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华谋》厥歌

13、结盟【2】

　　听到这，宁氏不禁又有些得意，在这苏家除了苏宛这个不知死活的，其他人还是畏惧着自己的，背脊又直了两分。
　　苏宛并不理会，牵着父亲的手，长长的拉了一个尾音：“爹。”
　　“好好好。”父亲终是深深的笑了，眼角的皱眉深深浅浅的牵扯开来。“我的阿宛说什么都好，既然如此，曾氏就不要推脱了。”
　　纵然心中满是狐疑，却也不好再说。多说便从谦虚成了不识抬举，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坐下了，只是望着苏宛的目光多了几分思量。
　　这大姑娘怎么敢明目张胆的和宁氏作对，毕竟主母已去，少了一处庇护更该收敛才是，她倒好，不低眉顺眼也就罢了，反而还有几番风生水起之势？难道是夫主给她说了什么？
　　这时，苏宛突然回眸，对上那双充满思量的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知道曾氏在想什么，这些顾虑从前也是有的，直到父亲说出，‘大家意下如何’之时，狠狠嵌在掌心的指甲才慢慢松开，前世，父亲是没有问过的，更没有刻意的要谁去寻她，他只是宣布了一声，没有问任何人的想法。于是，那时候的她从人群中冲了出来，顶着一脸的眼泪，指着父亲鼻子骂，现在想起，前世的她真是蠢得可以。
　　那些愤怒和眼泪又有什么用呢？除了让父亲和自己都蒙羞以外，还能有什么呢？
　　父亲看着这个女儿的目光是越来越欢喜，越看越慈祥，想起吴氏才怀上她时，自己的那份欣喜，她刚刚出生时，自己的小心翼翼。不禁摸着她的头发，长长叹了口气。“不知不觉间，我的阿宛都长这么大了，父亲怎么会不老呢？”
　　宁氏的目光是越听越阴沉，这苏宛究竟给这苏老爷子吃了什么迷魂药，吴氏离世，本应让这对嫡子失去了依靠，可如今反而让这对小树苗越长越好？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滴，宁氏当家这本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决定，而这苏宛的得势却又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深夜，断断续续的春雨浸湿了地面，夹杂着晚风，整个夜晚还透着凉意。这时一双绣花鞋走过拱门，踩在台阶上，敲了敲苏宛的闺门。
　　苏宛自是没有睡，此时的她正躺在窗边的躺椅上，手中端着一壶清酒，青丝凌乱的披散在胸前，眯眼看着后院烛火下微微泛红的绿叶，唇边泛着浅浅的笑意，等门敲了几声以后，才故作清醒道：“谁？”
　　“大姑娘，你可是睡了？我是三娘啊。”果不其然，门外响起了曾氏略带焦急的声音。
　　理了理衣衫，拉开房门，一脸睡意正浓，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便侧了侧身子。“三娘啊，深夜来访，可是有大事？”
　　曾氏踏进房门便感觉到一阵凉意，不觉抱紧胳膊，笑得有几分尴尬。“既然夜深了，三娘就直说了，方才之事，可是大姑娘一时兴起，还是郎主和你说了什么？”
　　苏宛坐在床边噗哧一笑，随即正色道：“三娘，宁氏不配你屈身与她。”
　　黑暗中，没有人知道她说这句话是什么表情，但是这句话的冷冽和犀利直指曾氏的心脏，浑身不禁一个战栗。
　　“况且，二姑娘也大了，难道你就不想为她谋一个好归处？我知道与世无争是你的处世之道，可是人活在世，哪能随心所欲，随遇而安呢？”双手向后一撑，浑身透着惬意。
　　良久，黑暗中才传来曾氏缓缓的回答。“那大姑娘想要什么？”
　　“阿宛只望他日三娘得势，还能多帮衬着阿旌几分。”终于聊到了正题上，苏宛双脚翘膝而坐，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着膝盖道。
　　“那大姑娘呢？难道你不想日后为自己寻得一个如意郎君？”曾氏这个人素来聪慧，做事更是严谨。
　　如意郎君？
　　这四个字让苏宛神情有些恍惚，不自觉又想起第一次见到秦子延时的场景，那个英俊却温柔，处处透着体谅和包容的男子，那时候，她真觉得自己是那么幸福，在历经那么多的悲伤和痛苦以后，终于等到了愿意用肩膀为她撑起整片天的如意郎君。
　　初嫁他时，她想过很多的以后，里面有他们的孩子，有他们的白发苍苍，有他们的隐居山野，以及无尽的灿烂千阳，里面没有他的妾侍，没有他为了官位的阴谋算计，更没有他将她逼死河边的黑夜当空。
　　苏宛笑得有几分凄凉。
　　“三娘，如今的阿宛只想二姑娘和阿旌处处都好。或许你现在听着，觉得处处都是虚情假意，可是日后一定会感谢我的，一定。”
　　曾氏直至走出房屋，一阵凉风吹过身子才从苏宛那句话中的坚定清醒过来，盯着湿漉漉的地面眨了眨眼睛，如今的大姑娘真是深不可测啊，或许真的可以听她一言。
　　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一滴雨水刚好落在了眼睛上，黎明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