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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苏氏阿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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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批陈粮已成倍地价格卖出时,苏旌地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这样的陈粮在如此一座城池里能有人买算是不错了,而自己的阿姐不仅卖了,而且还是双倍的价格,真是一个有本事的。
而且这两位郎君一看就是地位不菲的,但是他们对自家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的女郎却是格外客气。
待他们走了,苏旌还张着嘴站在原地,傻了。
苏宛缓缓饮了口茶,对着门外地两人道:“阿旌。”
“在,在。”苏旌蓦然回神,连忙跑到她面前,满是恭敬。自母亲死后阿姐就变了,让他佩服,甚至生畏。
苏宛笑着站起身,理了理他的衣领。“阿旌长大了,又是新春,应该制两件新衣了。”
对这个弟弟她向来是宠爱的。阿旌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了,母亲在世时,素来节俭,这件衣服好像前年好说歹说,才游说了母亲制了这么一件,他的脸微微一红,却是摇了摇头,一双眼睛亮亮的。“阿姐,你是姑子,你才应该制新衣,阿旌是男儿,无碍的。”
她有些恍惚,仿佛好久好久没有人这样为我着想过了。自从阿旌死了就再也没有过了吧,眼眶又是一阵湿润,她抱住少年清瘦的身子,将脸贴在少年的胸膛。“阿旌,你还在。”
苏旌不懂她的声音为何突然这么悲伤,但是他不喜,扶起苏宛的肩膀,挤出一个大大地笑容,“阿姐,走吧走吧。”
两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在大街上,谈笑时,只听一个娇憨的女声从身后来:“苏氏阿宛?”
回眸只见五六个少年女郎倚在柳树地石桌旁,苏隽赫然在列,她的笑容一淡,只见方才那出声的圆脸少女一蹦一跳走到面前问:“你就是苏氏阿宛?”
不待她答,苏旌已挡在她的身前。“不知小姑找我家阿姐何事?”
“无事就不可找了?如今的上谷郡谁不知阿宛是让三郎赞赏的节义小姑,这样的小姑谁不想见?”这个少女便是那日在船坞上口口声声叫着她俗物的女子。
苏宛闻言而笑,仿佛不懂话中深意。“阿颜言重了。”
“言重?”她痴痴笑道,眉梢突生一抹寒意。“阿宛,从来我可真没看出你竟是一个晓大义,知情知义,对一个奴仆都如此仁厚的!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以前竟是小看了你。”
“阿颜,门缝里看人,自是把人看得扁了一些。”她纵然一身男装,却依然纤细不失风华,无论站在哪里,都仿佛身处高山流水之中,说不出地惬意和自然。
她说得淡然,却让周颜脸色一沉。
这不是拐着弯骂她眼拙没见识吗?这苏宛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她这般说话!
她正欲开头,只见苏宛微微仰头,目光隐隐藏着几分失望。“哎,阿颜,虽然你不是周家嫡女,但好歹也是名门之后,可这行事竟无半分名门之风,真是,好生可惜。”
这句话说得周颜满脸通红,她大怒,越过苏旌,指着苏宛地鼻子吼道:“你说什么?”
苏宛退了一步,风度翩翩,拂去落在额前的青丝,故作苦恼道:“阿颜竟是无知到连这样一句浅显易懂地话都听不懂?这,周氏,真是,真是,哎。”
所谓说话留三分,若是日后有人问起,苏宛自是可以推脱,毕竟她是真的都没说,一切都是周颜自己所想,她不过叹了口气罢了。
周颜从来不是沉得住气地女郎,大怒,广袖一挽,往前一冲:“你这俗物竟敢指责我?看我不撕破你的嘴!”
前世的时候,他们也是如此,她至今都记得,那时候他们是如何羞辱她的粗俗,她的母亲,以及她的难堪。
而这一世不同了,她再也不是那任人欺凌地孤女。微微后退,楚旌立马挡了上去,手掌却被人从身后轻轻握住。“阿旌,我们走吧。”
“走?”周颜自是不肯,一张脸变得更是狰狞。“你以为我周颜是那些市井女郎,你想辱就辱,想走就走?”
不知为何,此时地苏宛却不覆方才地点点伶牙俐齿,她怯生生地躲在苏旌身后,一双小手拉着他的衣角,一缕额发垂落在眼前,微微抬头,眼眶却是红了,咬着下唇道:“那你是要如何?”
周颜此时正在气头上,不疑有他。猛地推开苏旌,巴掌一扬,眼睛瞪得大大的,好不悍妇:“我要撕烂你这贱妇的嘴!”
自是只听一声大喊,“阿颜,你在做什么!”
训斥已出,挥下的手掌却是收不回了。苏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像是受了巨大地惊吓般,猛地向后一步,巴掌自是落空,一个趔趄,竟是猛地向地面扑去,难看至极。
“周颜,你是在做什么!”几个中年人刚好从街头走了过来,看着摔得灰头土脸地周颜,脸色发黑。
周颜从地上爬起,看着面前几个衣着不凡地长者,张着小嘴道:“大伯”
那是一个极具威严地中年人,中等身材,却透着一股读书人的清贵之气。他拧着一双浓眉,看着惶惶如小鹿地苏宛,脸色更是难看,知这阿颜素来跋扈,可是当街欺负人,实在做得太过!更何况,还是在这身后这群贵人面前。
“这就是周氏阿颜?”一个面色略显苍白的少年,眼窝处黑黑的,身子更是瘦得不成样子,仿佛除了骨头,已是再无其他。
偏偏是这样一个病态的少年人,让周颜那不可一世地大伯弯下了腰。他连连退后,目光有些躲闪。“这正是鄙人那不知好歹的侄女,让郎君见笑了。”
少年微微一笑,“哪里,小姑豆蔻年华,有些朝气自是应当。”
周景自然连连称是,万般赔笑。再愚钝的人,在自是都看出了少年的不凡。苏宛只是低着头,小手轻轻握住苏旌的大掌,悄悄地退到了一旁。
或许这天下的人都不识这个病态郎君,可是她却是了解的。十六七的少年尚未及冠,可是后院的私宠却已上百,被他玩弄致死的更是不计其数。这个人是当今圣上的表亲,王侯之一。
他此行来只是为选秀女而来,前世的时候,面对周颜的欺辱,她只能忍气吞声,纵然遇见了这群人,她依旧低着头,一副任君宰割的贱民之相。所以,那时候的周颜不管说了多么过分的话都不会有人在意,众人只是用宠溺的语气说,阿颜,你都适嫁的年龄怎么还这么顽皮呢?
而自己的身边没有阿旌,一身女装,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中,那种无依无靠地感觉,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然后那个人就走到了她的身边,是的,就是这个病态的少年郎,要将她堂堂嫡女收为私宠,供他玩赏,做一个无名无姓,随时都被折磨致死的贱妾!
那时候的她名声已坏,父亲更是嫌她丢脸,对此竟是同意了。逼得她甩出一系列手段,最终嫁给一个寒微的士子为妻。
天地可知,那时候能给那样一个男人为妻都觉得是天大的赏赐。
如今想来,苏宛啊苏宛,你那前世,何苦卑微至此?
“这位女郎,我这侄女如有冒犯,还望海涵。”周景微微施礼,语气却不见半分羞愧,周家百年世家,给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赔礼,已经是很大的让步。
何况,他不过是在那病态少年面前做一个样子。
苏宛缓缓松开手,理了理广袍,回了一礼后,将双手拢入袖中,头微微歪着,笑道:“周家大伯,敢问,我上谷苏氏在您眼中如何?”
周景微微一愣,同时也明白了面前这个女扮男装的少女来历。“苏氏乃百年望族,自当是尊之敬之。”
“那敢问周氏阿颜,阿宛方才做错了什么?”她的语气平缓,浑身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清华却不显凌厉。
此处正是闹市,顿时,几十双眼睛对上了她。周颜顿时小脸一红,结结巴巴想说出刚才的事,可是转念一想,她似乎真的什么又什么说,急得鼻尖上全是汗。
周景眼底一沉,不由怒斥道:“好了,退下!”
她薄唇一咬,瞪着苏宛的眼睛更是火气更甚,却也不敢造次,退了下去。
苏宛笑容更甚,如月出乌云,刹那间,迷了众人的眼。“那小姑我就要讨一个公道了,阿颜笑我辱我就算了,还无辜打我,然,我苏氏阿宛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这颜面辱了就辱了,可我好歹也是苏氏嫡女,这事,若是如此作罢,我在苏府又该自处?我苏家百年望族,在这上谷郡又该如何?岂不是成了众人眼中的想辱就辱,想骂就骂?还有何颜面立足与上谷?”
原来这个人就是苏氏阿宛啊!
众人哗然,周景更是一惊,这就是那楚三郎赏识的小姑啊!不给她一个交代,看来还真是不好办了。先不说这苏府,就是那楚三郎就必须给一个交代,那楚三郎是何人?是长安的贵族,是身后这位皇亲都要卖三分薄面的人!
他赏识的小姑无故受辱,无论如何都不利于自己日后与他交好,不如趁此机会,落这个女郎一个好脸,那时候在楚家三郎面前也好处一些。
这时,一巴掌突然落在了周颜的脸上!这巴掌极重,扇得她当时转了一圈,周景却还是陪着笑道:“小姑,恕我管教无方,以后还望勿要记挂。”
苏宛仿佛受了很大的惊吓。连连赔礼道:“何止如此?郎主这可真真折煞小姑啊。”
“小姑是楚三郎赏识的小姑,这天下任谁都不可轻和欺了小姑。”周景又施一礼,寒暄几句后便和众人一道走了。
而方才那些怂恿周颜的少年少女早已没有踪影,见状,苏宛只是暗笑,静候在一旁,等人群散去。
“你真的是阿姐吗?”待人群散去,苏旌站在两臂开外,眉头竟是皱着,甚是痛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