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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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姜晟弄明白那个看似羸弱却勇猛无比的少年是谁的时候，肠子都有点悔青了。仿佛是要嘲笑他的不坚定一样，两个人的确开始风生水起了，正如初相见时，他对他们所下的判断。
军校的这些孩子大多一根筋而且直肠子，只消一架就能泯恩仇。更有甚者，不仅前嫌尽释，还从此成了肝胆相照的兄弟。经过这一仗，杨沐和白宸这两座冰山不仅名声大噪，还交到了不少可以勾肩搭背的朋友。选择主动的很多人都发现，那两个人并不像他们表现的那么拒人千里。首先是白宸也不是那么心高气傲、脱离群众，只是有点精神洁癖、过于讲究。证据就是他对朋友那叫一个春风拂面，倾心相交，比如杨沐、比如那一仗结识的其他好些人。更叫人跌破眼镜的当然要属杨沐。那一场群架彻底扭转了他娘娘腔、手无缚鸡之力的形象，一夜之间翻身做了主人。同级生自然要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是不是他的对手。高年级生也发现他倒不是真的好欺负，不还手也不是因为没有办法还。突然觉得自己被卖了不少面子，脸上倍儿有光，连“特别关照”都停止了。
据说，这件事传到教官老师们那里，也引发了不小的讨论。甚至有位老师还颇高调地宣布，他早就看好这个优等生模样的学生。
而对杨沐来说，好像一切和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习惯性面瘫，除了必要的时候总是一言不发。空闲的时候，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望着远方发呆。大眼睛好像在很认真地观察什么，又好像压根什么都没看。嘴角总带着似有似无的弧度，一双浅颜色的眸子却冷冷得毫无表情。即使如此，还是经常会被误会成老在笑，更因此受了教官不少训斥的惩罚。
对于突然到来的名声，他似乎并没多在意。找上门来的麻烦少了，倒是轻松不少。不过他渐渐发觉，好些人投来的目光都有点怪怪的。
他不知道，这些人早已心照不宣地达成一致，不管是谁都不能再对杨沐做出类似晚会那晚的举动。
可是每当看到他在操场虎虎生风、威风凛凛地操练，或是看到他挥汗如雨时脱下外衣露出的姣好身形，又或是看到他只有刚从浴室出来才会显露的干净可人模样，众人总是自带美化功能地想起那晚他伴女装演奏钢琴和被众人抢劫得衣不蔽体的动人模样——当然自动忽略自己曾被他踢到台下的事实——并在脑中进行各种添油加醋的妄想。尽管如此，不管多情不自禁，大家都会克制地保持距离，即使没有任何规定，官方与否。就这样，内心交织着因忍耐而感到的灼人焦虑、因守住了承诺而充斥的成就感和使命感、以及因怀着只有当事人不知道的公开的秘密而觉得刺激中带着丝丝醉人的甜蜜，五味杂陈，眼中自然也就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有两个人，没有遵守这个被默认的约定 。一个是白宸，另一个是姜晟。他们没有这么做，是因为没有必要——谁叫他们是最要好的铁三角呢。只是，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白宸不一样，姜晟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和杨沐他们变得这么要好。先不论以前从未有过来往的杨沐，白宸那儿的闭门羹他吃得还少吗。可偏偏老天就爱给他开玩笑。
契机 ，往往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姜晟别有用心选的一门讲授古代兵法的文化课，授课的老师年纪虽不大，催眠技能却堪比许多白胡子已经一大把的老教授。于是这门课毫无悬念地成为了冷门中的战斗机，并逐渐演变成了对杨沐、白宸和姜晟他们三个人的专门授课。
这天，总是简单地照本宣科的老师一改作风搞起了课堂互动。在讲到一个著名的战役时，教授突然对他唯三的学生对这个战役的看法产生了兴趣。白杨两人都不是喜欢当出头鸟的性格，这个任务当然就只能由姜晟来承担。姜晟沉吟许久，终于深吸一口气，有条不紊地道出自己的想法。有些偏激，不过思路清晰，更可贵的是敢于质疑已有的评价，另辟蹊径，连白宸都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老师从长得遮住双目的蓬蓬乱发中投出如炬的目光，看了他片刻，又看了看另外两个人，说“有没有要补充的？”
白杨两个人沉默地看了看对方，杨沐还是一如既往一张讳莫如深的脸，于是白宸站了起来，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没有那么偏激，比较正统，不过大意与姜晟的也差不多。
老师听完还是缺乏反应，只去问杨沐，“你呢？”
无处可逃的杨沐只好也站起来。犹豫再三，他缓缓开口，语气很轻却不容置疑，“我觉得……事到如今…做这些假设也没有多大意义。历史又不会因为后人的一句如果而改变；而且不真正身处在当时，是不会掌握当时真正的情况，也就谈不上做出什么判断。”
白宸第一次听杨沐一次性说这么话，而且这样斩钉截铁，不禁细细看了看他。可杨沐脸上除了嘴角弧度与真实情感的对比比平常更突出之外，倒也看不出特别明显的感情。
老师呆了几秒，然后没有征兆地爆笑起来。直把他的学生都笑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才翻开崭新的学生花名册。
“你是杨沐？……诶，你就是杨沐啊……”老师盯着杨沐，摩挲着自己腮帮上繁盛的胡子，若有所思地说。
“那你们两个呢？”
“白宸”“姜晟”。
“嗯……我另外有个问题很感兴趣，和这个战役无关。但是回答得不错的人，期末考试可以直接过。”
听到这，大家都打起精神。想来这必定是个深奥的问题，通过回答可以看出他们对这门课的掌握程度。
没想到老师只简单地说“谈一下你们在这里的原因，随时都可以开始”，然后就一屁股坐到了第一排的课桌上。
三人在惊讶中陷入沉默。
最后还是由姜晟先说。他说了很多冠冕堂皇的话，保护亲人，保家卫国，建功立业什么的。老师只微微撇了一下嘴，依旧没什么太大反应。
白宸第二个说，只见高大挺拔、星目剑眉的他，眼神坚定、庄严肃穆地说道，“为了改变这个国家，重振皇家地位。”
老师报以一个轻微扬眉。
最后轮到杨沐。只见他随意地站起来，开口道，“因为对老师讲的兵法感兴趣。”
另外两人呆住，诺大的教室里只剩下任课老师不顾形象的笑声。居心不良的人看到热闹的那种笑法。
“你，杨沐，通过了”，老师指了指杨沐，然后歪了歪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至于你们两个……考试什么的太麻烦了，也都通过吧。就这样，下课。”
目瞪口呆地目送突然心血来潮的老师挠着屁股走出教室，三人不禁迅速地凑到了一块。
“什么情况啊这是？！尤其最后那句话，什么叫‘太麻烦了就通过吧’？”
“小瞧我们吗……杨沐你怎么看？”
“哈哈。通过了不就行了，管他怎么通过的？”身为这门课的课代表的杨沐如是说。
两人想想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便闭上了嘴，尽管还是觉得蹊跷不已。而且，这么久以来坚持上这种枯燥无聊课的辛苦好像突然之间变得一文不值，不禁有点恍然若失。
这样一来二去，三人很自然地聊开 。他们惊喜地发现，撇开性格上的差异，他们竟然有这么多共同话题可聊。时间一长，便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友，也是唯一有资格站在这所学校顶点的三人组。
姜晟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刻意拉拢的时候，他们俩毫无反应，却可以因为这一件小事而与自己推心置腹起来。他不知道，少年黑白分明的世界，需要的不是不痛不痒、恰到好处的温吞，而是轰轰烈烈的把酒当歌，指点江山；心之所至，意之使然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