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谋》厥歌

3、再来一次

　　又是一个晴天，一晃十几日过去了。苏宛起了一个大早，敞开窗户，阳光投射在木板上，留下点点斑驳。这个时代的女子是爱敷粉的，但是她却不喜。她天生便是一个皮肤白皙的，一张瓜子脸长着一双杏目，以及一双如星辰般明亮的墨眼，天真无暇，不染尘世。
　　“李叔。”她穿着一袭白衣，步伐缓缓走到院落对驭夫唤道。
　　少顷，一个微微佝偻着背脊的中年人迎了上来，粗布麻衣，颧骨高高。她迎着阳光笑道：“今日的天气甚好。”
　　李叔笑着应了一声道：“女郎可是想上街走走？”
　　她点了点头，“这样的天气不上街实在可惜了。”
　　半刻，一辆軿车驶出了苏府。马车渐渐驶远，赵氏的院子里传来茶杯摔在地上的声音，只听一声冷哼。“这个小贱蹄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哼，得父亲重用？我呸！待她和善点，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果然和她娘一样都是贱蹄子，给点颜色就不知天高地厚！哼，等那些陈粮生了霉，蛀了虫，我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母亲莫恼，一个小小蝼蚁哪里值得母亲动气。”角落坐着一个墨蓝色深衣少年的起身作揖道：“俗物始终都是俗物，不足为惧。”
　　话虽如此，赵氏的眉头终是没有松开之象。
　　他无奈地笑了笑，走到赵氏身后，替她捏着肩膀宽慰道：“母亲若是还是不舒心，隽儿待会儿去给她一些教训便是。”
　　“这怕是不妥吧……自从那日以后，你们的父亲对他们反而比以前亲厚了一些。”
　　“隽儿敢说这句话自是有本事让父亲对他们再度失望了，这件事交给隽儿就放心吧。”苏隽年纪虽比苏旌年少，但这般城府却不是少年人该有。
　　转眼已是晌午时分，苏宛刚从首饰店走了出来便遇见了正欲与伙伴出城游玩地苏隽。
　　七八个少年少女骑着马，此时天光正好，微风拂面，衬得岁月静好，时光依然。
　　见她正站在店家门口冲着自己发愣，苏隽从马上纵身一跳，恭敬道：“阿姐。”
　　苏宛笑了笑，“隽儿这是要去哪里？”
　　“听说城外湖边的桃花开了，大家闲来无事，便想去赏之一二。”苏隽回道。
　　她点点头，“路上小心。”
　　“阿姐若是无事也同我等一起同去吧。听说这桃花开了遍山，宛如仙境，阿姐若是不去，真真可惜。”他一脸的遗憾地摇了摇头。
　　她噗哧一笑，“这等大雅之事更是不适合我这等俗人，我去，只怕是辱没了风雅。”
　　话虽如此，可是此时的她说出的话却比任何一个弟子都更为风雅，这使不少世族弟子对她投来了目光。一个圆脸少年道：“隽郎的族姐真是好生风仪。”
　　素色的深衣，裙摆着地，腰间一条深衣玉带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她立在春光里，锦衣素颜，整个人宛如一朵莲花，周围抹了粉的女子反而艳的有几分俗气。
　　这句话让几个女郎互相看了一眼，这时，一个圆脸少女双肘撑在马背上，手掌托着下颚娇笑道：“苏家阿姐，你就和我们同去吧。”
　　苏宛抿嘴浅笑，思量片刻终是答应道：“我若是不答应怕是扫了众郎君姑子的兴，纵然大家不怕我这个大俗，我又何惧大雅？“
　　说着，便坐上马车，跟在他们的马队后面，缓缓出了城。
　　她正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时，车轮停了下来，苏隽含笑的声音从帷幔后传来。“阿姐，到了。”
　　她撩起帷幔，他们没有说谎，的确是满山的桃花，一旁是倒映着处处的桃花的碧湖，湖中正泛着几艘小舟，青山绿水，满是笑语。
　　众人微微一愣，眼底突生羡慕，方才地圆脸少女道：“郎君，我们也去泛舟可好？”
　　少顷，几人便坐在竹筏上向湖中心驶去，酒香阵阵，碧水微风，桃花美人，几人纷纷唱起了汉时的民歌，大多都是时下流行的男女之情，听得一船的女子面红耳赤。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这是一首美丽、含蓄的情歌，表达着对心爱之人的朝思暮想之情。
　　苏宛只是笑，聆听半刻，便退出人群走到了船尾，湖水清澈见底，依稀可见，几条小鱼在水中畅游。
　　她情不自禁将手指探进水中，漾起一圈波纹，鱼儿也消失地无影无踪。她的唇边扬起一抹无奈地笑意，这时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她微微侧头，鼻尖便轻抚过一抹温热，微微一愣，方才夸她满是风仪的少年，正俯身站在她的身后，她鼻尖擦过地便是少年白玉般的脸，咫尺间，呼吸相绕。
　　她微微退后，起身施礼道：“李家小郎。”
　　“阿宛，你在看什么呢？竟让你如此着迷。”此时他连阿姐都不叫了，望向她的目光里何不见情意灼灼？
　　她视而不见，蹲下身，指着重新聚在一起的鱼儿笑道：“这鱼儿甚是可爱。”
　　“阿宛。”李曦突然抓住她指着河面的芊芊玉指，把她吓了一跳，一脚踩在裙摆上，险些摔倒在地。“听阿隽说，再过几日你就要十八了吧？”
　　苏宛稳定身形，笑着从他手中抽回手，问：“是呢。”
　　“若是十五岁还不出嫁，是要算税的……阿宛知道吗？”他说得支支吾吾，脸上隐见红晕拂面。
　　那时候为了促进人口增加，下令民女早些出嫁，十五岁不出嫁的女子，朝廷就可以征收其家五倍的算税，而算税是一种针对成人的人头税，每人交一百二十文钱。
　　“那又如何？”她笑意渐收道：“我苏家算不上大贵人家，但这点钱我苏家还是有的。就不劳郎君费心了。”
　　“我只是听阿隽说，你……”他低着头，眼睛却不停的转，像是在思考着更好的托词，一张脸涨得通红。
　　这时，余光隐见湖面上倒影着一艘小舟正缓缓向他们驶来，波纹一圈一圈激荡开来。这时一个少女走了出来，惊呼道：“郎君为何面赤如此？”
　　“我，我，我……”他张着嘴就想解释，却红着一张脸，半饷倒不出一个所以然
　　少女细细一想，愕然揣测道：“阿曦，已你的身份，何般的女郎寻不到，竟喜欢这般俗物？”
　　“不，不，不是的，是阿宛喜欢我。“他站起身摆手连声否认道，仿佛喜欢苏宛这般的女子是丢了他的脸面，红着一张脸，恨不得找条缝钻下去的模样。
　　这时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这边，纷纷走了过来。
　　苏宛缓缓起身，越过众人将目光落在了人群末端地苏隽身上，少年负手看天，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静观云舒云卷。
　　她冷冷一笑。
　　若是否认了，便是伤了这世族弟子的颜面，日后怕是结怨了。若是应了，便是私定终身，算不得明媒正娶，只能为妾。
　　“李家郎君，纵然阿宛是一个无知女郎，但如今胡人未灭！是万万不敢想儿女私情。”她退后一步，略略施礼。“阿宛是俗物，但郎君不是。事出突然，还请郎君三思，误信小人谗言。”
　　话音刚落，一阵大笑从身后传来。“哈哈哈哈，楚家郎君，你可以听见这个小姑说什么了？一个女郎竟然说胡人未灭，不敢想儿女私情！嘿，你这小姑可是想如尔等一般上阵浴血杀敌？”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有意见一定要给我说噢，会努力改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