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魅生（原《叶落风吹》）》柳冰释

5、(番外）梦里花落知多少——春桃

　　入秋。

　　沁着凉意的风卷起了临波女子的衣角，轻薄的衣纱像是翻飞的落叶，幻化出美丽的弧度。

　　远处的男子，轻轻靠近，把一件裘衣披在了女子的身上，女子回过头来对他温柔的笑笑，脸上满是幸福。男子贴上了女子的背，用手臂围住了她，下巴在她的头顶蹭了蹭：“看什么呢，天冷了，也不知道加件衣服再出来。”

　　女子摸着隆起的肚子，含着笑，并不作答。

　　“怎么，又淘气踢你娘了？”男子的手摸着妻子的腹部，带着些许心疼。

　　“没有，只是觉得肚子里痒痒的，娘说，这是孩子在长头发呢。”

　　“是吗，那就不会像轻暮，出生时没有头发，丑丑的。”男子皱皱眉，好象在想象当时的情景。”

　　“轻吟……”女子扯扯丈夫的衣袖，示意他别再往下说。

　　“我就知道，大哥，你又在说我的坏话了。”一个声音从不远处飘过来。

　　“哎呀，被你发现啦。”轻吟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望着来人。

　　“都是你不好，老在我小时侯说我不是娘亲生的，是从别人家抱来的，害得我现在啊，对有关我的坏话可是灵敏得很。”男子脸上满是抱怨的表情，“等我的小侄子（女）出生后，我也要吓吓他（她），让他（她）也尝这种滋味。”

　　说完，停了一下，对着他未来的侄子（女）抱怨道：“你什么时候才出来啊。”尔后，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叫道：“啊，我还不知道我未来的侄子（女）叫什么呢，哥，名字，你取好了没啊。”

　　“孩子应该会在三月左右出生，我想就叫暖扬吧。”

　　“暖扬，风暖扬，暖暖，哈哈。决定了，小名我就叫他（她）暖暖，对，就这样……”轻暮在嘴上反复念叨。

　　风轻吟对着妻子摇摇头，示意受不了这个弟弟。

　　门廊上的灯照亮了远处的桃花树，树在晚风的吹拂下，摆动着枝叶，“沙沙”作响，还未盛开的桃花，在夜中羞涩的探着头，关注着院子中的动静。

　　院子里灯火通明，丫鬟们递水递物忙进忙出，被勒令只准在门外的男子们在院子里转圈，焦急得等待房里的消息。

　　“我要做叔叔了，我要做叔叔了。”轻暮激动的喊着，比那个做父亲的人还要紧张“会是个小侄子，还是个小侄女呢？”他一把拉住赶往房内的丫鬟，“生了没，是男还是女？”

　　丫鬟推着轻暮的手：“二少爷，请您放手，我还要进屋给产婆打下手呢。”

　　“你告诉我是男是女，我就放手，快告诉我呀。”

　　“轻暮，你让她先进去，有消息会有人来通知我们的，你别防碍她了。”轻吟拉开了轻暮，让丫鬟进了屋。

　　门外的人，伸长了脖子，屏息静待。

　　风，温柔地吹；夜，静静展开翅膀，把一切纳入它的羽翼；月，流华的光，撒下来，照耀在桃花的花骨朵，为它镀上了一层银辉。花朵跟着风起舞，即将怒放……

　　“哇……”一声响亮的啼哭，惊醒了处在漫长等待中的人们，“生了，生了。”

　　“恭喜少爷，贺喜少爷，是位小小姐呢。”产婆抱着婴儿，说着讨喜话儿。

　　“辛苦你了，清音。”轻吟怜惜地握着妻子的手。

　　“孩子呢？”

　　“产婆抱出来的时候就被轻暮一把抢走了，说是要第一个看，谁都不许跟他抢。”轻吟摸摸鼻子，对妻子歉意地说。

　　“轻暮很喜欢小暖啊。”

　　“咦，怎么这么小啊，皮肤皱皱的，眼睛也没张开，像只小猫似的。”轻暮扒着包着婴孩的襁褓，边看边下结论。

　　“小暮！”风家的老夫人打断了轻暮的“研究”：“你干什么呢，也不怕孩子着凉。”

　　轻暮正要把孩子的襁褓整好，突然又兴奋地指着孩子左肩上的印记：“娘，你看，这像不像朵桃花啊。”说完抬起头望向院子，不由大吃一惊：花，一夜间绽放，似乎是为了迎接诞生的新生命。

　　满月酒席上。

　　风家的亲戚好友举杯向风老爷子道贺，风家的老爷子风拭镜一边向他们还礼敬酒，一边低声问着风轻吟：“小暖呢？”

　　“被轻暮抱着在后院玩呢。”

　　“怎么可以他一个人和小暖玩，这小子，趁着我们忙就独占小暖，我不干，我也要和小暖玩。”

　　风轻吟揉揉额头：“爹，今天是小暖的满月酒，怎么可以少了您老人家。”

　　“对了，快叫那小子把小暖抱出来，我要让大家看看我可爱的孙女。”

　　过了好一会儿，轻暮才抱着小暖老大不高兴的从后院走出来。老爷子见状，一把抢过孩子，向亲朋好友炫耀他的乖孙女去了，留下轻暮在一旁嘟着嘴。

　　“好了好了，你看你，不就是小暖给爹抱会儿嘛，我的孩子，到现在我抱过的次数还不及你的四分之一呢。”轻吟拍拍弟弟的肩，有些沮丧。

　　“可是，爹一抱着暖暖就不肯放手了……”

　　满月的风暖扬，乌黑浓密的头发，卷卷的贴着头皮，白白的皮肤，圆圆的粉色脸蛋，小巧的嘴巴，扁扁的鼻梁却又往上翘的鼻尖，可爱得令人“爱不释手”，怪不得全家人抱着都不肯放手了。

　　特别是轻暮，都快要把她宠上了天，真是恨不得能为她摘星星摘月亮的。繁华的大街上，人们常常看到一个约二十来岁的俊雅少年牵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的手，带着她逛集市，给她买冰糖葫芦、拨浪鼓。

　　“暖暖，你等等哦，叔叔给你去买棉花糖，你要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哦。”轻暮看着前方密集的人群，皱了皱眉，这么多人，挤到暖暖就不好了。

　　“暖暖，我回来了，你看小叔叔给你买的……暖，暖暖……”轻暮兴冲冲地跑回来，看着那空荡荡的地儿，发了呆，手中洁白的大朵棉花糖也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软软的童声问道，也顾不上脏，揭开了那块出了霉味的布。

　　布下的少年抬眼看着眼前的人儿，黑黑的发被扎成了小鬏，可爱的绑在耳朵的两边，脸颊上还有一两根调皮的发挂着，圆嘟嘟的小脸上有一撇灰灰的碳痕，让人看了就想一把抱回家去。一看就知道是长在幸福家庭里的孩子，又怎么会了解自己的痛苦呢。于是，索性闭上眼不去里她，反正等到她厌烦了，就会自己走掉的。

　　“哈……”少年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动了动，发现自己半截袖口被人死死抓住了，低头一看，哭笑不得：熟睡的小女孩，带着甜甜的笑容，浅浅的梨窝挂在脸上，而手，却死命得拉住他不放。少年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把原本盖在自己身上的布往女孩的身上拉了拉，虽说三四月天气开始转暖了，但，这样的睡法，不伤风才怪。少年忙碌的身影下，女孩的嘴角微扬，加深了酒窝。那场面，满是温馨……

　　日幕低垂，斜斜划入山脉，街上的行人由熙熙攘攘变为稀稀落落，风，打着卷儿，戏耍着飘落在大街上的落叶……

　　“恩……”女孩揉揉眼睛，圆圆的脸上红扑扑的，粉嫩粉嫩，水灵水灵的像是刚摘的蜜桃，她舔舔嘴唇，慵懒的像吃饱喝足的小猫。她朦胧的眼望向他，向他伸出她的手：“我们回家吧。”风淡云轻的口气，仿佛是找回顽皮逃家的孩子一样顺其自然。

　　家，他还有家吗，他还能奢望能够有家么？他望向已经快要没入山中的日头，那天的日也是这样的吧，他也是这样看着它落山，心，一点一点随着它沉下去，他的家园，他的家人，他的童年……就这样，让他觉得，他的世界就这样顷刻崩塌……

　　他，转头，望着她亮亮的眼神。那一刻，世界的声音消失了，时间放慢了脚步，定格在他和她的身上，他，缓缓伸出他的手……放入她的手心。她的手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心中的温暖绵延不断的传递给他……

　　少年的手虽脏，但仔细看，圆润的指甲，手指修长，关节分明……

　　大街上。

　　六七岁的小女孩拉着一个衣着零落、十一二岁的少年走向一个山庄。

　　“爹……暖，暖暖不见了……”轻暮急得差点儿没哭出来，“我，我让暖暖等我一下……我回来……不见了”

　　“什么，你怎么能把小暖一个人丢下，我们家小暖长的这么可爱，要是被人抱走了怎么办，要是走在路上摔交了怎么办，要是她找不到回家的路，饿了怎么办，要是她哭了怎么办……”

　　轻吟看不下去了，走上前：“爹，轻暮已经够自责了，您就别怪他了，快去叫人上街去找吧。”

　　“对，对，你小子，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找不到的话，你就别回来了，小暖啊……”

　　风家的管家福伯站在门口焦急的盼望，希冀分头去寻人的家仆们能带来好消息。当他在门口踱步时，突然眼睛一亮，高兴的大喊起来：“老爷，夫人，少爷，少夫人……小小姐回来了。”他顾不的年纪的老迈，三步并作两步，从台阶上走下来，拉着风暖扬的手，快要老泪横流，“小小姐……”

　　“福爷爷，我回来晚了，真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没，没什么，您不需要向老奴道歉，您回来就好了。”

　　“福爷爷，您不要这样说，在暖暖眼里，您也是我的爷爷。”

　　“小小姐……唉，我怎么光忙着抹泪了，您快进来……”

　　风暖扬正要往门里跨，刚提起的脚，又放了回去。她转过头，对着他笑道：“来，我们回家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少年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他的名字，早以埋葬在那场灾难中，湮没在滚滚时间洪流里，灰飞湮灭，散落天涯……

　　“这样啊……”女孩偏着头，蹙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那，我唤你黎优可好？”

　　“黎优——离忧么。”少年在心中默念。

　　“黎优——黎优——离忧，你就叫黎优哦。”说完，拉起少年的手迈向门栏。

　　“黎优少爷，您是小小姐的朋友吧，快请进啊。”福伯回过头，对着少年招呼着，丝毫没有在乎少年身上的破旧衣裳。

　　待他把暖扬和那少年领向大厅后，才猛然一拍头：“哎呀，人老了，记性就差了，要赶快去通知二少爷，小小姐已经回来了。”转身吩咐下人准备热水，让少年好好梳洗一番。

　　“爷爷，暖暖回来了……”风暖扬刚走进前厅，就被扑上来的黑影抱住。“小暖……你终于回来了，爷爷好担心，怕你摔交了，怕你饿着了，怕你被别人抱回家了……”

　　“爷爷，对不起，小暖害你们担心。”

　　“小暖，这不怪你，都是轻暮那小子不好，把你一个人丢下，看他回来我不好好教训他。”

　　“爷爷，不要啦，不是小叔叔不好，是小暖自己乱跑……”暖扬急忙解释。

　　“爹。”暖扬小小声，拉拉父亲的衣角，要他帮忙。

　　“爹，您就别再怪轻暮了，是小暖自己不好，不应该到处乱跑的。”

　　“算了，看在小暖的面上，就原谅他了。”风拭镜捋着胡子，点点头。

　　“对了，爹，我给你找了个‘半子’哦。”暖扬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风家的老爷子一口水没含住，喷了出来，瞪大了眼，看看轻吟，又看看暖扬。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就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好痛！”风暖扬的头上挨了个暴栗，她抱着头，眼泪汪汪地望向轻暮，满脸歉意，可怜的像是被丢弃的小狗狗。

　　“暖暖……你怎么可以不等小叔叔回来就自己走开了。”

　　“好痛！！”这次叫唤的人换了对象——轻暮揉着头，望着父亲，“爹，您干吗打我？”

　　“小暖啊，你刚才说的‘半子’在那里啊？”风家的老爷子瞪了小儿子一眼，慈祥的开口。

　　“什么‘半子’啊，什么！小暖，你，知道‘半子’是什么意思吗？”
　　“不就是半个儿子么？”暖扬轻快的回答道，还看了眼轻暮，小叔叔好笨哦，这都不知道。
　　轻暮翻了翻白眼，我就知道你这小丫头不知道，还在这里充百事通看不起人。

　　“唉呦，你干吗突然停下来啊，害得我把茶水洒了一身……”端水的小丫头掸掸身上
　　的液体，向走在前面的人抱怨。

　　“你……看……”端糕点的丫鬟指着庭院里的那个人儿，用惊讶的语气说道。

　　小丫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院子里的桃花，茂盛地开了一树，淡淡的，白色的，嫩嫩的绿叶衬着。树下的人身着青色绣白菊，袖口是金线夹银丝刺绣的袍子，静立在树下，默默仰望怒放的花朵。时间，一切，顿时鸦雀无声，静谧的，好像是在暗夜中等待绽放的昙花，在众人的期待下，慢慢吐蕊……少年转过头来，流露出淡淡的笑，轻得好像是天上的浮云，从大地上掠过的微风……花终于舒展开花瓣，吐出幽幽的芬芳……

　　风家老爷子风拭镜看着那个少年跨进前厅，优雅得体的举止，显示了他的良好教养和内涵。待那少年落座，风老爷对着暖扬问道：“小暖啊，爷爷问你，你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呢？”

　　风，温柔的吹，掠过脸颊，撩起了凉亭中的幔帐。隐约间，亭中有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书，桌上茶碗的碗盖被倒置在一边，碗中的茶水渐渐没了热气……

　　一阵喧闹由远及近，打破了平静的湖水。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提着纸鸢，粗暴的拉开轻柔的幔帐：“小暖，我们去放纸鸢吧。”

　　“不行，我要把这本书看完。”软软的童声执拗的回答。

　　“别看了，你看天气那么好，我们去玩吧。”小男孩不甘心继续劝说。

　　小女孩的眼光仍旧没有从书里分出一点来看他，这次连回答也省略了。

　　小男孩见长时间没有反应，气不过，一把拉掉了她手上的书，扔到了地上。

　　小女孩抬起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俯身，打算把书拣起来。手指刚接触到书本的纸张时，另一只手用比她更快的速度拣起了那本书。她正想向他要回，那只手随手一丢，书呈抛物线的轨迹，跌落到湖中。微蓝的湖水濡湿了纸张，浸满水的书缓缓向湖底落下……渐渐不见。

　　“梅时雨！”童声不带情绪的喊道。

　　即使声音不带情绪，但了解小女孩的人都知道，那是她发怒前的征兆，小男孩虽然害怕，但仍然强打起勇气：“女孩子要读那么多书干吗，只要懂得三从四德，会弹琴绣花就好了么。”

　　“是谁说的？”

　　“不是吗……”颤抖的声音流露出他的底气不足。

　　风老爷子微笑的听着暖扬述说着，然后问道：“小暖是怎么回答的？”

　　“谁说女子不如男，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昭君出塞。女子也可以与男子齐肩，一同傲视天下。”

　　在场众人无不微笑，从心中赞扬暖扬这一席话。

　　但，暖扬还有后半段话没有讲，因为，她找不到理由来反驳他：“你书读的再多，也还是个女孩子，是风家唯一的继承人，到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生子……”

　　“可是，小暖刚才说给爹找到了个‘半子’，你都没问过人家，怎么知道他答不答应呢。”风轻吟摸摸暖扬的头。

　　暖扬跑到少年的座位旁，拉着少年的手：“优，你会答应的对不对，你会答应做爹的‘半子’的对不对，那爹就会多个儿子了。”这样，等我长大了，就不会被逼嫁人了。

　　少年望着她，她扑闪的眼睛里满是恳求，少年知识这样的望着她，微笑着，并不答话。

　　暖扬见他不答话，都快要哭出来了，“是不是暖暖不够好，优才不答应的呢。”

　　“不是。”

　　“那优，你是答应了么？”暖扬转着她狡黠的大眼，问道。

　　少年还是望着她，不肯再回答她。

　　“哇”的一声，暖扬哭了出来，少年拉住她的手，有点无措，但还是很温柔的拭去她脸颊上的泪花。

　　“小暖乖，不哭不哭哦，让爹和优谈谈好么。”全家人看着暖扬，慌了神，暖扬打从出娘胎哭的次数就屈指可数，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哭得这样大声还是头一次。还是轻吟反应快，出声安慰着。

　　暖扬啜泣着看着爹、爷爷和优走进书房……

　　“优，答应了么？”暖扬看见他们从书房里走出来，拉着优的衣袖。

　　“恩，优应了哦，做爹的‘半子’。”

　　“优？”暖扬眼角挂着泪珠，小小声问，生怕他反悔。

　　“恩，说好了，是‘半子’。”优望着她，露出他好看的笑颜。

　　“大哥！爹，你看看大哥，他怎么，怎么能这样。”轻暮出声抗议。

　　“我看没什么不妥的么，优，是个好孩子啊。”风老爷子捋着胡子，点着头。有他在，小暖，我就放心了。

　　和优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虽然小叔叔有时候会有点不开心。

　　可优懂的东西很多，会给她讲很多有关山川大河、民俗风情的事儿，有的连书上都没有讲到哦。

　　优写的字很漂亮、下棋下的很好，画画得很传神，弹的曲调很悠扬，懂礼又明事理，虽然暖扬心里有点嫉妒，但心里很开心，优很优秀哦，嘻嘻，这样她就放心了，暖扬心里打着她自己的小算盘。

　　“这是‘清茶炖鸽肉’、‘春蚕吐丝’、……‘菊瑞初雪’。“福伯从丫鬟手中接过菜肴，报着菜名，把菜端上桌。

　　众人看清了最后被端上桌的菜，脸色变了变。黎优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小暖，来，吃这个……”

　　“小暖，鸡片很嫩，来尝一些吧。”

　　“暖暖，吃这个……”

　　虽然黎优的碗里也被夹满了菜，可还是没有暖扬碗里的惊人。碗里的菜叠得像座小塔，都快要挡住她的视线了。

　　“那个是什么？”暖扬指着不远的‘菊瑞初雪’，正准备伸出筷子去夹。

　　“暖暖，小叔叔夹给你好了……”

　　“不要，我要自己来。”暖扬刚学会拿筷子不久，正是喜欢练习的时候。

　　黎优奇怪的看着众人向他使眼色，示意他把那菜夹给暖扬。

　　当他把菜夹到暖扬嘴边的时候，暖扬很自然的张口吃了进去。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可当他们看到暖扬又继续把筷子伸向那碟菜的时候，都忍不住闭上眼回过头去……

　　那个，圆圆的蛋蛋好难夹哦，滑滑的，夹住了又不小心滑了出去……第七次，失败了……第十一次也失败了……暖扬正向第二十次发起“进攻”，最终还是失败了，她泄气的坐在椅子上，嘟着小嘴生闷气。众人忙不迭的转移话题，引开暖扬的注意力。

　　午间，暖扬在书房里睡着了，优把她抱到靠窗的椅塌上，盖上了毯子。继续回到书桌上练他的小楷。练着练着，就听见门外有“悉悉梭梭”的声音，抬头一看，呵，风家一家人正躲在门沿外，往房里望。连福伯也夹在人群中，看见优向他们的方向望来，忙向他招手。

　　优放下笔，离开书桌，走到门口问道：“什么事？”

　　“嘘……”众人向他比手势，小声问：“小暖呢？”

　　“刚睡着了。”

　　“是么？”众人看起来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啊，那她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醒的，我们先走了。要是小暖找我们就说我们不在哦。”

　　优直到暖扬醒来才弄明白。

　　“优，我们来练习用筷子吧。”暖扬张开眼，打着哈欠说道。

　　而她“练习”用的“材料”，让优大吃一惊，“材料”大多是圆圆的，恩，这个看起来是爹做的药丸，这个是娘的珍珠，这个是爷爷的墨绽，这个是奶奶的佛珠……还有福伯算盘上的算盘珠……怪不得他们的脸上一脸沮丧，又拿他们最疼爱的小暖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