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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晚安,北京 很多人说, ...

  •   引言:很多人说,之所以爱上一座城,是因为爱上这座城里的一个人,其实,爱上一座城,并非仅仅因为一个人。更多时候,我们离不开这座城,是因为城市里有我们的故事,有我们的青春,城市就像我们的情人,我们恨它,却又离不开它。

      经历小曼的事情后,许愿的一颗心跌入谷底。
      正好此时,许愿的妈又对女儿进行新一轮轰炸,让许愿赶紧回去。
      老人家都有养儿防老观念,总觉得把儿女拴在身边保险,许愿的妈让许愿回家相亲,相亲对象也已经帮她找好,都是同乡。
      早在大学毕业之前,许愿就知道如果留在老家,一毕业就得和一个陌生男人吃一顿饭,然后就结婚了!接着就是催命般的生一个孩子,最后基本上成为锱铢必较说三道四无生活乐趣压力山大又得不到尊重的陀螺师奶,她一想到这些就害怕,于是毕业后立即逃离老家,前往北京这座北方最大的城市。
      孰料物极必反,在京城,她享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却也悲哀地发现,爱情成了奢侈品。
      其实楚炎说的对,像许愿这种理想主义的人,走到哪里感情都难圆满。
      婚姻易得,爱情难求。
      许愿骤然觉得自己失去了在北京坚持的理由,既然已经没有什么能再让她牵肠挂肚的。
      她再度想逃离,想换个环境,并自欺欺人地以为一切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她从来不敢面对。她也是个胆小鬼。
      只是一想到楚炎,她的心就开始不由自主地酸痛,就觉得离不开北京。
      因为楚炎在这里,他活生生地杵在这里,让她无法忽视。
      许愿狠了狠心,决定疏远和楚炎的关系,她不再主动与楚炎联系,也不去找楚炎,可是楚炎也以同样的态度对她,反倒让她的痛苦更添了一层。
      一个周末的晚上,许愿约莫璃和小猫在东三环一家清吧见面,准备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她们。
      这是一家适合聊天的酒吧,有三个包厢,也有长长的吧台,但是空间很小很拥挤,因此烟味冲鼻,吧台后面是高大的开放式酒柜,酒吧老板珍藏的酒都藏在酒柜靠天花板的位置,平常招待客人的酒则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里的鸡尾酒调得很好,所以酒水比一般酒吧贵了20%,尽管如此,客人们仍旧趋之若鹜。
      许愿推门进入烟雾缭绕的酒吧后,发现莫璃和小猫果然都已坐在长脚椅上等她。
      “请客!”两个等得不耐烦的女人叫嚷。
      许愿白了她们一眼,掏出钱包,鄙视道:“本来今天就想请你们喝酒的。”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莫璃揉了揉自己及耳的卷发,这是她的一贯动作,为了这个动作,她那头短短的直发被烫成更短的卷发,自头顶爆炸开来,使她看上去像个可爱的洋娃娃。
      许愿深吸一口气,强笑道:“我马上就要走了,就当是送别酒吧。”
      “走?去哪儿?”莫璃和小猫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讶之色。
      “去杭州吧,也许会去上海。”许愿假装无所谓地说。
      一时间,三人都缄默了,只有身边男男女女的矫情对白在回响。
      小猫叮叮当当地把玩起吧台上两瓶容量只有30ml的薄荷酒和苦艾酒,满脸羡慕地对许愿说:“真棒!我也想像你一样四海为家,做一个流□□诗人,多浪漫呀!”
      许愿顿时哭笑不得。
      莫璃却很不悦,她板着脸问:“你确定?你在北京已经有一个很大的朋友圈子了,跑南方去做什么?还得从头开始!你又不是小孩子,还能再折腾多久?”
      表面上看,莫璃是在质疑,实际上她斩钉截铁地驳斥了许愿离京的想法,她根本不希望许愿走。
      人生一世,知己难求,许愿却总像个孩子似的,想一出是一出,可恨莫璃之前还跟许愿说了要懂得珍惜的道理,没想到许愿这个小混球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许愿明显底气不足,却仍强辩:“我还年轻,到那里也可以再发展圈子的嘛!”
      莫璃登时气打不到一处来,她穷凶恶极地瞪着许愿,怒斥:“这么说,你是铁下心肠要离开我们了?”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许愿弱弱地说,她略一思索,又讨好地加上一句,“到时你们也可以来我这里旅游啊!我包吃包住!多方便!”
      莫璃不吃许愿那一套,她继续发挥一个产品经理具备的雄辩口才,搬出成套理论,将许愿淹没在数十分钟的口水里。
      许愿被驳得哑口无言,任由莫璃数落。
      许愿有个巨大的优点,就是她会觉得每个人的话都有道理,但她同时还有个更大的缺点,就是只要她打定主意,别人无论讲多少道理,她一概不听。
      莫璃说得累了,见许愿以沉默来抗议,赌气一拍桌子:“渴了,来杯长岛冰茶!”
      许愿给自己点了杯爱尔兰威士忌,小猫见状也想尝鲜,许愿怕酒太烈,先让小猫尝了一口。
      果然,小猫被辣得咳嗽不止,许愿只好为她点了一杯mojito。
      莫璃心事重重地啜了几口酒,目光忽然一转,换了个角度问:“你那个蓝颜怎么办?他没挽留你吗?”
      许愿本该平静的心立刻又慌乱了,她垂头丧气地说:“还没告诉他,不过他不会留我的,他跟我又没什么关系!”
      最后一句话简直就在自暴自弃。
      莫璃精准地揪住许愿的软肋,继续追问:“你真舍得?”
      许愿咬着唇,不置可否,她始终学不会说谎,但她觉得再不舍得又有什么用?反正楚炎不要她。
      从酒吧出来后,许愿打车回家。
      车内回荡着汪峰的《晚安北京》,许愿听得怔了,她觉得这首歌简直道出了她的心声,今晚,她何止要对北京道声晚安,她是在对这座冰冷的城市庄严道别。那些孤独的夜晚,和今夜一样,她独自在黑暗中穿梭,内心充满彷徨,孤独撒开巨大的网,将她牢牢束缚。
      世界仿佛已把她抛弃。
      在遇到楚炎之前,她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孤独下去,倔强而又高傲地挺立着,接受风吹雨打。
      是楚炎给她带来了阳光,让那漫漫长夜不再凄凉,现在她早已忘了孤独的感觉是什么,她只是觉得惆怅。
      她惶惑地看着车窗外那些一闪而过的巨大建筑,从长虹桥一路向北,低矮的大使馆隐藏在道路两侧的阴影里,然后在农业展览馆附近车拐了个弯,上了二环,往西疾驰,向着目的地雍和宫靠近。
      这段路她在午夜走过上百次,自然是再熟悉不过,可是一切突然又新鲜起来,她像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孩子,频频向路边投射出贪婪的目光。
      车子一驶进二环,低矮的店面房立即数量猛增,那些店铺里亮着温馨的灯光,引诱顾客们光临。
      这一年半以来,有多少个夜晚,这些小店门前留下了她和楚炎嬉闹的身影,他抢她的钱包,她追着打他;他摸她的头,她踮起脚尖捏他的鼻子,彼此像一对老顽童。
      那时他们还不避嫌地勾肩搭背,他推着她的肩一路往前走;她不服气被当成小孩子,仗着自己学过柔道,捉住他的胳膊就想来个过肩摔,孰料他身壮如熊纹丝不动,反而将她一把抱起来,说要扔到机动车道上去,吓得她尖叫着搂住他脖子低声求饶。
      等他奸笑着放过她,她便惊魂甫定地坐在他腿上,调皮劲大起,说要数星星,然后一抬头,天空是灰蒙蒙的一块破布,哪里有什么星星?
      他笑她智障,北京污染严重,天空能不下雾已属不易,要看星星,只能坐上飞机去平流层看了。
      她不悦,将对星星的热忱转移到他的胡髭上。
      她揪着他下巴上刚刺出皮肤的胡子,开始认真地数起来。
      天太黑,灯光不够亮,她数着数着就乱了,又得重数,她一恼,就揪他胡子,疼得他哇哇直叫,等她终于数完,他的下巴也红了一大块。
      她到现在才惊觉,那是他们关系最亲密的时候,有一种水到渠成的认定感,远比如今亲切太多。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产生了距离,变得不再坦诚相待,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越走越远,却连呼唤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是因为害怕吗?就像一句蹩脚的台词:拥有,便是失去的开始。
      算了,许愿狠狠晃一晃脑袋,反正都要走了,还想那么多干嘛呢?
      可是,她的身体却背叛了她的心,她正在贪婪地注视着窗外灿烂的霓虹和熙攘的人群,她感到强烈的不舍,那种不舍令她格外揪心,直把她的眼泪都逼了出来。
      她实在舍不得,这座城市里,有太多她的故事。
      她忆起那几段故事,时隔很久,也依然能从中品尝出一丝苦涩。
      那些故事如北京秋冬昏黄的雾,冰冷且不友好,呛得她嗓子疼,却又是极为飘渺的,一旦散去就仿佛从未发生过。
      有时她会使劲回想一下,那些故事中的那些人,有否真实存在过?
      似乎是有的,但似乎又没有。他们太冷了,连掌心的温度都未曾留给她,于是,连回忆的必要都没有。
      有时她也会怀疑自己薄情,她经常见那些哥们在夜晚啜一杯清酒追思过去,在红烛泪中为曾经的爱人黯然伤神,可她只觉得他们矫情,在以阴柔的方式宣泄体内过剩的荷尔蒙。
      也许只有她曾经真真切切地付出过,所以她不会感觉可惜,因为她从未得到,也就不会遗憾失去。这也是分手后女人绝情而男人多情的原因。
      可是对楚炎的记忆,她却从未在脑海中抹去。
      她也舍不得抹去。
      只有楚炎才肯陪她一起在深夜里行走,他是真实的、温暖的、有耐心的,他带给她欢声笑语,他让她真正快乐,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忽然很想给楚炎发短信,于是她就照做了,拿出手机,却是编了又删,删了又编,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过去:楚炎。
      一秒钟后,短信铃声响了,楚炎回过来:咋啦?
      许愿手一抖,差点发出“我想你了”,幸好她还有点理智,将这几个字删掉了。
      她想把离开的打算告诉他,可她说不出口。
      许是长久等不到许愿的回音,楚炎又发来一条短信:我明天去找你吧?
      许愿心头一酸,用颤抖的手指回了一个“好”。
      她放下手机,心瞬间变得很轻,宛如卸下一吨重的大石,让这几周积压的焦灼情绪一扫而空。
      原来他还是想见她,原来他也舍不得她。
      她一路都在微笑,即使回到家中也止不住地嘴角上扬,她忽然又想跟楚炎说话,又不好意思打电话,就又发了条信息过去。
      她等了好久好久,楚炎那边却始终如死水一般没有动静,她忍不住又开始胡思乱想。
      还有一个月她就要走了,如果楚炎热情一点,她肯定舍不得离开这里,可是他这么冷淡,让她看不到一丝希望。
      许愿盯着窗外如颗颗夜明珠镶嵌在夜幕的霓虹灯,又忆起从前楚炎在家的日子,她和他吃完饭就坐在沙发上啃零食,一边看美剧一边瞎评论,很平淡很幸福,相互之间有些小暧昧,却又心照不宣纯洁无暇,那真是最美的时光。
      她一边惆怅,一边洗漱完毕,又最后一眼看了看手机,楚炎仍旧沉默。
      许愿哭笑不得,难道这辈子她就是个等手机的命?
      这一晚上她没睡好,做了个很怪异的梦,梦见自己被囚禁在高塔里,很多人骑着神兽飞过来救她,却铩羽而归。
      最终,楚炎出现了,他打扮很怪异,头戴钢盔身着甲胄,抡起一片板斧,“咔嚓”一下就将塔斩断。
      她摔到地上,头磕破了,血流不止。她很生气,跟楚炎大吵大闹。楚炎没有哄她,反而板着脸严厉地训斥她。
      她又是愤怒又是失望,转身大步离开,楚炎就这么站在她身后,远远看着。
      他没有跟上来。
      许愿醒了,呆呆地回想着刚才支离破碎的梦,终于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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