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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青楼游记(中) ...

  •   蝶洲城里第一大坊楼——蝶洲楼。

      楼来人客熙攘,到处皆是闹得沸沸扬扬。

      拐过来雅道楼梯,来到二楼,唯有一条走廊一直往里延伸,走廊尽头的便是蝶洲楼最宽敞装修得最冠冕堂皇的厢房——本朝九皇子宁王爷长期的包厢。

      镶金涂银的装修令厢房显得奢华张扬,周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脂粉味儿。

      “喂,喂,喂,你有没有听到本王在说话!”一把富有磁性的男音厌烦地在厢房内嚷道。

      声源的主人毫不怜香惜玉地大力拍桌质问房内的女子,但被问话者如灌不如耳般,并无搭理他的打算。

      一身妍丽秀气打扮的沐季盈愁眉苦脸地趴在厢房中庭的红木雕花桌上,尽管摆出一脸的不耐烦,但小爪依旧不忘把置在白瓷碟上的香花糕往嘴里塞。

      而她家那位并不懂怜香惜玉的“主子”就不如她那样有闲情地品尝香花糕,俊脸布满了愁绪,揪紧眉头围在她身旁踱来踱去。

      “你究竟有没有把本王的话听进去!!!”着急得坐立不安的宣宁谦真心想把这个不成才的沐季盈用揪的方式从二楼扔出去,抓着她的衣领子边使劲地摇边不忙喋喋不休地唠叨。

      沐季盈负气一哼,撇嘴回答,“听到听到,要套话,要从姓冯那狗官那套出话来。”

      “重点不是这个!”

      “那姓冯的狗官嗜好是对对子,要不露出破绽就得能对上几句。”

      “你可要知道,唐儿这蝶洲楼内上至花魁歌姬下至侍女杂工个个均通晓对联歌赋,本王现在是在给你特训,你能不能专心点。”

      “你干嘛要给我特训!”

      “沐参谋,你总得要清楚明白一个事实,你们家教你诗词歌赋的夫子是多么失败,如果本王有你这般不成才的学生定必自刎跳河。”

      “姓宣的,你什么意思!”

      只要这“主仆”二人凑到一起说起话来,不出半刻钟定必从普通谈话上升演变成争吵。

      一提到要与宣某人吵架,她三小姐总算是打起精神来了,把手中的香花糕扔回碟子里,狠狠地瞪大眼珠子怒视宣宁谦,“谁说本小姐不成才,虽然本小姐看见那些烦人的诗词歌赋会有点儿头痛有点儿心

      烦,不过好歹本小姐也是书香世家出身,基础学识又怎会能难得倒我!”

      自家的小参谋用吼的方式与自己沟通,换作是平日宣宁谦定必腹黑地调侃一下这以下犯上的丫头。

      但他今日只是皱起眉头,略带轻狂的眸子斜睨她表示出对她的谎言万分鄙视。

      瞬即,宣宁谦缓缓地勾拉起嘴角,绽放出一抹妖艳又讥讽的笑,“好,本王出上联,沐参谋你对下联,‘处处红花红处处重重绿树绿重重’。”

      自懂事而来,宣宁谦便被迫学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顺口捻来一句对联不是难事,但对于那位经常信口雌黄的小参谋来说,要对出一则工整的下联便是比上刀山下火海更难了。

      “……”

      沐季盈眼珠子左转右拐着,后悔为何方才为保面子随意冲撞自家“主子”?明明就是诗词歌赋样样不通,她三小姐失败也好她家教书的那位夫子失败也好,认了总便是了,为什么偏偏要扯出谎话强辩自

      己通晓?

      宣宁谦斜视着站在他面前神色变得有丝许慌张的沐季盈,似是夫子在颓弃自己为什么会教出如此不成才学生的模样,埋怨自己没有好好思量打点好便把如此重任安排给她。

      清嗓咳了几声,转身利落地坐在了雕花椅子上,交叠地架起腿儿,一派皇子专属的气派架势。

      黑眸若有所思地眯起,语气带有隐隐郁结道,“沐参谋,本王一世英明就是错信了唐儿雇了个连诗词歌赋也不懂的参谋回府差事,要不本王让致远换身女装去罢。”

      让小黑换身女装去罢?他是不是怒火攻心以导致傻了?

      沐季盈眨巴眼地盯着宣宁谦,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呆愣中唤回神来,“小黑?小黑怎么行,他那嘴脸比阴雨天更黑,眉眼间总带着“我要杀死你”的眼神。怕只怕他一走进去那狗官就倒胃口要打道回府了

      。我想,如果由小白换装的话可行效性比较高,那狗官定必被粉粉嫩嫩的小白迷得神魂颠倒,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会被套出话来。”

      二人都没经大脑而脱口而出的说话貌似吓窒了对方,大家都把嘴紧紧地抿上,陷入一片沉思,厢房内只剩下二人不急不慢的呼吸声。

      “……”好吧,他宁王爷这次败给了他家的捣蛋参谋了。

      “……”好吧,她三小姐的确欠缺了点做人应有的志气。

      “嘶喇……”

      一声鬼祟的开门声打破了堂内二人僵持的状态,房内二人同步地回头望向被推开的厢房木门,只见一名脸戴白布口罩厨工打扮的男子放轻动作敏捷地侧身而入。

      与先前鬼祟的开门声截然相反的是,这名厨工脚步稳重,背影魁梧,举动毫不鬼祟反而颇具大将风范,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人定必不是厨工。

      走到茶桌附近,男子突如前倾俯身作揖,“禀告宁王,冯大人已到达隔壁厢房,一切事宜已经安排妥当,沐参谋随时可入内。”

      “致远,为保万事妥当,今晚的计划还是取消吧。”

      “宁王,还有不到六日便是武林大会召开之日,时间不能再拖沓。”

      “致远你看,那个不争气的小参谋连对对子也不会,又怎能套出话来。”

      某位不争气的小参谋愤然地站了起来,一脸不满地朝着宣宁谦吼,“本小姐不争气?会对对子的青楼女子就很争气吗?你不看看是谁不争气,扮厨工那位一点都不似厨工,你何时有见过走路走得比本小

      姐跑步更快,背挺得比衙门那个捕快还要直的厨工?”

      “……”

      一言惊醒梦中人!被这么一质疑,宣宁谦和郑致远哑然起来。

      终于,过了良久,那位一点都不似厨工的“厨工”大哥忍不住开口打破僵局,“宁王,部下会内自反省,尽量走路走慢点,背尽量不挺直。可是,事关紧急,真的不能再拖延。部下打听过,冯大人虽喜

      好与歌姬花魁对对子,但水平只属基础,相信沐参谋定能应付。”

      “这样太冒险了。”

      对,这样做太冒险了!

      蝶洲楼以歌姬侍女才貌绝佳闻名,楼内的花魁就更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晓才招来一群又一群的文人雅士慕名而至,万一今日这连五言诗歌也未必能看懂的冒牌“花魁”被冯喜察觉破绽,她一定会

      身份败露。

      若是身份败露,还能有他想法子把事情顶下来。

      但万一她因此事受伤,甚至有生命危险,谁来还他一个完整无缺的沐季盈?

      手肘扶在椅把上,宣宁谦微扬起瘦削的下巴,惆怅地叹气,薄唇微微张开,道出了一句他发誓这辈子不会再说第二次的话语,“致远,准备多一套厨工的服饰,本王随你们进去。”

      隔壁的厢房装修儒雅,摆设别致,没有宣宁谦包厢的张扬跋涉,多添了雅逸的风味。

      两名脸戴白布口罩厨工打扮的“厨工”正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小桌子上的锅煲碗筷和新鲜食材。

      鬓边插着香花珠翠,抹染上浓艳脂粉,身穿妖媚紫裙的“花魁儿”别扭地坐在礼部侍郎冯喜的身旁。

      冯喜正怡然自乐地捻起一杯烈酒,嘴边正细碎地哼着一段家乡小调。

      其余三个人面面相觑,使房内的气氛变得尴尬古怪。

      厨工一号,手利索地用菜刀把鲜肉薄切成一片片,却一直怪异地僵直着颈脖,因为这位“厨工”大哥正在思考怎样才能让自己的背挺得别太直。

      厨工二号,游手好闲地站在一旁,大爷般地把双手反扶到后腰,眼神淡然地不断瞟向坐在圆桌前的冯喜与沐季盈。

      “那两个男的,你们干什么要在房内煮食,还要戴着口罩,怕被我认出脸来吗?”

      “……”

      当然怕!他宁王爷是怕你认出他来吓得屁颠屁颠地滚到地下去嘛。

      冯喜嚣张的话音刚落,郑致远便停下手上的活,用那一贯毫无感情起伏的语音语调答话,“回大人,唐老板得知冯大人大驾光临,命小人们现场烹饪蝶洲楼五大名菜,以能让大人品味到最新鲜的佳肴。

      至于我们脸带口罩是蝶洲楼的规定,为免卫生,唐老板要求楼内的所有厨工工作期间必需戴上口罩。”

      “旁边那个也是厨工?从一进来就摆着一副大老爷的架势,是来服侍本大人的,还是要本大人去服侍他?”

      “我?”被冯喜的视线一扫,宣宁谦后知后觉地指着自己的鼻尖问道。

      “对,过来给大人倒酒。”

      “我?”

      显然“厨工”二号还未完全进入工作状态,嘴角微张,难以置信地再次发出同一个字音。

      “还愣什么!不是说你们唐老板派任你们来服侍本大人的吗?”

      郑致远怕再这般下去会惹来冯喜怀疑,第一次有点冒犯地用手肘撞了撞宣宁谦,提醒他快进入角色,以及要谨记为了大事忍辱负重地委屈一下。

      即使有万个不情愿也得以大事为先,宣宁谦深知这个道理。

      为免被冯喜发现真实身份,宣宁谦故意压低声音,嘴一撇凉凉回答,“遵命。”

      这两个平凡的字眼并没什么特别,但从他身份尊贵的宁王爷口中说出来,这可变成了一句极其了不起的说话。

      宣宁谦道出的尾音还未消散,坐在一旁的沐季盈便不禁地紧接着发出一声,“噗……”

      一声毫不优雅的喷茶声。

      沐季盈想尽量压抑着笑意,放下手中的还盛有半杯的茶,别过头向另一侧望去。依旧保持着兰指的小爪挡在脸前,却怎么也遮掩不了嘴边忍忍发出的嗤笑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宁王爷万万没想到,竟有一日他当朝九皇子御林禁军统帅也会被人嘲笑,恼怒地眯起黑眸,向沐季盈冲去一个“本王很生气,不想被扔去青云馆就给本王乖乖闭嘴”的眼神

      以示警告。

      “你这下人在干嘛!倒酒也不会吗?都倒到本大人的手上了!”

      冯喜吆喝般的一吼,宣宁谦才意识到酒早已倒满酒杯还洒到桌子上,看来角色扮演这些破游戏是很不适合他宁王爷把玩的。

      慌慌忙忙地随手拿来一条抹布,却没想到把状况搞得更加混乱,满盛着烈酒的小酒杯一个翻身全洒在冯喜的蓝袍上。

      “你这厮愚笨的下人,是欠教训对不对!?”

      大手准备往半空中挥起,宣宁谦愕然地凝视注目着冯喜准备向他挥来的手。

      他想干什么?挥拳还是挥掌?不论挥拳还是挥掌,根据本朝法规,蓄意伤害本朝皇子身体论罪当诛九族。

      只不过是倒洒一杯酒,冯喜不至于要把自己的性命和自家九族人的性命赔上吧?

      突如,一只温顺小爪拽住了准备要掌刮“厨工”二号的大手,做作地娇声起来,“大人,来蝶洲楼是寻开心的又不是寻生气的,难不成大人不喜欢季儿,所以要在这儿大发雷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被这娇声软语一拦,停在半空蓄势待发的大手放了下来,换而想要摸在“花魁姑娘”的下巴上,却被“花魁姑娘”矫情地抬手轻推开,再用鼻音发出一句惹得人痹声颤骨的,

      “讨厌。”

      恩客与青楼姑娘打情骂俏,在这坊楼内处处皆是平凡不过的一幕,却把怒火惹到宣宁谦身上,尽量把胸口纳闷的怒火压下去,黑瞳眯紧往沐季盈再冲去一个凌厉的眼神警告。

      “……”沐季盈!本王警告你,你敢被这姓冯的狗官吃豆腐的话,回府本王就把你锁进柴房,三天三夜不准你用膳。

      “……”姓宣的,本小姐可是救了你,要不然早被你坏了大事!

      “……”总而然之,脸不准他碰,肩不准他搭,腰不准他抱!

      “……”这些情况本小姐可控制不了!本小姐为黎民百姓都放下身段了,你就别给我要求这么多!

      “……”放下身段!?你敢的话回府本王亲自把你手脚打断!

      “美人,你怎么好像在跟那个厨工挤眉弄眼?”

      “啊!?哪有呢,季儿才不跟那些又锁人家进柴房又不准人吃饭又要打断人手脚残暴不仁的人挤眉弄眼。”

      “美人,怎么本大人我听不明白你说什么呢?”

      “没有没有,季儿说要敬大人一杯酒。”

      兰指掂起酒杯,弯起眼眉,皮笑肉不笑地喝下一杯辛中带甘的上等美酒,装作无知地问起话来,“大人,听说你是当朝丞相身边的大红人哦。”

      “花魁姑娘”都抢先敬起酒来,作为男人的冯喜无道理不豪迈地灌下一杯去,舔了舔唇角沾有得烈酒,自鸣得意地开口回应,“那可当然,当朝丞相可是我亲大伯。”

      “真的!?那大人肯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对对对!一个了不起到早前还被她三小姐玩耍得气急败坏从宁王府兜着走的狗官!

      “本大人出来玩乐不喜欢提大伯,也不喜欢提正事!”

      被截断了套话的开场白,沐季盈撅起嘴巴苦恼起来,思量了许久不知如何接话下去,只好向桌旁那位依旧游手好闲的“厨工”二号投向求救信号。

      “厨工”二号斜睨向摆在圆桌上的白玉酒壶,示意沐季盈莫须急进,先试试用酒把冯喜灌得半醉。

      在眼神交流的时候,“主仆”二人总是颇有默契,深会其意的沐季盈伸出兰手纤巧地拿起酒壶把烈酒倒到冯喜的酒杯中,不忘撒娇地甜道,“大人,喝酒。”

      “美人要我喝酒哦?行,陪大人对对子,你对得工整绝妙,本大人就喝,如果你对不出,就你喝。”

      “……”要她三小姐对对子,来逛坊楼还要装清高儒雅,明明就是来泡妞玩乐的,随便打情骂俏一下不好反而提议玩个对对子的游戏?

      “……”他家的参谋大概连五言诗和七言诗怎么分辨也不太懂,却要她对对子?

      “……”宁王爷,以部下认为,我们还是先选取能迅即逃离的路线为好。

      “听闻唐庄主蝶洲楼内的花魁个个文采出众,巧言善辩,对对子更是胜过不少文人墨客。美人儿可留心了,本大人要出上联了,额……‘忧心不如忧家,忧家不如忧国,忧国不如忧天下’。”

      “……”幸好幸好,原来这姓冯的狗官对联水平如此皮毛,他家的参谋应该能迎刃而解了。

      沐季盈使劲地扬起嘴角,设法摆出一个最为甜美的笑容以遮掩她此刻心虚的无助。

      眼珠子不断左滚右滚,但仍然未发现“厨工”一二号对她施来的援手,两鬓已经紧张得被薄汗浸湿。

      “怎么了,美人若然对不出下联,就要罚饮一杯了。”

      笑容都快接近僵化状态,再死撑下去也不是办法,既然宣宁谦跟小黑不解救她这个小可怜,那她这个新时代的女侠也应自力更生靠自己!

      回顾一下她儿时上诗词课的内容?

      她三小姐儿时上诗词课除却设计作弄老师,就是斟酌着逃课方式,她从来都未认真看过那堆山一样高的诗词书。

      再回顾一下她大哥诗篇一般的训话?

      她大哥的训话句句如同废话,她三小姐是从无记过入脑袋,再有文采,她都没有印象!

      徘徊在茫茫的零碎记忆之中,也挤不出半点像样的对子。

      不对不对!应该回顾一下她二哥卖给她的小说!

      小说里不是有句差不多的对白,字数跟格式对上去应该勉强算是工整!

      沐季盈艰难地咽下一小口唾沫,毫不自然地眨了眨水灵的眼睛,“玩……玩妻……玩妻不如玩妾,玩妾不如玩姬,玩姬不如玩不着。”

      “砰……”好似是某位游手好闲的“厨工”错手把手中的盘子打翻在地。

      可是冯喜这一回却没有什么兴致再要指责这位“厨工”,因为他正意犹未尽在沐季盈的绝世烂对子中,还大叫好地鼓掌道,“有意思,真有意思,本大人喝本大人喝!”

      宣宁谦显然顾不到自己打翻了些什么,转过身迈步靠近聂致远,深吸一息,“致远,你若担忧本王安危的话就快找出能迅速逃离的路线,怕只怕再这么下去,她会把本王给气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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