞滞地杵在一边

      静默着。

      厨工二号不改风范地纤手托腮,深邃的黑瞳中诡异地抹上一片难以理解笑意。

      沐季盈紧抿起双唇,越来越复杂的人物关系图让她摸不着套路。

      再次瞥向宣宁谦,看着他的神色,她三小姐开始有些担忧了,他笑了?他竟然在此时此刻笑了?

      咽下一小口唾沫,皮笑肉不笑地尽量掩饰着她的慌乱和担忧,眨了眨圆眼启唇问道,“江,倩,梅?是何

      方神圣竟然让丞相亲自邀她品茗?”

      “她……她……她”一句话都还未完整地说出来,冯喜倒头昏睡在酒桌上。

      变回爪子的手儿使尽力气想把冯喜摇醒,加重语气大声吆喝道,“狗官!狗官!给本小姐醒回来!”

      “罢了,撤去。”有些沙哑的男音,只是淡出一句。

      “宁王,部下已派人可信之人在后门处备了一辆马车,我们可随时动身离去。”

      “致远,你天天跟我来蝶洲楼,还不清楚蝶洲楼的地理布局吗?”

      “部下愚笨,不明宁王所表之意。”

      “蝶洲楼的后门一定会比正门热闹得多。”

      没错,蝶洲楼的后门比正门更为熙攘拥挤,更为壮观热闹。

      那个好似是城东富商家的大公子正衣衫不整地拉扯着一名小妇人,那个小妇人不就是城东富商新纳的小妾

      ?岂不是儿子和后母……

      那个好似是蝶洲楼正牌花魁正哭丧脸地拉着一个肩宽魁梧的赤膊男子,这男子不是街市卖鱼的大叔?这花

      魁姑娘的品味也挺特别的……

      “哇……怎么这个后门能这么‘热闹’。”

      显然,宣宁谦口中的“热闹”并非一般的“热闹”,而是一对对搭配诡异的情侣在做着一些不能光明正大

      做的事儿。

      平日天天随着宣宁谦来蝶洲楼,还真不知道蝶洲楼的后门竟是个这样“热闹传奇”的地方。

      沐季盈似发现了奇观地环视了一圈,这一幕幕偷情画面惊讶得让她张开嘴巴不禁感叹。

      宣宁谦侧过身,忙着褪去裹在身上那套残旧且一点都不合他喧嚣风格的厨工外衣,嘴角弯起一道摄魂的弧

      度,“蝶洲城最为闻名的‘圣地’当然热闹。”

      “小黑,你确定我们走后门不会被人发现?”

      “把马车安排在此,是部下疏忽,请二位降罪。”

      “宁王,郑副将,你们怎么会在此。”一名身穿靛蓝便装的健壮青年手拿着酒壶摇摇晃晃地走到三人面前

      。

      男子满脸晕红,看来是已经喝了不少,以致神智有点不清晰。看见宣宁谦不但不行礼问好,还很称兄道弟

      地搂着宣宁谦的肩膀,嬉皮笑脸地嚷道,“宁王爷,郑副将,你们竟然背着我来这儿幽会!”

      “……”背着他?难道说,姓宣这个混蛋不单止拐带人家纯良小白,还跟这醉货有非比寻常的关系!?

      “……”幽会?这醉货意思是指他宁王爷有龙阳癖好来此地跟致远幽会!?

      “黄副将,行军之人不宜嗜酒,你如此之为须按禁军军法第三十章第十二条惩治……”

      “怎么本王记不起禁军军法有第三十章第十二条?”

      “回禀宁王,第三十章是沐参谋近日落实的,说为惩治军中那些终日流连于烟花之地,喜好嗜酒,有拐带

      品行端优的纯良男青年沉迷龙阳癖好之人。”

      “沐参谋,谁允许你擅自修订本王立的军法。”

      “你也没有说不准本小姐我擅自修订啊!”

      “好一个小参谋,竟敢擅自修改本王立下的军律军法,明日本王便命人去青云馆跑一趟!”

      “等一下!”沐季盈突然惊恐地瞪大眼睛,惶惶不安地瞪着郑致远,颤着顿然吓得惨白的双唇问道,“小

      黑,你认真的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不跟你开玩笑!这货是不是禁军驻营副将黄副将?”

      “正是黄副将。”郑致远发现到沐季盈神色异常,紧接补充道,“未知,有何不妥?”

      宣宁谦察觉到身旁沐季盈的异样,收起了方才揶揄的语气,不明所以地关切道,“怎么了?”

      “为了掩人耳目,让人以为你今夜留在府上,不是把禁军将士全调到宁王府周围驻守?”

      “……”被这一言道破,宣宁谦察觉到有所不妥,注视着平日不善言语生性内敛但如今竟敢二话不说搂着

      他不放的黄副将,眯起已镀上霜色的黑眸,严肃但不带有谴责之意地问话,“黄副将,擅离职守,本王应

      如何处罚你?”

      “宁王爷,我不喜欢你迟到哦!兄弟们都是收到你传达的军令书函才按指示到东街参与夜宴,作为主角你

      怎么能这么迟才到。”

      “姓宣的,赶快想办法把全部将士送回去,此事千万不能让传出去!”沐季盈伸出小爪,使出狠劲一手抓

      着搭在宣宁谦肩头上的大手,二指掐紧黄副将的脉门。

      过了片刻,沐季盈凝重地锁紧了眉头,“指甲发紫,脸红充血,语无伦次,神志不清,是西陵毒花。”

      西陵毒花,一种源于武林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可溶于酒水之中,能扰乱人的神智几天,后便会侵蚀中毒

      者血脉,一旦毒发假使有解药也无力回天。

      可是,因发明此毒的主子聂天下退隐了江湖七八年之久,这种毒已经在武林中失传了七八年。

      那就是说,近日突如出现说要要挟宣宁谦的聂天下为警告朝廷和宣宁谦对禁军下此毒手?

      沐季盈还在千回百转中徘徊,但宣宁谦已理出善后的对策,有条不紊地吩咐身旁的郑致远,“致远,安排

      唐儿安置在附近的亲信暗中运送中毒士兵到唐家庄疗养,立即将此事让客栈掌柜处理,你也随同他到唐家

      庄部署。”

      “宁王,当下情况急峻,不宜回府,您也随我们到唐家庄暂避为妥。”

      “为免打草惊蛇,本王必须回府继续过那逍遥日子。”

      “宁王……”

      “致远,别忘了我是谁,况且,这命早就不能控了……此外,由于我家这位小参谋跟掌柜有过节,就不便

      一同随你们前往山庄,那今夜就到本王寝室陪同本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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