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悼别 人性本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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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人性本贱，无论爱情友情，联系紧密时总是满眼对方的缺点，因而心生倦怠之心，渴求新鲜关系；而一旦失去，才会惊觉对方的好，才会意识到，无论优点还是缺点，那个人早已成为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剜之将痛彻心扉。
小曼的死讯让所有人都陷入悲痛中。
翌日下午，许愿接到噩耗时眼前一黑，她难以置信地张大嘴，一口气还没呼出来，泪水就迅速迷蒙了她的双眼。
她手足无措地站立着，小曼的音容笑貌顷刻间如潮水般袭来，她哭了，哭得像个疯子。
这一切不是真的！
前天她们还在一起喝酒聊天，小曼的形象是那么得生动活泼，仿佛就在眼前，突然之间，她再也不会说话，不会微笑，不会睁开双眼与姐妹们打闹，这太突然了，实在让人无法接受！
许愿倒在沙发上哭泣了很久，直到莫璃给她打来电话。
莫璃的声音很干涩，她已经去机场把小曼的双亲和弟弟接到医院。
莫璃让许愿赶紧过来，许愿勉强忍住眼泪，匆匆洗了把脸，戴上黑框眼镜，就往医院赶去。
病房中，小曼年迈的父亲面容憔悴，小曼的母亲则抱着孩子不停抹眼泪，小曼年幼的胞弟也嘤嘤哭着，他和小曼长得很像。
莫璃和小猫站在病床另一边，她们垂着头低声抽泣。
病床上，小曼双目紧闭躺在他们面前，仿佛只是睡着了而已。
许愿脚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踉跄地挤到病床边，伸出颤抖的手抚摸小曼的脸。
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这不是真的！”许愿喃喃，眼泪再次决堤。
自从认识小曼，她就没对小曼好过，她总在嘲讽小曼，打击小曼，可是小曼总是笑嘻嘻的，不跟许愿计较，许愿后悔极了，她痛恨自己对小曼态度恶劣，如今竟是要懊悔一辈子了！
许愿抓着小曼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实在是控制不住，放声大哭，一旁的小婴儿仿佛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小曼母亲“扑通”跪倒在床前，泪流成河，不停哭喊：“我苦命的女儿啊！”
小猫早就见不得眼泪的刺激，跟着一起恸哭，整个病房顿时悲泣声一片。
只有莫璃勉强把握住情绪，她把许愿拉起，哄着她，免得许愿把众人的情绪往坏里带。
医生过来，要将小曼送往太平间。
许愿舍不得，她觉得自己也要对小曼的死负一部分责任，竟死死抱住小曼的身体，不让医生将小曼抬走。
莫璃和小猫制住许愿，医生这才将沉睡的小曼带走。
“我对不起她。”许愿边哭边忏悔。
莫璃擦着许愿的泪水，将许愿抱在怀里，抚着她的头，哽咽道：“你为她打过架，你很爱她，我们大家都很爱她。”
下午，一行人前往殡仪馆，小曼苍老的父亲始终一言不发，小曼母亲扫视着许愿她们，许久，目光终于定格在莫璃脸上。
许愿母亲想打听自己女婿的情况。
莫璃反应迅速，立即编派谎言，称小曼的老公去了国外，一时半会回不来，她怕二老不能接受，硬要拉上许愿和小猫一同撒谎，结果心直口快目瞪口呆的许愿刚嚷了句“什么！”，便被莫璃暗地里一阵狂掐，掐得她直想哭。
二老来自小地方，思想观念都是旧式的，若让他们得知小曼未婚生子，估计会难以接受。
纸包不住火，莫璃现在能做的，也只是暂时掩盖真相，等二老情绪稳定，再慢慢让他们得知实情。
可小曼的妈没那么好糊弄，她不解地问：“为什么小曼结婚都不告诉我们呢！”
“因为……”莫璃和许愿、小猫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因为她的老公没有钱。”许愿随口瞎编，她也来自小城镇，知道那里的人们好面子，因此这个理由勉强站得住脚。
小曼母亲果然吃了一惊，她难以置信地问：“没钱就不告诉我们了？”
“是的。”许愿干脆将谎言进行到底，“她觉得你们会反对，所以就没敢告诉你们。”
小曼母亲呆若木鸡，她边叹气边抹泪：“如果当初不给小曼那么大压力，她也不会这么难过。”
许愿抱着哭泣的老母亲，安慰着她，几个女人又在一起哭了很长时间。
晚上，许愿带小曼的亲人去酒店住宿，待将一切安顿好，小曼母亲坚持要送许愿出酒店，许愿知道老人家有话要跟自己说，便顺从地扶小曼母亲走到楼下。
两个人在酒店大堂的休闲吧中坐下，许愿为小曼母亲点了杯芒果汁，老人家慌忙推辞，许愿几乎是硬把果汁塞给她的。
小曼母亲看看又高又长的果汁杯，又看看杯子里的吸管，露出犹豫的神情。
许愿知道老人家还没喝过这么“高级”的东西，不由心中酸酸的，忙拿起自己的杯子，咬住杯子里的吸管。
小曼母亲忙效仿着，也吸了几口芒果汁。
许愿将小曼母亲的局促和小心尽收眼底，她不由自主就联想起小曼。
别看平日里小曼娇里娇气的，其实她出身贫寒，小时候一定吃过不少苦。
小曼母亲的问话验证了许愿的想法：“小曼在北京过得好吗？”
好，好什么呀？三天两头哭着问许愿“你说他爱我吗？”，然后就是生闷气，自从生下孩子后，精神也越发不正常了。
可是这些话许愿是不会说的，她一如既往地宽慰老人家：“好，她过得挺好的。”
“我真恨自己没有好好待小曼。”小曼母亲再一次叹气，“从小到大，我的心全都在她弟弟身上，后来她去北京了，我也没怎么留她，每次给她打电话，都是让她寄钱回家，因为她弟弟要上学，要找工作，后来我还让她给她弟弟买了套房子，可我今天才知道她自己都没房子……”
说到这里，小曼母亲已经哽咽得无法吱声，许愿也悲从中来，捂住嘴巴泪流满面。
“我对不起小曼，因为家里穷，没让小曼念大学，可小曼就是争气，每年都给家里寄钱，倒是她弟弟，不好好学习，白白辜负了他姐姐的一片心。”小曼母亲断断续续地说着，不时地抽泣，许愿不停给老人家拿纸巾，心中也是无限唏嘘。
她不知道小曼原来还承受了那么多，如果她早点知道，她肯定不会再对小曼冷嘲热讽的。
其实小曼远比许愿想象的要坚强，她从不抱怨自己的苦楚，反而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她也不像许愿以为的那样拜金，如果她没有一个贫穷的家庭，或许她就不会对金钱产生那般强烈的追逐欲，也就不必去认识付天龙那样的男人，然后走到如今这一步。
她本来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告别小曼母亲后，许愿一个人在黑暗的马路上惶惑地走着，她又想打电话给楚炎了，可是她忍住了，只是任凭自己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来北京六年，她对这座城市由陌生到熟悉，少了当初的那份惶惑和新鲜感，增添了几许倦怠和无奈，而今，竟是彻底绝望了。
这座城市仿佛拥有魔咒一般，将她困在其中，永无突破的可能。
她见过无数的人偶然相逢，彼此只敢轻轻点头微微一笑，便缩进自我防卫的壳中，悄然退却了。
这是一个神奇的城市，拥有几千万的人口，却找不出几个能令自己信任的人。
两个人，从陌生到熟悉，需要漫长的过程，而从熟悉到陌生，也许只要一刹那吧。就这样，慢慢忘却，然后老死不相往来，你不记得我，我也不记得你，仿佛从未相识过。
这魔咒，小曼突破不了，许愿也突破不了。小曼打破生命进行抗争，而许愿，却只从这抗争中看到了凄凉和绝望。
无法挣脱，就挥手告别吧。
两天后，众人为小曼举行追思会。
许愿在门口做接待工作，令她万般没有想到的是，付天龙居然也来到现场。
付戴着墨镜，可许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许愿登时气得浑身颤抖，她看过小曼的遗书，书中对付天龙的那份情感滚烫到炙手，当时便让许愿有股想把遗书扔到付天龙脸上的冲动。
尽管遗书是给付天龙的，莫璃却没有将遗书交给这个男人，她觉得付天龙不配坐享这腔深情，而小曼也不必降格沦为付天龙的爱情奴仆。
“这里不欢迎你！”许愿咬牙切齿地对付天龙说。
“原来是你！”后者认出了她，摘下墨镜。
他的表情很悲伤，完全不似一个负心薄性之人，此时的他倒如同一个真正丧失了爱人的中年男人，沧桑感十足。
“小曼是我最爱的女人，我不会忘记她的。”付天龙抹着眼角的泪。
真会演戏啊！许愿愤恨地想，既然深爱，为何还要抛弃他和小曼的爱情结晶呢？
“我对不起小曼，我只想见她最后一眼，见完就走。”付沉痛地说。
许愿默默让开一条道，放付天龙进门，可她心里早已发狂，她恨不得将付掀翻在地，然后伸出锋利的指甲将他的心抠出，将他的皮肉一条一条从骨头上撕扯下来。
小曼父母至今都不知道付天龙的存在，他们依然在盼望那个国外的女婿能早日回来，许愿她们也没告诉二老真相。
而真相是：告诉了又能如何？
不过付天龙没有食言，他给了许愿一百万，让她转交给小曼的父母。
许愿将钱交到二老手上，谎称是小曼的积蓄，小曼的父母非但没有得到安慰，反而当场哭晕。
他们觉得小曼太拼太辛苦，他们对自己的女儿加倍愧疚。
许愿也愧疚难当，如果有来生，她希望自己能够好好地补偿小曼。
一周后，许愿、莫璃和小猫聚了一次。
她们是为小曼而聚的，曾几何时，她们四个人无数次在一起欢笑过，而今却只剩三人在烛影中黯然追忆故人。
聚会地点选在她们经常去的三里屯的一家酒吧里，因为许愿她们觉得三里屯是小曼的地盘，这样她们可以在那里感受小曼的气息，仿佛小曼仍在她们身边。
她们点了一瓶杰克丹尼，各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许愿另拿出一个威士忌玻璃杯，在杯里倒了四分之一，然后搁在自己身边的桌上。
她身旁的空位是为小曼准备的。
小猫受不了众人的沉默，忽然嘤嘤地哭起来：“我想小曼姐！”
许愿和莫璃如遭电击，瞬间将头低沉下去，也开始偷偷抹眼泪。
“她懂好多化妆技巧，每次都能替我打理出一个造型，她还超会逛街的，每次跟她买东西都会学到不少经验。”小猫拿纸巾狠命擤鼻涕，声音埋在白色的纸巾里显得瓮声瓮气的。
“她就是爱说话，爱笑，直肠子，其实是个很热情又很简单的人。”许愿叹息。
“是啊。”莫璃应声，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悲悯，也叹气，“小曼是个很需要被爱的女孩，所以她时常骄纵任性，希望能获得更多的关爱，可惜在她生前，我们不能给她。”
“我还经常讽刺她。”许愿悔恨地说，她死死捏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也浑然不觉。
“都过去了。”莫璃摸摸许愿的手，安慰她。
“人为什么非得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呢？”许愿惆怅地问，她的双眸已被一层雾蒙蒙的水汽遮住。
小猫也疑惑地将视线转向莫璃，她也不是很明白。
“因为，我们总以为时间还很多。”莫璃饮下一口冷冽的酒，微微摇头，“在漫长的时光里，我们总以为事物是一成不变的，却不知道很多时候，一别就是一生。”
是啊，那时她们不知道，那个爱美爱臭屁、不甘被占便宜、总喜欢为姐妹出头的徐小曼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告别人世；那时她们想着，反正时光良多，可以不用顾忌彼此的心情。可她们没想到，生命是如此脆弱，如鸿毛，如蜉蝣，竟然短暂到只争朝夕。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悼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