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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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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举笔画眉,知深浅否?——题记
上
蜚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张良散漫地坐在车内,看着掌心交错的纹路,袖里又是一封祈求隐退的奏表。
刘邦曾问群臣:“吾何以得天下?”众说纷纭,刘邦遂答:“吾之所以有今天,得力于三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张良;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不断供给军粮,吾不如萧何;率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三位皆人杰,吾能用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
这话传到张良耳中,此能臣不言语,心中笑,在群臣前的刘邦隐去不讲的是……烹狗之能。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攻吴,事毕,功臣范蠡文种,明眼之人离了越,荡舟齐国山水,留下之人被赐短剑自刎,不得善终。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潍水杀龙且,垓下破项羽,国士无双,怎没看清刘邦烹狗之意?”
“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萧何?”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哪一般结局我都愿意承受,不负他月下追我……”
奈何情深?纵是难逃一死,何不死在最爱之人计谋下?让他亲手策划自己的死?无论在外敌前是多么的骁勇,在命中之人面前,便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此处深情,不能相拥,吾宁愿尔先于吾死去,葬吾之爱,终余下一生缅怀尔!
“我已与之陈言,但……”
“其不愿走?!正合我意,哈哈……”状若癫狂而笑,我们永远不会是“你我之间必有一死”或者“你我只能活一个”,从来都没有!一直都是只有“你离开或者死”!
相爱不能相守,何等悲哀?!张良无比庆幸与无繇早已互表心意,即使是如今无繇嗓子坏,身受内伤,又坦然与刘邦来往,并无顾忌,他的心思自己竟然不能捉摸透,可毕竟他们仍在相守,而不同于萧何韩信那般惨烈。
就算无繇与刘邦交好,不再挂心于我,那又何妨?就算刘邦对无繇有意,二人从君臣间的明争暗斗延伸到私下互为情敌的尔虞我诈,那又何妨?就算无繇之嗓子、内伤有千般难治,踏遍千万里河山寻良方,那又何妨?我张良何时畏缩过,即便是天下大乱之时,仍旧是坚定地走自己想要的道路,就如同那天与伏念大师兄的争论里,鱼与熊掌不可得兼之时,舍身而取义也,这命是自己的命也好,这命是全小圣贤庄的性命也好,世间任何事都需要代价,所要的是毫不犹豫地往前,对自己有信心,对他人有信心,对这天下有信心。
张良看着车窗外的车水马龙,这天下百废待兴,可是已经远离了战争的硝烟,自己亟待挂印归去,因为兔死狗烹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宿命,历史发展的必然。可当然,与无繇携手归隐是现今最大的心愿。该如何从刘邦处争取自由,争取无繇,张良本不愿摆在沙盘之上,可……刘邦勿要欺人太甚!
下
韩信在汉朝建立后被封楚王。为防政权旁落,必须铲除隐患,诸位将领里,功劳最大、才能最强、威望最高的功臣,必然是最最危险的敌人。自然,韩信首当其冲,这倒是轮不到他张良这一介谋臣。略施小计,贬其为淮阴侯后,刘邦下一步应该就是要其命。
所以,虽然此时刘邦虽对自己多疑,但自己性命还是有所保障的,因为韩信未死,最大的敌人还没战胜,便无暇对付自己。韩信之死,乃一必走信号。
稳下来,安下心照顾无繇,多些陪伴他,一来阻止刘邦接近,二来自己也能看清无繇心思,这个很有必要。至于无繇的嗓子不便和内伤从小圣贤庄那场大火带来,与伏念退隐安稳度日,理应渐渐恢复,这些年来,伏念必定也是想尽了办法,自己也非一时半刻能找到相应良策。
有条不紊,各种事物皆以准备妥当,就待刘邦选定和亲的少女,册封公主,与大吏、胡虏使臣交涉等事宜完成。
拂手拒绝了车驾护送回府,张良沿着青石大街缓步而行,看着远处护城河堤绿柳成荫,熙熙攘攘的繁华京城,擦肩接踵,张良也不以为意。不多时便回到府上,下人前来禀告颜路卧病之事,脸色一沉。
主人未曾应允便登堂入室……
蹑手蹑脚推开房门,见床上隆起一个包,颜路便蜷缩着睡,拨开几缕盖在脸上的发丝,张良静静坐在一旁守着。
多年前的自己夜里看书晚了,总爱不顾规矩喝上几杯,改天直睡到日上中天,起身不久便要进午膳了。那时的自己拥被酣睡,颜路上完早课,回屋里煮了些茶水,一直热着,一个人坐在床沿安静地等他醒来。往往睁眼对上的,却不是那温润的双眼,而是泛白的床罩,刚才坐在床边的人早已觉察自己将要苏醒,回屋里端了茶水过来。而自己总是会赖床好一会,等那人伸手拉,若是天气冷,便忙着为他披上衣裳,就生怕他不小心病了。
三师公的起床气闻名整个小圣贤庄,就连掌门大师兄都领教,过后,黑着脸,说出“今后就算小圣贤庄火宅了,而你睡晕过去,别想我会叫醒你”的狠话。当然,这话究竟是不是真的从伏念之口放出,还有待研究。颜路思忖,大师兄哪有会拿小圣贤庄安危来说事,何况又是这等小事,定是庄里弟子胡言乱语罢了。不过,“良心当狗肺”,明明是好心叫小师弟起床,却被磕得一脸屁,偏偏张良伶牙俐齿,总会说得对方哑口无言,只得闷上满肚子气。这是在不甚厚道。
下面做弟子的,每次听到要请三师公的话,都惴惴不安一番,祈祷三师公别睡了过去。
只有颜路是特别的,这个人无论如何也让人发不了脾气,张良眼前微朦,眼里不知不觉噙了泪水。一时还没发现,原本双目紧闭的人已把瞳眸亮出。
张良抽了抽鼻子,“惊扰你了。”一泓秋水,颜路望着张良,又看了看床榻空着的另一边。张良脱去云纹绸衣,剩下内衣,甩下棠木屐,便欲上床。颜路见此,动了动身子,就要往里边挪,张良见状,立马按住卷着厚厚锦被蠢蠢欲动的人,长腿一跨,便入了里面,期间还没触动床帐帘上的流苏,看似轻盈的一动,可没瞒过平躺在床的颜路,因为檀木雕花大床还是随他动作一震,显得张良有些笨重,颜路忍不住弯嘴而笑。
【拖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