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地带》疯魔成活

6、第 6 章

　　后天初六，是少主大婚的日子，明天我得陪小姐回一趟家，今天嘛，小姐让我去集市给她买几样东西。
　　白天没时间，我是晚饭后才去的，还好夜市上的货物齐全，否则小姐不打我才怪！买好东西当然往回赶，途中要穿过一片莽林，听说常有女人去那儿寻死，我才不怕鬼，只是担心回去晚了挨骂，最近小姐脾气大得很，月事来潮的女人惹不起，何况她一骂我就要把少主扯进去，而且骂得下流之极！若非阳是肆愧家的人，我非把小姐一顿好打，打完我就跑，然后伺机报仇，对了，为什么现在不这样呢？
　　是啊，为什么？我一路自语，浑不知身后跟着个人，直到他嘿嘿笑出声，我才回头一看，“怎么是你？”
　　“不可以吗？”少主奔上来拉住我的手，“你好大的胆子，黑天瞎地一个人，这林子里有女鬼呢，你不怕？”
　　“又不是我把她们弄死的，怕什么？”
　　“小坏蛋！”少主括了我的鼻子一下，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却将我按在一棵树边，“让我好好看看，十多天不见，你好像瘦了。”
　　“没瘦！”我急着回去，便去抢他手里的货袋，他却松了手，袋子掉在地上，他两手按在我肩头，“想我吗？”
　　“嗯。”我没撒谎，的确常想他。
　　“让我亲亲！”
　　“不要！”我扭过脸去，眉头皱成一团。他怔了怔就松开手来，“问你个事，你每天晚饭后都干些什么？”
　　“去文先生那儿看书呀！”
　　“以后不许去！”
　　“为什么？”
　　“那家伙太浑帐！敢托媒人来家里提亲，不过让我半路就打发了！”
　　“你杀了那个媒婆？”
　　“没有！只是警告，不知者不为罪嘛，她没收过我的信，才敢去提亲的。”
　　“信？”
　　“对啊，你一离开庄园，我就往四下传了话，没人敢来向你求亲的！”
　　“族长知道，你就惨了！”
　　“死了都行，只要你不跟别人！”
　　“可是文先生是个好人……”
　　“有多好？”少主又将我按在树上，“听好了可儿，以后不许跟他来往，要看什么书，我捎给你……”
　　“那些都是他自己写的！”
　　“你住口！”
　　“本来嘛……”我一语未了就吃了一嘴巴，泪水也不争气地滑出眼眶，少主何曾打过我？说话重点都怕我生气，可是为了几本小说就大动肝火，真让我惊愕而委屈。
　　“我疯了！”少主抚着我的脸颊哭起来，倒象挨打的是他。
　　我心里难过便不劝解，拾起货袋要走，少主一把抱住我，“求你原谅，我错了，可我真的是疯了，怎么舍得打你？是这林子里的鬼怪作祟，可儿，原谅我，原谅……”
　　“我不怪你，只是文先生人很好，你别伤害他。”
　　“可以，但你先答应我，再也不去他那儿！”
　　“行啊，那你后天也别成亲！”
　　“我……”少主嗫嚅片刻，神色突然凶冷，“听好了可儿，你怎么惩罚我都行，就是不能用这种法子！我心里只有你，只认定你是我的爱人，他人安排的婚事都不算数，我顶多跑龙套似的应个景，之后喝个大醉了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也不能借着跟别的男人交往来报复我！如果你一定要这样，那咱们现在就走，走得远远地，从此隐姓埋名，过咱们的快活日子！”
　　“别瞎想了，我不能害你，你是肆愧家族未来的首领呢！”
　　“你既然明白这个，又怎么不懂我的心？等我做了首领，还有什么事不能遂心的？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带着你四处飘零，假如被族人擒获，他们只会问你的罪，我就是以死相胁又有什么用？顶多添两座新坟……”
　　“他们不会埋我，肯定把我碎尸万段，然后扔给野狗，我的魂魄飘呀飘，象风那样，倒也自在！”
　　“可儿别顽皮了！”少主拉我坐在树根，轻轻理着我的发丝，夜风幽幽，月色迷朦，他的手只如一缕轻烟萦绕在我心头，那丝熟悉的气息又钻进我的鼻孔，甜香甜香地撩人心怀。
　　“少主不要……”我已无力挣扎，只在他怀里缩成一团，他的嘴唇已贴了上来， “可儿想要了吗？我可以要吗？”
　　我已无力回答，脑中一片眩晕……
　　他慢慢将我放倒在地上，我徒然惊醒，吓得滚朝一边，慌忙检查裤带，还好，没被拉开，没露馅！
　　“又不要了吗？”少主羞恼而委屈，我吃吃笑起来，他越发羞恼，背过身去系好腰带却迟迟不回头，我溜到他面前一看，他闭眼咬唇、一脸羞臊！可他怎能有如此意志？他是怎么克制自己的？难道就是这般死咬着下唇？也许吧，每逢阴天，他的心口犯疼时，他就是这么咬唇的，从没听他哼过一声，他只是紧紧揪着床单，那上面都让汗水浸透了……
　　我的心里又涌起快感，他的痛苦样儿总让我爽快，我还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他犯病吐血时，我的下身突然一热……
　　“坏东西！”少主这一声象在叹息，他捡起货袋，揽着我的肩，“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呢？”
　　“还得往回赶呀！”
　　“那多累，明早再走吧！”
　　“我睡哪儿呢？你又不要我！”
　　“跟文先生睡呀！”
　　“可儿！”少主驻步敛颜，“我再说一遍，以后不许理他，不然我杀了他！”
　　“那我也不活了，除了你，他是唯一不拿我当下人看的！”
　　“那是因为他对你心怀不轨！”
　　“才不是！提亲那事他跟我说过，要是心怀不轨，何必事事坦言？”
　　“不说他的人品，你讲讲，他说到提亲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行啊！”
　　“他没问为什么？”
　　“问了呀！”
　　“你怎么说？”
　　“我说我是你的人！”
　　“他没生气？”
　　“干吗生气？我本来就是你的人嘛，好笑的是，他问我你有没有冒犯过我，还说不管你以前对我做过什么，他以后不许人再碰我一下！”
　　“浑蛋！”少主切齿冷笑，“我的人用得着他来保护？倒是他敢动你一下，我要他生不如死！”
　　“凶什么凶？”我有些恼了，“人家文先生都是好好跟我说话，哪象你，还打我？不过你是主子，打死也无怨，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狗屁朋友！”少主第一次骂出这种话，我怔了一下，他拉起我继续往前走，且换了温和的语气，“我不是骂你，只是人心险恶，你不会懂的，我又不在你身边，要是遇到不测小人，你根本不会防备，可能让人家害了还不知道呢！”
　　“我有那么傻吗？”
　　“你不是傻，是太单纯！有时我真后悔这八年老把你关在庄园里，没带你出去见见世面，可又担心那样做，会让一些事把你误导了，可儿呀，我真不知该怎么带你，想把所有好的都给你，又怕你成年后还懵懂不堪，想拿些不堪世事作导引，又怕你不知分辨误入歧途，我真是……我……唉……”
　　“别叹气嘛！我又不想去见什么世面，跟着你什么都好，而且我从没怪你怎么要娶银小姐，那不是你愿意的，总之你怎么安排我都好，只要不把我卖到娼楼就行！”
　　“你怎么知道娼楼的？谁跟你说的？”
　　“玉小姐啊，可她没说娼楼在哪，但她用来吓我，可见那地方比地狱好不到哪去！”
　　少主大笑，“你认为最可怕的地方是地狱？”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最可怕的是这个人世！”少主讳莫如深，我一时无语，只陪他默默走着，书院大门遥遥在望，他停下步来，“我看你进去再走，以后别这么晚出门了，免得我担心……”
　　“也免得你结不好婚！”我笑着做个鬼脸，少主欲言又止，只挥手命我快走，我跨进大门躲在暗处望去，远远地见他揉了揉眼睛，许久才折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