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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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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后,苏宛硬是大烧了三天,急得苏旌恨不得抽死了那该死的驭夫。可是哪知自己的阿姐,唯一醒来一次的就是嘱咐众人说,是自己让那驭夫走的,谁知下起了雨,她担心他便寻了一会儿,一切都不怪那他。
闻言,那李叔堂堂一个丈夫跪在苏宛的床前哭了整整一个时辰,好生忏悔,无言地愧疚写满了整张老脸。
好在三天后,烧终是退了,但是人还是未醒。
大夫看了看她的腿伤后,起身向外走去,苏旌连忙跟上去问:“大夫怎么样了?”
“大已无事,但是女郎身子本来就弱。若是不好好调理,怕是要落下了病根了。”大夫又开了几服药便是走了。
苏旌走到床前,垂目看着那张清丽的容颜,慢慢跪了下来。将她的小手握在手中,用手背轻轻磨着自己的脸:“阿姐。”
以前不管他犯了什么错,只要叫一声阿姐,她便为笑着捏他的脸,满是无奈地说:“你啊。”
可是现在的她失了生的,面色苍白,日渐消瘦,眼窝透着青黑。他何时见过自家阿姐如此憔悴的模样,心疼地整个心都要碎了。
“咳咳。”突然头顶传来咳嗽地声音,苏旌连忙抬头向苏宛望去,只见那美丽的人儿皱着眉头,薄唇微动,他连忙握住她的手,“阿姐,阿姐,我在,我在。”
苏宛缓缓睁开眼,看见那俊俏的少年郎君,唇边不觉绽放了一抹微笑,她的手摸着少年如玉的脸庞,芊芊少年,温润如玉。
我的阿旌,我最亲的人,还在。
蓦然,笑容一敛,眉头一皱,扶着楚旌地手臂,支起半个身子问:“阿旌,那批陈粮可是有人来收购了?”
苏旌刚刚松开地眉头又皱在了一起,摇了摇头便是否认了,又想阿姐大病未愈,连声安慰道:“阿姐莫急,我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她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望着桌角沉默许久道:“去粮铺。”
苏旌立马阻止道:“阿姐你刚醒,而且你大病未愈,腿伤更是未好……”
“阿旌,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看着她眼里的坚定,苏旌微微叹息,退了出去。
半刻,走出门的已是一个剑眉入鬓的英气郎君,苏宛一袭男装,青丝随挽,皮肤白皙,原本的柳叶细眉此时已是英气逼人的剑眉,苏旌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按住苏旌地手说:“从后门悄悄出去,不要被其他人发现了。”
他自是了解,这宅子里耳目多,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不得安生,若是让那些不愿他们好的人知道了,便又是一番刁难了。
粮铺离苏府并不远,苏旌扶着她没走多远便到了。刚走到门口,一个奴仆模样地中年人正在跟掌柜说,他愿收购这批陈粮。
苏旌大喜,放开阿姐,提步就想答应,只听苏宛沉稳却带担忧地声音道:“且慢。”
脚步一顿,只见自家阿姐杵着刚买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连忙又迎了上去,站于她的身侧。
苏宛挥了挥手,掌柜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这匹粮虽是陈粮,但如今世道不同,收郎君俩倍都不算多。”她拧着眉头,极具威严,显然是一个管事的。
那中年人皱着眉头,看着她伸出地两根手指,目光全是对这个苏宛的疑惑。
“我是这家掌柜的,而她是我的兄长,她的话便是我的话。”苏旌不自然地咳了一下。
“噢?”中年人皱着眉头,这狮子大开口显然让他拿不定注意,连忙起身。“我去和我家主子商量一下。”
中年人前脚一走,苏旌便低声道:“阿姐,整整两倍啊!”
苏宛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少顷,门外传来轻轻地响动,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俊美公子逆光而站,他倚着门,双手拢如袖中,未曾挽起地青丝肆意搭在身后,看似风流却又雍容无比,他微微笑着,却如日出东方,刹那间,光芒万丈。
屋里的人看得都有几分痴迷。
他缓缓走了进去,苏旌才蓦然回神,连忙迎上去道:“客官这是……”
美少年并不答,越过他,在苏宛面前站立,双手依然拢在袖子里,明明是这般风流的姿态,可是这个人一做出却无不高雅,微微一笑。“今天的阿宛好生威严。”
她不答,眉头微皱,低身福了福。“恕我唐突,郎君来此有何贵干?”
他眯起狭长地凤眼,慢慢俯身,直至呼吸相绕。“想小姑了便来看看。”
苏宛冷哼,闻名天下的楚三郎会想着她一个粗俗小姑?这可真真说笑了。
“掌柜的,贵客来了,还不快速速上茶?”苏宛往后一退,施礼道:“郎君请上座。”
楚墨也不谦让,微笑着走进了内厅,宽衣广袖,风仪不凡,这样的郎君宛如仙人临世,纵然是苏旌这样眼拙的,也知这个少年出身不凡,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余光却见自己的阿姐似乎丝毫不被美少年的华光所慑,昂首挺胸,步伐从容,笑容依然,在这样的苏宛身边,他惶恐地心渐渐得到了平静,步伐慢慢变得从容。
“苏氏阿宛,你一人进来便可。”
她尚未说话,苏旌出声已是反驳。“不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纵然你不做什么,对阿姐名声也是不好的!”
不知为何,明明对于这个举手投足都是雍容的人,他却是不喜,甚至还有几分敌视。
苏宛眉头微皱,正欲训斥弟弟的无理,只听靡软带着笑意声音从帷幔后徐徐来:“若真如此,你阿姐的名声早已坏在我手里了。既然坏都坏了,再坏一点儿又何妨?”
这样的天之骄子,怕是骄傲随行惯了。说罢,修长地手指从帷幔后伸出,抓住她细小的手腕,轻轻一拉,原本拧了脚就站不住的她,更是毫不防设地跌进了他宽厚的胸口。
那一刻,她才知,这看似清瘦的男儿竟也有着这般宽厚地让人心生安稳的胸膛。
苏旌大怒,这人好生无礼!竟当着这么人的面落自己的脸,而且还居然拉着阿姐的手,自己的阿姐可还是一个未许配婚嫁的清白小姑子啊!
“你放手!我阿姐还是未曾许配婚嫁的,你这不是坏她名声吗?”他不敢掀起帷幔,若里面再是一副活色生香,自己的阿姐怕是无人敢要了。
苏宛这才如梦初醒,看着楚墨唇角戏谑的笑容一边笑一边抽回手腕,不料他却抓得更紧了。微微叹息道:“还请郎君放手。”
“你这小姑前几日才不是说不敢想儿女私情,今天怎么却是怕了?”
“儿女私情和阿宛的名声是两码事。”她回答地极是从容,目光坦然不见方才地丝毫慌乱,他的眼眸微微沉了一下。
半刻,微微一笑,缓缓松开了手,无奈道:“你可知这天下有多少女子仰望与我,爱慕与我?可你这妇人敬我、怕我,却又恼我。可否能告诉我,这是何故?”
因为前世就是你的两个字让我再无人敢娶,如今你又做出这有意无意毁我名声之事,我怎会不恼?
苏宛自是不说,报以一笑道:“郎君难道只是为这事而来?”
他不答,看着她故作无谓的笑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了她的秀发:“本是为那批陈粮而来,可是见了你之后,好像又不是了。”
苏宛不动声音地退了一步,不管他还停在半空中的手是否尴尬。“纵然郎君之美看得小姑我心砰砰直跳,但是这陈粮的价格就在这里,两倍就是两倍。”
话虽如此,但她此时从容冷静,眼睛都不曾眨。哪有半分所谓地砰砰直跳?
这时,一阵大笑从帷幔后突兀而至。一个黑脸汉子走了进来,他笑得好不开心,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苏宛满脸无奈地看着他,整整一炷香以后,他才灌了口茶,徐徐道来。
“哈哈哈,这楚家小郎自以为盛名满天下,和我赌谁会拿下这匹粮,听到我那家仆说,小姑要两倍卖我,三郎便说苏家小姑一定会白送这匹粮,哪知我们不可一世地楚小郎栽了一个大跟头哟。”
她只是微笑,纵然一身男装,却透着女子地明媚温婉,仿佛是经过时光沉淀的佳酿,美丽却又遥远。李飞放下才知自己是错了。
这般的玩笑是等不得堂的,无论何时,对于这个女子都是一种看轻,别家的女儿就罢了,偏偏是这个让他在意的妇人。
“小姑,我这是错了。”李飞笑声一顿,转眼头便快垂到胸口了。
苏宛微微有些吃惊,在这一个以男为尊的时代,一个七尺男儿竟然给她一个小姑子道歉了,更何况看轻她的人又不是他!
怕是极为在意。
“何出此言?君是男儿怎么能给我一个姑子道歉,这要是传到外面去,是会辱了你的颜面的。”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李飞一介粗人,错了就是错了,哪有什么颜面不颜面的,更何况,朋友之间,哪有什么男尊女卑,我错了,自然就该道歉。”
她捂着唇,噗哧一声却是笑了。“朋友之间,又何须道歉呢?”
他大喜,“那你是不恼我了?”
微微沉吟,然后摇了摇头,看着李飞拉下的唇角眨了眨眼睛,轻声道:“你若用两倍的价钱的买了那陈粮我便不恼了。”
他皱着眉头,还在思量。“你这小姑好生狡猾。”
见状,倾身少许,附耳道:“纵然成倍,价格也只是新米的一半,和郎君此番的生意相比,怕只是蝇头小利罢了。”
楚墨抬起了头。
对上妇人那双洞明世事地眼睛,李飞大惊,问:“你可知这匹粮有何用?”
“渔阳战乱,附近的粮食都被征用去了,自是出现了少粮断粮之状,郎君这自是要把这粮食运往渔阳附近,赚以暴利!”这件事是鲜有人知的,纵然是在前世,都是在他们做了以后,众人才恍然大悟,惊叹这个商机。
这个时代是重农抑商的,贾人的地位不高,用能力做的人却又大多轻视,看不见这其中暴利,而有眼光的人却又没有本钱为之。
“你这小姑真是好生厉害!既然你知这其中暴利,为何不自己为之?”李飞煞是不解。
“因为阿宛是女郎啊!没有马车,没有护卫,其弟又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她笑得有些无奈。“所以我曾说,我若是男儿绝不会输给你们的。”
直至帷幔外有人呼唤,苏宛告退走出时,李飞还在叹息:“这小姑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从头至尾,楚墨都是沉默而含笑的。蓦然想起方才的话头,李飞又拍着桌子指着楚墨大笑:“楚家小郎,这个小姑恼你了,哈哈。”
楚墨望着帷幔后走动地身影自言自语道:“她何时又不恼我了呢?不过,不出三日,她便回来亲自道我的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