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未》尹墨MO

4、三、境无荒

　　雾谷山腰。
　　两人一蟒对峙着。
　　此时，忽然众人耳闻醒木一声，皆回了神儿。
　　榕树四边儿都围满了人，或坐或立。在榕树脚下有一方桌，一折扇，一醒木，再有一竹青长衫老头儿。
　　只听得那老头儿道：“各位看官，今儿天色晚矣，故事便说到这儿。若想知后边儿的故事，大伙儿明儿个还请早咧！”说罢，不等众人散去便收了扇，穿过人群，一袭青衫隐于人海。
　　翌日。鸟啼初闻，天色渐明，榕树脚下的青衫老头儿早早地说起了未完的故事。
　　洛栈心中深知不敌，收回手势，微笑着道：“洛某若能得姑娘相助，日后定会报答姑娘。”
　　白衣姑娘轻笑道：“也罢，待我想明白要什么了，再去寻你。”说着轻轻拍了拍黼蟒的头，一人一蟒便已不见。

　　“阿纷？”洛栈唤回发怔的她。
　　阿纷回过神儿，周围依旧是那小桥流水。笑着说道：“你为我画一幅画儿，可好？”
　　“不。”洛栈摇头，“此生我只为一人画像。”
　　“为什么？”
　　洛栈淡然道：“这只是洛家祖训，洛家人终其一生，只为其妻画一幅像。”
　　阿纷闻言一愣，问道：“你可是谁画过？”
　　洛栈颔首，却又叹息道：“不知为何，我总记不起她的模样，就连那幅画像也不知所踪。”
　　阿纷问道：“可是被消去了记忆？”
　　洛栈摇头，如墨般深邃的眼眸一片神伤。回道：“不知。”
　　不知为何，阿纷心中有些失落，却仍强笑道：“倒是稀罕事儿！”接着便又催促道：“走罢，去锁妖境。”
　　洛栈也敛了心绪。双眼微阖，将双手掩于衣袖间，之后便只觉一阵轻风，已不见了人。就连这画境，竟也在一点一点地消逝，最后化为红尘随风而行。
　　当阿纷再睁眼时，四周已不再是那江南人家，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却又与那洛府的林子有着微妙的不同。阿纷仔细瞧着这些竹子，每一株竹子都是灵气逼人，其秆虽细却更显挺直，一时之间，恍然觉着这竹如人一般，竟透着一股孤傲之质。
　　“这便是那妖物所困之境？”
　　洛栈轻轻应了一声，便不再声响。阿纷瞧着他，却见他脸色有些凝重，眉头紧皱着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阿纷也不去扰他，只静静地与他并肩同立。
　　一时间，天地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耳畔竟觉有声吟唱，清清泠泠，有如细雨委地。
　　这女子的声音竟有着莫名的熟悉感。阿纷心思百转，好像有什么正要呼之欲出。突然“嘀嗒”一声，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她的手背上。自己居然落泪了？
　　心中一惊，忙用手指拭去泪水，却发现面上并不湿润。抬眼望去，落泪的竟是洛栈。
　　“你哭了？”
　　洛栈却是一愣。诧异地用手背抹去泪水，怔怔的盯着手背上的湿润，半晌才道：“这竟是似曾相识，却又不知此感何来。”
　　阿纷望向林子深处，却有一抹深绿正渐渐地显现，终于幻作了身姿曼妙的少女。
　　一翦双眸点绛唇。阿纷不禁想道。
　　耳畔但闻少女喃喃：“时过境迁人不见。红尘紫陌间，谁思谁念？记川与忘川，彼泪涟涟，此恨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