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再见秦子延 ...
-
转眼,暮春渐近,天气一点儿一点儿热了起来,花园中的花朵纷纷开始凋谢,苏家祭祖的日子也来了。
这天刚刚亮,东边的天空便有了染红的迹象,院内传来麻雀叽叽咋咋的声音,苏宛打开窗户,一阵清新铺面后来,顿时清醒了不少,抬头望着艳阳既然高照的天空,这一天,终于来了。
院子里许多人尚未起塌,苏宛已经唤来侍婢为她准备好了木桶沐浴,木桶里洒满了已经颓败的花瓣,靠在桶壁,热热的雾气充斥着白皙的脸颊,望着高高地房梁,细细回想着前世的这一天。
今天是她遇见秦子延的一天,曾是生命里的东方日出,而如今却是六月的一场雪,纵然重生也挥之不去的严寒。
直至木桶的水冷去才缓缓起身,擦干身子,望着铜镜里姣好的面容和美好的身躯,现在的她比前世的这个时候明艳的太多了,就像初嫁他时一般明媚。其实最开始他们也是幸福和甜蜜过的,只是后来中间多了太多人和太多名利、以及虚荣。
有些人你能陪他同甘共苦,可是他的荣华永远不会有你半分。
苏宛换上了一件粉色的齐胸襦裙,胸前系着黄色的绸缎,黑色的青丝绾在头顶两侧,股股缠绕,垂至耳后,翡翠的耳环轻轻摇晃,透亮的玉镯轻轻扣在手腕,处处透着天真,哪看都是明媚。
出门时已是巳时,艳阳高照,碧空万里无云,四辆马车停在府邸门口,众人站在阴影里,宁氏带着妻妾在台阶上为父亲和子女送别,苏家的祭祖,从来都只能是男子,但是女儿和正妻可以同去,
而如今,吴氏已去,宁氏尚未扶正,这次便只有苏老爷和他的子女。
父亲一人坐在最前面的马车,苏旌、苏隽以及苏喜在第二辆里,而苏宛和二姑娘苏琳坐在軿车里,祭祖和衣物以及少量的奴婢挤在第四辆里,马车缓缓行驶起来,二姑娘看着曾氏半天舍不得移眼,直至走到一个转弯处,才缓缓收回了目光,低着的头无不透着不舍。苏宛只是淡淡地看着,随即将目光投向了一侧的无尽苍穹。
“阿姐。”她显然是有些怕苏宛的,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大娘吗?”
听不见回答,又暗骂自己这个嘴笨的,可是除了这句实在不知道还能找到什么话能和这个不熟稔的阿姐说。
马车里安静极了,除了车轱辘碾过石子传来的较大抖动,再听不到别的声音,行了半日,马车终于行上了山,不出意外,日落之前应该能到,刚刚上山,二姑娘的手指便紧紧扣住了一侧的扶手,崎岖的山路,让她有些胆怯。
抬头看向对面的苏宛,她靠着车壁,微微屈膝,望着苍穹的墨眼微微有些失神,从开始就是这个样子,马车的颠簸没有为她带来丝毫影响,依旧是那般随意,淡然,不知不觉,看着那样的苏宛,自己的身子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阿姐,我真羡慕你。”二姑娘苏琳情不自禁道。
闻言,收回目光,看着一旁稚嫩的少女,笑道:“你羡慕我什么?”
见阿姐终于和自己说话了,小姑娘立马就来了精神。“羡慕能被谪仙一样的三郎赏识!要是三郎能记住我的名字我就谢天谢地了。”
三郎,楚墨。
说起来,自从那日后已有好小半月未见了。不过,那般的少年郎哪天天有时间和她瞎闹呢,或许他的看重是真,但是白云和淤泥,相忘才是正途。
这时,马车一停,父亲的声音透过树林的间隙传来。“何事?”
“回老爷,前面有一只商队停了下来,堵住了去路。”驭夫恭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闻声纷纷下了车,苏宛扶着苏琳下车后便走到了苏旌的身侧,一个小厮正被派去打探消息。半柱香的时间后,小厮回信道:“他们一辆马车陷在了泥坑里,一时半会儿怕是无法前行。”
父亲拧起了眉头,苏隽上前提议道:“父亲这山里若是到了深夜就不好办了,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去帮他们把马车弄出来,大家都好快快上山。”
好像真的只有这个法子了,一时之间也别无他法,便挥了挥手唤了几个家丁前去。结果去了半天还是没半点移动的迹象,几个少年按耐不住都想上去看个究竟,父亲怕几人年轻气盛,万一和人起了冲突,唤过苏宛道:“阿宛你跟着一块儿去,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苏宛默然。
没想时间过得这么快,马上就又要遇见他了。
一切都和前世一样,只是那时的她更为瘦弱、更为憔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走过去便可以见到挽着袖子满脚都是泥泞的秦子延。正欲抬步,苏旌突然抓住她的手,率先走道:“阿姐,你跟在我身后,有什么事,我也好保护你。”
微微一愣,前世的时候,阿旌是没有来的,因为母亲的死,怨恨着。
这一世的的他似乎懂事多了。
苏宛跟在苏旌身后,深一步浅一步的走过去,只见自家的四个家丁赤脚站在泥泞里和一个身着白衣却满身淤泥的公子聚在一起说着什么。苏宛的脚步微微一顿,稀薄的阳光透过树林的间隙直射在那个人的脸上,棱角分明的侧脸沐浴在阳光里,染着淡淡的华光,发丝及冠,光洁的额头衬得整张脸更为白净,纵然满身泥泞,任然是尘世一公子。
苏宛立马转过了身,不顾众人疑惑的目光,退到了道路的边缘,望着坡下的乡间小路和灌木丛生,缓缓捂住了嘴巴。
就是这一幕,那时候她就是在这个时候爱上他的,然后是他的笑容,像六月盛夏一样,仿佛从来不曾有风雨,有他在,春光便在。
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转过身跟了上去,他正在和苏旌说话,顶着记忆里最明媚的那抹笑容,是了,此后的他再也没有这样笑过,哪怕是最春风得意之时。
“阿姐,这里。”苏旌唤道。
他的目光也顺着声音一同看来,那双墨眼里有着明显的惊艳,这和那时不同。
苏宛浅笑,正欲提步,只听那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声音说:“小姑还是不要过来了,弄脏小姑的鞋子便不好了。”
“我不过来那你们还要弄到几时?”来得路上,她一直在想自己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愤怒、轻蔑、还是假装什么都不曾发生,而现在,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郎君既然有如此多的马匹,何不让那些马儿在前面拖,人在后面推呢?”
说罢,便转过身向来路走去。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听他一声关怀,哪怕是虚情假意的客套。记得前世成亲后的两年,他们之间,不说关怀,就连心平气和说上两句话都是难事。
苏宛还未走回自家的马车,就听身后一阵欢呼。前世的时候,这一幕的询问也是有的,可是那时她铭记一句话便是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有再多的法子也不能说,只好在听到那句话,羞涩地推到一旁,静静看着他拧起的眉头。
“小姑小姑。”此时春光正好,树荫在他的身上留下斑驳的影。秦子延从后追来,在她疑惑回头之极,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小姑真是一个聪慧的,我们这么多的男儿竟是不如小姑一人有法子,逊小姑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