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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幻灭 在本该青春 ...

  •   引言:小女孩普遍是大叔控,自恃郎财女貌强强联合,一场青春消费得当。可惜事实总令人遗憾,在本该青春的年纪里做着不青春的打算,享受不到青春的乐趣,没有人觉得可惜吗?她们是没有青春的。

      九月初的一天,午夜十二点,许愿和莫璃被小曼的电话吵醒。
      这一次,许愿没有怪小曼。
      因为小曼不停在电话里哭着说,孩子出事了。
      许愿虽然不喜欢孩子,但见不得生老病死,她心急火燎地冲出门,往小曼家奔去。
      屋里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悲凉的气息。小曼满面泪痕出现在许愿和莫璃面前,在她身后的婴儿车里,孩子正哭闹个不停。
      她们忙跑过去看。
      许愿见孩子好端端的,没有皮肉破损,也没有流血,不由松了一口气。
      “看来没什么事,哄一哄就好了。”莫璃伸手要去抱孩子。
      不料小曼粗暴地将莫璃推开,自己伸手将孩子抱出来,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滴到小婴孩的脸上。
      “你们看!你们看啊!”瞬间,小曼尖叫起来,像个疯子。
      许愿和莫璃被骇了一跳,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许愿认真观察着孩子,发现孩子除了右手依旧蜷握,并无任何不妥。
      “你发什么神经,这不是好好的吗?”她不屑地嘲讽,怪小曼小题大做。
      “你们快看!怎么会这样……”小曼又叫起来,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早已哽咽得说不下去。
      许愿和莫璃这才看出端倪。
      在襁褓中的孩子突然手脚向上伸出,做抱球状,同时头颅像鸡啄米似的点起来,虽然时间不长,只维持了三四秒钟,但足以让人震惊。
      莫璃忙扶着小曼坐到沙发上,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住孩子的脸。
      很快,同样的情形再度发生。
      小曼承受不住,趴在小曼肩上嚎啕大哭,许愿被小曼强烈的母性深深打动了,她摸摸孩子的额头,默默祈祷孩子不要出事。
      可即便在此刻,许愿仍觉得小曼的担心里存有私心。
      如今正是付天龙烦小曼的时候,靠着孩子小曼才有被供养的资本,如今孩子出了事,小曼只怕早晚会被扫地出门。
      小曼却不知道许愿的心思,她的一颗心全在孩子身上。她紧紧抱着孩子,又搂又亲,眼泪鼻涕满脸都是,彻底沦为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女人。
      许愿羞愧起来,又觉得自己不该诋毁小曼,人家那是舐犊情深,可她这个阴谋论者居然思想比阴沟都脏。
      当晚,许愿和莫璃没有回家,她们陪着小曼,把小曼和孩子都哄睡着了,这才疲惫地睡去。
      第二天,莫璃陪小曼去医院。
      一查,孩子得了脑瘫。
      小曼面色惨白如纸,她张开口,想说话,想呼喊,可是没有一丝力气,她的身体晃了两下,像条破布袋似的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栽。
      莫璃大惊失色,赶紧扶住小曼,又将孩子抱过来,以自己的身体做支撑,陪着小曼,待小曼终于睁开眼,她才有所懈怠。
      莫璃忽然想起付天龙,她觉得付天龙虽然对小曼爱淡情弛,但孩子毕竟是他亲生的,他不会不管。
      岂知,小曼一听莫璃说要找付天龙,杏眼顿时瞪得溜圆,她喊不动,只能伸出手,似要抓住莫璃,却又抓不着,只能再三喝令:“别去!”
      莫璃有点恼,白了小曼一眼:“他是父亲,他得负责任!”
      小曼却立即处于癫狂状态,发疯似的冲莫璃喊:“我的事不要你管!你滚!”
      莫璃生了很大的气,“嚯”一下站起来,嫌恶道:“走就走,谁爱管你!”
      没等莫璃迈出两脚,小曼“哇”地一声哭将起来,莫璃只好又回到她身边抚慰她,拍着她的背,直到她停止哭泣为止。
      莫璃要上班,没那么多时间照顾小曼和孩子,她让许愿和小猫帮忙找保姆,希望小曼的生活能早日回归正轨。
      可小曼霸着莫璃,不肯放莫璃走,待许愿和小猫赶过来的时候,发现小曼和莫璃都有些虚脱,都消瘦了一大圈。
      小曼的情况最严重,她有气无力地瘫在床上,眼神呆滞,像祥林嫂一样念叨着:“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喝酒,上天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许愿她们大为不忍,七嘴八舌给小曼出主意,她们说什么小曼都不在意,可当许愿提议要喊付天龙过来时,小曼却像鬼魂附身般一掀被子,坐起来大喊大叫:“别让他过来!我不要让他过来!”
      许愿气不过,走到小曼跟前怒斥她:“你还是不是做母亲的?你把你那所谓的爱情看得比孩子都重要!姓付的早晚得过来吧?他要是不过来,你和他的这段感情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小曼脸上那癫狂的表情瞬间僵住,她呆呆地看着地面,闷不做声。
      屋内长时间弥漫着死寂气息。
      “你说的对,他迟早会来看我的,是时候让他知道了。”小曼的嘴机械地张合,从咽喉中发出幽灵般的声音。
      在随后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小曼又恢复了往常的活力,尽管付天龙一直没来看她,她也一直没有告诉对方孩子的状况,但她明显乐观不少,不停跟姐妹们强调,只要努力医治,孩子一定会重获健康。
      半个月后,小曼亲自下厨,给许愿她们做了一桌菜。
      当众人看见化完妆后的小曼光鲜亮丽地走出来时,不禁异口同声发出赞叹:“真是个辣妈!”
      小曼芳龄不过24岁,还没到肌肤开始走下坡路的年纪,尽管她总是心绪郁结令容颜大打折扣,但她有下血本保养,同时化妆技术也很高超,所以打扮过后就如蔷薇一般娇艳欲滴。
      “生孩子就该赶早,以后我也生个女儿,然后和女儿逛街,让大家以为是两姐妹!”小猫被莫璃和小曼彻底洗脑,亟不可待发表生子宣言。
      “你放心吧,你到80岁生个女儿,我们也让她喊你姐姐!”许愿笑小猫疯言疯语,白了她一眼。
      小猫嘟着嘴,不再乱说话,只是围着小曼转,一味咕哝“好看”。
      小曼穿了一条红色绸缎掐腰拖地连衣裙,裙子的袖口和下摆如波浪层层堆叠,既飘逸又宽松,正好隐藏小曼还没恢复完全的肚子,还让她看上去像一个高贵的公主,威严而华丽。
      “原来是有舞会啊,你也不通知我们,是让我们这些奴仆来服侍公主的吗?”莫璃盯着小曼,善意地戏谑。
      小曼捂着嘴“噗嗤”一笑:“我这件衣服一直寻不出场合来穿,扔掉又不舍得,今天好不容易穿一回,你们就别笑我了!”
      说完,她招呼大家往餐桌上坐。
      这红裙虽然好看,走起路来却拖拖沓沓,稍有不慎就会被绊倒,好在小曼手脚勤快,当众姐妹准备开吃时,她的菜也上得差不多了。
      “我觉得,凡事该往好的方面想,只要以积极的心态面对人生,你的境遇就一定不会差!”小曼高举红酒杯,捏紧拳头,斗志昂扬地喊出口号。
      姐妹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大家在席间各自倾诉彼此的情感生活。
      许愿仍是孤身一人,而且很有希望成为“斗战剩佛”;莫璃仍没有接受那个追了一年仍旧忠诚的追求者;小猫的感情倒是丰富多彩,她居然差点结婚。
      “对方倒像个要结婚的样子,每周约会一到两次,还带我见了双方父母,定了婚期,一切都按部就班向着结婚的方向走。可是……”小猫无奈地叹息,一张小脸老气横秋的,“他连我的手都没碰过,每次见面也不跟我说话,对我非常客气,也非常冷淡。我一生气,就把他给甩了!”
      许愿和莫璃认真地倾听着,她们刚想发表言论,或教导或安慰,忽听一声高亢的呼喊在她们耳边炸开:“甩得好!”
      小曼将红酒杯“啪”地搁在餐桌上,猩红的酒液洒在白色台布上她也不管,只顾叫嚷:“恭喜你脱离苦海,早日超升!”
      卧室里的孩子被剧烈的响动惊扰,哇哇大哭,一旁的保姆赶紧去哄孩子,脸红得像关公的小曼却无视孩子的存在,冲着姐妹们吆喝:“继续喝!不醉不归!”
      许愿三人面面相觑,禁不住小曼的一番撺掇,各个喝得烂醉如泥,排队在卫生间吐了个天翻地覆。
      后来许愿晕晕乎乎地回家,她虽然不舒服,却觉得很开心,她们四个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这么疯过了,她想,小曼遭受如此巨大的打击,尚且能挺过去,自己还有什么不能积极面对的呢?
      也许,真如小曼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几天之后,许愿接到了小曼的死讯。
      就在小曼宴请许愿三人的第二天晚上,消失近四个月的付天龙终于临幸小曼的住所。
      正是因为付天龙要来,小曼才在前一天请姐妹们吃饭。
      其实她并不乐观,她强迫自己看上去充满正能量,她不想像一株病草一样东倒西歪惹人厌。
      她有预感,和付天龙的见面不会那么愉快,也许还将发生什么意外,届时她将措手不及。
      可是她不想再逃避了,今年是第五年,她不能一直这么窝囊下去。
      于是,第二天晚上,她特地给孩子穿得漂漂亮亮,自己也认真打扮,虽说身段仍不能与怀孕之前比,但好歹现在苗条了一些,看着也算俏丽。
      付天龙一见孩子就伸手去抱,面对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他还是很欣喜的。
      可他不像小曼那样神经大条,不一会儿,他就察觉不对劲。
      在付天龙的质疑下,小曼终于坦白孩子的病情。
      付天龙将孩子放回摇篮中,闷了一闷,忽然用手指戳着小曼的脑袋,大声怒骂小曼不懂事,连累孩子成了残废。
      小曼耷拉着脑袋,任由付天龙谩骂。
      她想,他情绪激动是好事,至少证明他关心孩子。
      半晌,付天龙抽出一根雪茄,又掏出一盒长火柴。
      小曼惊恐地看着付天龙用火柴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擦出一簇艳丽的花火,刹那间将黑色的烟丝烧得发亮。
      付天龙闷声不响地抽烟,房间里很快被烟雾笼罩。
      小曼几次想说,又不敢惊动对方,直到孩子哭闹起来,她才虚弱地劝道:“别抽了,孩子还小。”
      付天龙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小曼一眼,将雪茄摁灭在青花瓷烟灰缸里。
      随后,他也匆匆离去,仿佛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抽半根雪茄而已。
      小曼拦他不住,她也根本没胆子拦,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她心头升起。
      忽然之间,她觉得自己像一朵海上的飘零花,无数次妄想抓住一块礁石,却徒劳无获,而狂风怒浪正不断将她吹入海洋最深处,她在溺死之前竟找不到一根可以依靠的稻草。
      翌日晚间,付天龙发来短信,说要给小曼一百万,让小曼找个好人家,另外,房租即将到期,他没再续租,让小曼自己看着办。
      小曼对着短信发呆了很长时间,她想,原来五年的青春只值一百万,原来青春这么不值钱。
      可她还有青春吗?
      似乎她的青春只存在于离开老家的小县城到认识付天龙的那一年吧,那一年,她可以穿奇装异服化恐怖鬼妆冒满嘴脏话跟着一群滑板少年在空旷的街道上嬉闹,随后,一切都变了。
      她不可避免地温柔妖娆起来,学会了拜金攀比,也学会了矫揉造作,她以为付天龙会因年龄的差距而自卑,于是她极力让自己显得更成熟。
      她在二十岁的时候想到结婚生子,在二十一岁的时候想到创业,在二十二岁的时候想到投资理财,在二十三岁的时候想到养老,如今二十四岁了,那个让她有过无数幻想的人却要离开了。
      除去这个孩子,她是真正一无所有,她以为这段关系会天长地久,所以甚至连储蓄的习惯都没有。
      她不想再把这个情况告诉那帮姐妹,她的自尊心过于强烈,受不了任何同情或轻蔑。
      晚上,待保姆和孩子都睡下,她开始趴在书桌上写信。
      她写得很认真,她觉得如今很少有人用纸写信,因而信里能显出她的一份真心。
      就这么随便一想,她都觉得胸中悲怆,忍不住一吸气,一行清泪便汹涌而出,打在信纸上。
      这样也好,他能看得到。她擦着眼泪想。
      她写了满满三页纸,追述了她和付天龙在一起的日子,情深意切,言辞激烈,她渴望后者能透过信纸读到她的心。
      小曼看过电影《阮玲玉》,她觉得阮玲玉最后写遗书的样子很美,她希望自己也是那么美。她一边写,一边照镜子。
      镜子里的容颜萎黄枯涩,如一朵失去水分的干花,越看越让她心惊。
      真的老了!她叹了口气,终于搁下笔。
      信中感情过于浓烈,以至于她不敢回头通读一遍,但她觉得付天龙肯定会被感动,就为着这份感动,她的心底又生出些小欣喜。
      她最后看了眼孩子。
      孩子在酣睡,任她抚摸也不醒。
      她给孩子的奶里加了点安眠药,今夜将是个异常平静的夜晚。
      她走向浴室,躺进装满温水的浴缸,然后平静地割开自己的脉搏。
      意识越来越模糊,她费力地想象着付天龙在明天如何地痛苦自责,如何抱着她放声恸哭,便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一丝丝温暖自心底扩散开来。在最后的时候,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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