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谋》厥歌

15、长安周氏

　　苏宛微微一愣，微风吹动着额前的几根发丝，空气中夹杂着点点的花香。
　　他的刻意讨好是前世不曾有的，纵然在知道她是望族嫡女也只是温柔小意。
　　“小姑，小生姓秦名子延，你呢？”他又走近了一步，那双眼睛明亮的宛如夜间星辰，衬着倾城的日光，越发的动人。
　　缓缓收回目光，摇了摇头，低头向軿车走去，二姑娘正透过草席的缝隙往外看，刚刚上车，便连忙凑上前道：“阿姐阿姐，这个人好生英俊呢。而且似乎对阿姐有意思呢？”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着车壁缓缓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车轱辘便缓缓转动起来，睁开眼便看见秦子延站在车道旁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不经意的目光相对，他先是微微一惊，转即又是欣喜，顶着八颗小白牙冲她挥了挥手。
　　苏宛不耐烦地放下了草席，天光便暗了下来，眼睛一闭，渐渐入了梦乡。
　　梦境里，日已西沉，陌生的院落里围聚着三三两两的贵女，石头铺成的小路上，周颜和少女手挽着手从她对面走来，指着她道：“表姐，阿颜就是不喜欢她呢。”
　　那少女眉眼凌厉，瞪着一双大白眼便一巴掌扇了过来。“阿颜不喜欢打就是了，别说打就算是打死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这样的姑子普天之下比比皆是。”
　　“呼”！
　　蓦然惊醒，马车依然还在颠簸的前行着，二姑娘睡在另一侧，眉头微微皱着，而自己的额头上满是汗珠，胸口一阵起伏，时间过得太久了，若不是再梦怕是真的忘了。
　　深吸了一口气，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走到雷音寺的时已经日落西山，偌大的寺庙坐落在半山腰上，树林环绕，溪水声声，走近，便心下一静。撩开草席，只见寺庙门外停着大大小小的马车，处处是人。
　　这时一个小厮跑了过来，额头上全是汗，笑着道：“老爷老爷，方丈说，幸好我们每年都来，早早为我们留了房屋，特别是女厢房，竟是一件都不剩了。”
　　眉头微皱，这应当是最清净之时，究竟是来了什么人，自己竟是一点儿都想不起来，只怪那时一心只挂念着秦子延。
　　“怎么回事？难道是有哪位达官显贵来了？”父亲眉头一皱，尽是疑惑。
　　“小的不知，不过我们还是先把行李卸下来吧，不然后院都没有停放马车的地方了。”众人一听纷纷走了下来。
　　苏宛刚撩开草席，只见一只素白修长的手伸到了自己的面前，抬眸，便是那张人畜无害的英俊容颜，“小姑，来我扶着你吧。”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没有理会，扶着马屁股自己跳了下来。
　　“天色已黑，我也要留宿一晚才走呢。”他两手一摊，满脸的无辜。
　　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走回目光向寺庙走去，这时苏旌从后往来，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阿姐阿姐，这里有好多年轻貌美的小姑啊。”
　　看着弟弟一脸想看又不敢看的羞涩模样，不禁莞尔道：“那阿旌要是看上谁了，一定记得给阿姐说，明天就帮你提亲去。”
　　苏旌俊脸一红，推开她道：“阿姐你胡说什么呢？”
　　说罢，竟是不再理她，脚下生风地向前走去。苏宛一愣，转即失笑，转头向身后看去，弟弟妹妹和父亲早已不知去向，随从们还在下行李，便停住脚步，静观着寺庙院落里的花落花谢。
　　“小姑。”秦子延走到了她的身后，拧着一双剑眉道：“子延可是在何处招惹了你？”
　　“公子何出此言？”她没有回头。
　　“小姑。”见她搭话，声音里立刻多了一抹委屈。“子延虽然是个愚笨的，但是小姑不待见我，我还是知道的。”
　　苏宛噗哧一笑，却转过了身，第一次正眼看他。“既然知道，那何必还来我这找晦气？”
　　他薄唇一抿，像稚嫩的孩童一般满是委屈地看着她。“小姑你别这样，我哪里做错了，你跟我说，我改就是了。你别讨厌我。”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前世的十年里，看过他皱起的眉头，满是阴鹜的容颜，薄情寡义的眉与眼，却从来不曾看过他的委曲求全，他的小心翼翼。而如今，她不再理他，不再谄媚讨好，反而却让他屡屡上心。
　　突然想起母亲的一句话，男人就是贱，你越不理他，越觉得你珍贵，你越主动，越觉得你下贱。
　　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里，深吸了一口气，这时阿旌走了回来，望着对持的两人道：“秦大哥，你们在干嘛呢？”
　　“我们在谈哪一个姑子适合阿旌呢？”苏宛耐住心神，亲昵地搂着他的胳膊，打趣道。
　　“阿姐！”苏旌有些恼羞成怒，闲聊了一番，将她送到了女厢房的拱门阶梯前便停住了脚步。
　　微微叹息，要来的终是要是的，命中有此一劫，重生也免不了的。
　　提步向里面走去，一切都和梦中一样，种着花朵的庭院里已经掌上了灯，三三两两的贵女聚集在一起，嬉笑有声。这些小姑一直处于深闺，难得外出，今日能见这么多的女郎和好友，自是高兴。
　　望着她们的笑容，不禁也跟着笑了，同时，周颜挽着一个少女慢慢走了过来，看着她笑道：“哟，这不是楚三郎赏识的小姑吗？”
　　声音不可谓不大，不可谓不尖锐。众人的欢笑声蓦然一止，不约而同地向这方看来。
　　苏宛笑得淡然。
　　“阿姐你看她有没有你们长安城的女子好看？”周颜的唇抵着少女的耳垂笑道。
　　“哼。”少女冷哼道：“我长安城的女子岂是她这般的粗俗野妇可相提并论？生得丑就罢了，还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真是看了就生厌。”
　　“是呢，表姐。”周颜不觉抬起下颚，眼神满是轻蔑。“阿颜就是不喜欢她呢。”
　　“不喜欢？打就是了！”说罢，一个巴掌便结结实实地招呼了过去，众女不禁哗然，有些胆小的，甚至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然而，手掌接触脸蛋的声音却并没有如期传来，只见苏宛稳稳地站在原地，一只手握着少女的手腕，暗红色地烛火投射在她的脸上，如瓷的肌肤越发的白净动人，微微仰首，便将少女的手腕推了回去。
　　“你个天杀的！你居然敢碰我表姐，你可知我表姐是何人？长安周氏，岂是你这种女郎可以想碰就碰的！”周颜的叫声犹如杀猪般尖锐。
　　苏宛淡淡抬眼，余光扫到拱门处，打直背脊提声道：“阿颜，我知你爱慕三郎已久！可是三郎与我，不过是天上云和地下泥，长安美人多如繁星，我只是得了几句称赞，你便处处针对与我，那日后若是有少女与三郎相好，你岂不是还要杀人放火！”
　　“你喜欢三郎？”少女惊叫回头，目光着满是不可思议。
　　“不是的不是的，表姐你不要听这个贱人胡说！我不喜欢三郎的！”周颜连忙解释，可是为时已晚。
　　只听一个极具威严的声音从身后来。“周氏阿颜！这才让你出了禁闭你就又开始惹事了！惹事就罢了，这次还竟敢教坏大表姐，大表姐是长安城的名门闺秀，怎能同你瞎胡闹！”
　　一句话之间，所有的责任都推倒了周颜的身上。
　　周颜尚未回神，只见少女盈盈一倒扑向了那中年男子的怀里。“姑父，我不愿的，都是阿颜拖着我，让您和三郎、以及大人们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