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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要记住每一个人的面孔 ...

  •   众人实在太震惊了,谁不知这个嫡姐是一个被宠坏的,任性刁蛮,从不知体谅他人,胡作非为,没有半分气度,提起她,上谷郡的人哪一个不是直摇头?
      可是现在的嫡姐太奇怪了。
      她不仅不刁蛮,甚至广袖宽袍下竟还有几分风度,宛如一个饱读诗书的世家之后,而她的话又是那么体谅,不曾责怪,甚至还为了母亲的任性道歉,一时间,大家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除了赵氏,谁不是心怀愧疚,眼眶泛红?
      纵然是历经人事的父亲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拍着她的手甚是欣慰,“好孩子好孩子,为父哪敢怪罪,是为父苦了你们啊……”
      她轻轻一笑,配着那惨白的脸色,格外引人怜爱。“您是我的父亲,大家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苦不苦……”
      明着听满是体谅,暗着来却是在责骂赵氏是一个心胸狭窄的,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却为了一个名分逼死正妻。
      不管以前赵氏在众人眼里如何,如今却是一个心胸狭窄的。甚至那些之前拥护她的妾侍,开始暗暗后悔,比起贤良节俭的夫人,如今这个心胸狭隘的赵氏真的更适合当妻主么?
      虽然夫人在生活上太过节俭,时常有苛刻她们之嫌,但是到底是一个性格温和的,而这个赵氏呢?众人这才知自己竟为了几分小利,这般鲁莽的做了帮凶。
      这时母亲的尸首已被抬了出去,她别看脸,不敢再看一眼。
      尽管苏宛此时的行为,让苏旌不解甚至愤怒,但还是起身握住阿姐的手,护她于身侧。
      她轻声道:“阿旌,幸好有你。”
      他尚在气郁之中,只是冷冷哼了一声,她轻轻拉了拉唇角,眼泪便落了下来。她靠在苏旌的肩膀,此刻连施礼的力气都不再有,说:“父亲,宛儿……退了。”
      看着一向刁蛮的女儿再刹那间成长如一个历经沧桑的妇人,没有父亲是不心疼的。他连忙应下,几番叮嘱苏旌好好照顾自己的阿姐。
      走出大厅,长长的回廊上,苏旌指责的话几番到了唇边,但看着苏宛这弱不禁风的样子,硬是生生咽了回去。
      此时,月色当空,晚风习习,正值三月,鼻尖隐隐萦绕着花香,一派祥和。这样的日子,离她太久了,她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在几人疑惑之时,只见她突然匍匐在碎石小路上,虔诚地额头点地,感激着上苍。
      苏旌更是不解,拉着她的手臂道:“阿姐,你这是在干什么呢?在奴仆面前这般可是会失了颜面的。”
      他皱了皱眉,对着身后的侍婢道:“你们退下吧。”
      几人迎迎一福便退了下去,偌大的庭院转眼只剩下兄妹二人。洁白的月光下,站立的少年,匍匐的少女,时光仿佛静止,一切如一幅画,刹那间成了永恒。
      “阿旌,你是在置阿姐的气?”少女依然跪在地上,背脊却已打直。
      “阿姐,我不懂!明明是他们逼死了母亲,明明那混账也是帮凶,你不仅不怒,你还安慰那混账!”苏旌蹲下身,张口就是控诉。“他会难过?我呸,他若真爱母亲就不会让二娘这么嚣张!更不会对母亲的尸首无动于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旌,百事孝为先。无论他做错了什么,他都是你的父亲!你怎可一口一个混账?”话音刚落,已被少女冷冷喝断,“而且,他是我们的父亲,是我们今世最后的仰仗。阿旌,你可想过,如果连父亲都真的放弃我们,你我该如何自处?”
      苏旌微微一愣。
      “记住,不管你愿不愿意,甘心不甘,我们能做得便是极力讨好他。你始终都是苏家的嫡子,可懂?”声音清朗,哪里还覆方才的丝毫悲凉。
      久久不见回复,她也不急,只是跪在地上,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的月亮说:“阿旌,阿姐定当以全力助你。但是,千万不要再这般鲁莽了,母亲会失望的。”
      那双清冷的墨眼里蓦然闪过一抹恨意,那是来自骨子的恨意,刻在心里,刻在漫长的余生回忆里。她记得的,今天在场的每一张脸。
      她缓缓闭上眼睛时,少年沉稳而坚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姐,阿旌错矣。幸得有你在,否则我已铸下大错。”
      她不言,只是满是慈爱的回头看着跪在自己身后的少年,唇角慢慢荡开浅浅的笑意,带着欣慰。
      转眼,已是三天,是母亲下葬的日子。
      墨色天空如晕染看的山水墨画,春风习习,苏宛穿着麻衣走在殉葬人群的最前面,她的表情肃然,在众人打量的目光下腰梁挺直,上一世的自己是没有来的。她想用那种方式告诉世人自己的愤怒,可是最后落在众人眼里却是她的不知事,刁蛮任性。
      她不懂,明明受委屈的自己,可是为什么大家指责地手指却是对着她?
      只因,那时的她太愚蠢了。
      母亲下葬的时候,父亲跪在她的身边,看着墓碑地一角说:“宛儿,阿旌不小了,父亲却是老了。他也是时候替我做事了。”
      她应了一声,静待下文。
      “城东的粮铺的陈粮堆放已久,再不处理怕是再要霉了。”父亲说完,并未见回答,只见苏宛皱着眉头,嘴唇微微抿着。
      在这个还未被战火波及的城池,别说陈粮,就连新米都不见得卖得出去,更何况还是那成仓的。
      “为父知道这件事不是常人能做,如今正是信任阿旌才会如此,可莫要让为父失望啊。”
      苏宛微微叹息,故作为难道:“知道了,只能姑且试试了。”
      这边是应下了,父亲转即就笑了,皱眉爬满了那张昏黄地老脸,苏宛暗叹,这怕是那二娘的主意。
      回到苏府,苏宛便将苏旌拉到自家的院落,难得笑颜地说起了方才之事。“阿旌,父亲的话你可听懂了,这件事若做好了,便可得父亲重用。”
      苏旌皱着眉头,正欲张口,苏宛握着他的手使劲捏了一把,示意他不要说话。他微微一愣,便也懂了,阿姐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
      他自是迎合,说笑着向房中走去。直至此时,苏宛脸上的笑容才是一淡,“阿旌,看似是委以重任,实则却是压制啊。”
      卖了,便是应当,没有嘉奖。
      卖不出,意料之中,而他们姐弟二人却落下一个没本事的名头,日后若想再为正主,怕是难了。
      “我知。”说着,苏旌也低下了头。“容我想想。”
      微微点头,待他退出,她走才缓缓到窗边,看着摇晃地桃花,揉了揉眉心。这件事,前世是交给四娘的儿子苏喜的。
      因为他们的鲁莽和冲动,不得父亲所重用,不得二娘所惧。
      时间隔得太久了,她已经忘了苏喜那个不学无术的是如何将这批粮卖出的。而在母亲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堂堂一个望族嫡女竟然下嫁给当年还是一介布衣秦子延!
      她点着紧锁地眉头,少顷,修长的手指一顿,蓦地抬起头,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转即,一抹笑意荡漾而开,眸光里却闪烁着幽蓝的光,只是里面的冷意,太过凌冽,一眼已让人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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