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未》尹墨MO

5、四、望湘人

　　她是一只得道千年的竹妖。
　　她本该待渡劫之后便脱去妖籍为仙。
　　可是却遇见了他。
　　那日的汴州城异常热闹，只因名闻天下的画师洛栈。四面八方的能人异士皆潮涌而来，想来见见这位年轻的天才。
　　路边儿的酒肆里，每一桌上谈得都是洛栈。
　　她坐在临窗一位上，听见邻桌的络腮大汉用那粗犷的嗓门说道：“今儿个洛栈竟会在上文斋公开作画，这等场面若是错过了，怕是要遗憾终生啊。”
　　这大汉话音刚落，便有人附着腔说道：“是嗬，可这人也忒多了，可不定见得着呢！”
　　“可不是么，连京城里都来了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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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栈？她脑中寻思着，第一次来汴州城可还是在三百多年前，那时候的洛家还没有这么显赫，还需靠卖画来维持生计。没想到，几百年来，洛家竟是一脉传承了下来。而且竟到了一画难求的地步。
　　如此，那她定是要去瞧瞧的了！

　　上文斋地方不大，陈设简洁朴素，四面所挂之画皆是名家笔墨。中间儿摆着一桌，上有文房四宝。敞开着的大门外边儿摆了约莫二十条凳子。
　　她来时，早已无虚席，只得随众人挤着往前站。
　　不过多时，邻屋走出一个才总角的书童，先是对众人弯腰施礼，接着走进屋，开始细细的研起墨来。
　　那书童大约研墨研了半柱香的时辰，却仍未见到众人口中的洛栈。
　　她心中不屑，嘀咕道：“好大的架子！”
　　本只是牢骚的话语，却被旁人听去，那大娘辩驳道：“姑娘，莫要这么说。洛画师天赋异禀，可与我们这些寻常人不同。难得洛画师肯当众作画，多等些时辰又有何妨！”
　　她疑惑，这洛栈是有三头六臂怎的？
　　于是笑问道：“大娘，敢问这洛栈所作之画究竟有何神奇之处？”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姑娘，等会你自个儿仔细瞧着罢！”那大娘说完便不再搭理她，只凝神望向屋里边儿。
　　就在众人说话间，她再望向屋内时，却是多了一位玄衣男子。
　　想必那便是洛栈了！
　　众人屏气凝神观摩着。却见他弃笔不用，反而以指蘸墨，指尖轻扫纸面，一来一回，宛如水银泻地。只须臾，便成了一幅画。
　　若说神奇，可不只这些。
　　只见那书童将画提起，以薄布遮之，挂于屋中央。
　　有人不解，抱怨道：“这画好了还不让人瞧么！”
　　有人反驳道：“洛画师总有他的道理，你急个什么！”
　　还有人劝解道：“大伙儿稍安勿躁，且瞧他接下来做什么。”
　　众人议论纷纷，洛栈依然浅笑面朝众人，衣袖一挥，那薄布便随衣袖一同落下，这画便展露出来。
　　没等众人的视线聚焦到画上，再一晃神儿，眼前竟是一片墨竹林。
　　众人暗自惊叹。
　　正想仔细看个究竟，却发现又不见了那片墨竹林。众人回顾四望，竟还是在上文斋，未动分毫。
　　“这画竟让人有如身临其境，果真是神迹！”
　　“能有如此之画技，神迹当之无愧啊！”
　　……众人纷纷称赞道。当初或有不信的，此一番，便教人信服了！
　　她瞧着众人的热情，对于洛栈的称赞，心中不忿。她可不是凡人，可不会被洛栈的小伎俩所蒙蔽。再者说，她是由竹而化，所见之竹，自然比洛栈所画更为苍拔美丽。
　　心中打定主意，今晚便要让那洛栈瞧瞧，什么才叫真正的神迹！
　　很快，洛栈便与书童离开了上文斋。众人也相继散去。
　　她将身子隐了去，偷偷地跟在洛栈后边儿，一路跟着到了他所居之处。
　　对于这儿，她倒是有些熟悉的，因为三百年的洛家祖宗便是住在这儿的。只不过如今的洛宅经常翻新，富丽了许多。
　　她随着他们入了书房。瞧见书童立在一旁，手中拿着画，问道：“公子，这画该如何处理？”
　　洛栈也不看那画一眼，淡淡的吩咐道：“烧了罢。”
　　“是。”那小童应了声便退出门外。
　　她不解，为何他会将自个儿的画付之一炬。而瞧那小童的神情，倒不像是头一回！
　　待小童走后，洛栈竟缓步走到她跟前，望向她的眸中带着戏谑，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姑娘，何不现身相见？”
　　她一愣，脱口便问道：“你怎会瞧得见我？”
　　洛栈一笑，道：“洛某能觉出与凡人不相同的精气神。依洛某看来，姑娘怕是已有千年道行，乃竹化人，对否？”
　　她呵呵笑道，现了身。
　　既然洛栈知晓了她的身份，她便也没了拘束，似随口问道：“为何将那画烧了？”
　　洛栈瞧了她一眼，只是回道：“难尽人意。”
　　她嗤笑道：“可仍旧能使那些凡人信服。”
　　洛栈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她笑得狡黠，道：“我教你画竹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