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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苏俊 嘴里面细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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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傍晚,店里还没人,几个孩子在角落里静静地打牌,睿色看见我来,满脸堆笑,“你来的真巧,我出去有点事,你给我照看一下啊。”说罢就拎着外套冲了出去。
“喂,喂。”我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站在一边的王浩哈哈大笑。
“王浩,你们老板怎么了?有新老婆了?”我坐到睿色的椅子上,过一把老板瘾。
“这次好像不是老婆,是老爸。”王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我打开小灯,看我新买的书,没过半个小时,人就渐渐躲起来,吵得我看不下去。看到睿色的烟还拉在吧台,我就点了一根,妈的,有点呛。李雨堃凑过来,“小哥,你也抽烟啊?”
我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这烟怎么这么不好抽!”我看看盒子,“是大卫杜夫吗?”
李雨堃点点头,也点上一支,抽得很潇洒。有人喊李雨堃,他吹着烟圈,蹦蹦跳跳的走了。
大概九点左右,一个陌生人,站在我的面前上下打量我,语气强硬,“睿色呢?”
“阿色出去了,您有什么事嘛。”说实话,我有点胆怯,这不会是传说中来砸场子的吧。
“那你是谁?”陌生人不苟言笑,仔细看看也就三十五左右,隐约看见额头上又个刀疤。操,我心底暗骂睿色,你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偏偏现在出去,港片的枪战场面在我脑海闪过。
“怎么不说话?新来的孩子?”他死死地盯着我。
我想喊王浩李雨堃他们,可这一阵子他们都和客人们在一起,我又不好声张。
“说话啊!你哑巴啦?”他提高音量。
“你才哑巴呢!”我脑残地喊出这么一句。
“操,小婊子还挺有性格。”刀疤男嘴角上扬,伸手来摸我的脖子。
我仔细看看,他身后好像没跟什么兄弟,操起一瓶青岛,照着他的额头劈去。
“我操!”刀疤男大呼,抱着脑袋往里屋跑。嘴里面骂骂咧咧。
客人们都被我这一酒瓶子吓到了,全场静得出去,李雨堃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没事啊,大家玩,误会误会。”虽是这么说,可大家依然在观望。
“李雨堃,快报警!”我大喊。
王浩跑到我身边,“小哥,那人是睿老板的合伙人,也是我们的老板。”
“我操,你们怎么不早跟我说?”我泄了气
“我们以为你们认识啊。”王浩哭笑不得。
“好吧,你让大家好好玩吧,我去里屋看看。”睿色啊睿色,真不知道是我对不起你还是你对不起我啊,唉。
我到里屋的时候,两三个孩子正围着刀疤男嘘寒问暖,看到我进来都给我使眼色。刀疤男正对着镜子查看伤口,额头还是有血往外不停地渗出来,一个叫做韩毅的孩子用毛巾紧紧地按住伤口。
“这位大哥,咱们先去医院吧,别的事从医院回来再说,你看行吗?”我故作镇定,不敢从镜子里看自己的表情,我知道我现在像极了白痴。
刀疤男没说什么,扔给我一把车钥匙。我松了一口气,喊上韩毅一起奔向医院。
走到大厅,李雨堃跟我说已经给睿色打过电话了,睿色让我们去四院,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大夫,我让李雨堃和王浩安抚住客人,在刀疤男的指引下上了他的卡宴。
路上三个人一言不发,我几乎是用飞的速度到了医院,韩毅吓到大气不敢出。
到了四院,睿色已经站在一楼大厅等我们了,来不及解释我们就赶紧把刀疤男送进急诊。睿色给了韩毅打车钱,让他先回去。
韩毅走后,睿色捂着嘴笑起来,“张璇,真有你的。”
“你还笑,我操,一会儿怎么办。”我看到睿色,心里总算有了点底。
“凉拌呗。”睿色靠着墙都笑岔了气。
“你有点人道主义精神行不行?好歹里面还有个伤员,有那么滑稽吗?”我喘了口粗气。
睿色还是止不住笑“没事,有我呢,你怕什么。”
“嗯。”但愿如此吧,“真不好意思啊,你家里还有事吧。”
“啊,老爷子生日。”睿色想抽烟,摸了摸没找到,只得作罢。
“那太对不住叔叔了。”我有点过意不去。
“没事,老人年龄大了,都睡下了”睿色拍拍我的肩膀,我渐渐从刚才那紧张的情绪中走出来。
过了不长时间,大夫和刀疤男一起走出来。
睿色赶紧凑过去,“武哥,怎么样?没事吧。”
我也满脸歉意地说,“武哥,对不住了,您没事就好。”
刀疤男看了我两秒钟,没说话,忽然抬脚狠狠地踹向我胸口,我没防备只觉得自己飞了起来,重重地磕到墙上,然后缓缓地滑到地上。
小护士吓得花容失色,失声大喊。
刀疤男冲着我大喊“妈了个逼的,你说有没有事!”
我脑袋也磕了一下,眼睛有点看不清楚东西,睿色跑过来扶我,转过身要和刀疤男争论,被我拦住。刀疤男冷笑两声,头也不回地走出医院。
“阿色,这是他钥匙,你给他吧。”我把钥匙递给睿色,睿色点头,把他车钥匙给了我,“行,他在气头上,有什么事情咱们明天说。你开我车回去,明天我去你家取。”胸口很疼,我强忍着跟睿色道别。
我强打精神开车回家,转方向盘疼,踩刹车也疼。总算到了家,我脱了外套,胸口紫了一大片。我倒吸一口凉气,犹豫要不要回医院看看。一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算了,熬过明天再说吧,明天还有个挺重要的早会。我忍着疼,洗完澡,一夜没睡沉。
第二天,开完早会,整理完会议记录,已经是中午了。胸口不像昨晚那么疼了,心想应该没什么事情了。冲了一杯咖啡,我的潜意识里咖啡能止痛,看起来跟中药汤子一样。下午下班经过提款机,我提了五千块钱,打算一会儿见到睿色让他带给刀疤男,这次不是胸疼,是心疼了,张璇啊张璇,你这唱的是哪出啊,该。
见到睿色,我把钱塞给他,他死活不要。“张璇,你要是这样就是在骂我了,再说武哥特地让我替他给你道个歉,他这个人面子薄,不好意思来,这事情过了就过了。”
我笑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行,那兄弟对不住你了,让你难做了,也替我跟武哥道个歉吧。”
“没问题,都是兄弟,没那么多讲究。”睿色一把把我搂过去,触到我的痛点,我禁不住叫起来。
“我操,我忘了,你没事吧。”睿色伸过手要来摸我的胸。
我赶紧躲开,“没事,没事,你这是想趁机耍流氓吧。”
“我想耍你流氓还用这么拐弯抹角的吗?”睿色□□着,“对了,张璇,我要去广州一个月,家里跟王浩还有李雨堃几个交代好了,武哥这一阵子也在,可我还是不放心,那几个人毛毛躁躁的,你有时间帮我去看看。”
“不是武哥在吗?我去有点不合适吧。”我心想,那个瘟神,还是躲开他为妙。
“武哥从开业到现在一共在店里的时间不超过十天,能指望他?再说他没做过服务业,我那几个老主顾你倒是更熟悉些。”睿色说得一本正经。
“行。”我先应付着。“我有时间就过去,这一阵子,公司里也挺忙。”
“你们那公司?操。”睿色不屑地笑笑,转身上了车。
“好了,一路顺风,注意身体啊。”我笑着给他关上车门。
“放心,我攒着子弹回来宠幸你。”睿色邪恶地笑着。
“快滚吧!”我笑骂。
睿色走后一个星期,我都没有去水月宫,睿色偶尔电话说我不够意思,我只推脱说没有时间。其实,这一段时间我确实很忙,同部门的王哥休婚嫁,黄姐休产假,我一个人顶三个人用,每天朝五晚九,披星戴月。胸口偶尔疼一下,提醒着我,不知道水月宫在那个刀疤瘟神的打理下怎么样了。
周日下午三点,我从办公楼走出来,太阳暖暖地迷住了眼睛。
记得公司黄姐说过,紧挨着街角有个店理发不错,反正还有时间,我就一头扎了进去。这个店装潢倒是动了一番心思,金碧辉煌,地面一尘不染,我洗完头发差点摔个狗吃屎。
洗头发的小弟问我要哪位剪,我心想第一次来,爱谁谁吧,还没开口就看见一个长相帅气的发艺总监走了过来,“来了,张哥,等你半天了。”
我机械地答应着,不知所措。等洗头小弟走远后,这个发艺总监伏在我耳边轻声地说到,“小哥,我是苏俊啊。”
“苏俊!”我透过镜子仔细打量这个帅气小伙子,他冲我傻傻地笑着,果然是苏俊,那个曾经羞涩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苏俊离开水月宫大概有一年多了,走后给我来过几个电话,慢慢断了联系,只记得他说过找到了真爱,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至于具体情况我就不得而知了,没想到在这里不期而遇。
“你怎么认出我的,苏俊。”我抑制住兴奋,小声地和他交谈。
“就刚才,你差点摔倒的时候我,一看那表情我就知道是你。我现在基本不关心店里的客人,没预约我是没时间搭理。”他轻笑。
“嗯,出息了。”我看着他熟练的手法,心想这孩子算熬出头了,“你家那个人是干什么的?”
“其实我以前就是学这个的。”苏俊用梳子悄悄地指了指坐在收银台后面的一个青年男子,长相不算英俊,却很硬朗。“原来是夫妻店啊,羡慕嫉妒恨啊。”
那孩子莞尔一笑,“小哥,你呢?没找个人过日子?”
我摇头,苦笑。
“要我说啊,我们老板挺好,你俩一起过得了。”苏俊手头飞快,嘟嘟囔囔。
“说什么呢?你现在才是老板,有些习惯改改。”我又拿出教训的口吻,这孩子嘴巴还是没深没浅。
苏俊吐吐舌头不再说话。店里放着王若琳的《一种念头》,舒舒服服,闭上眼睛。
“好了,小哥,看看帅不帅。”苏俊拽了下我耳朵,我睁开眼睛,发现短发的自己很精神。
我佯装生气,皱着眉“苏俊,哥跟你说要剪这么短吗?”
“啊?!”苏俊有些尴尬。“哥,不然给你染一下?”
“不过,这样看起来我还年轻了不少。”我笑。
苏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现在轻熟男,都这个发型啊。”
“我现在已经是轻熟男了吗?”我问。
“小哥,你熟的很有味道。”苏俊笑得花枝乱颤。
苏俊不肯收钱,塞给我一张名片,“小哥,这次就算了,以后给我打电话预约给你打六折。”
“行,听你的。”我看着名片,上面写着{发艺总监:肃缇倌}。“改名了?还改成韩国名了?”
“没有,小哥,这个是本名,我是朝鲜族的。”苏俊说。
“哦,哦,我懂了。”我把名片装进口袋,“有时间过去看看?”苏俊知道我指的是水月宫
苏俊摇摇头,“还是算了吧,给睿色哥带好。”苏俊说得很生硬。
“成,你去忙吧。”我看看时间,一晃四点多了。“我回去了。”
“等一下。”我刚走到门口又被苏俊喊住,转身,苏俊往我嘴巴里塞了一块猕猴桃片,“好吃吗?”
“嗯。”嘴里面酸酸的,差点酸出眼泪。“走了,再联系”
出门,回头看见玻璃窗里面的苏俊冲我招手,我也招手。
转身,嘴里面细细嚼着猕猴桃片,嚼着往事,酸酸的,还有甜。
回到家,煮了一碗面,加点小咸菜,吃的也算开心。
睿色又给我来了电话,“张璇,过几天去香港,有没有要带的东西?”
“不用了,我买不起。”我嚼着面条。
“你看你那个样儿,又不要你钱,操。”睿色那边很吵,男男女女的声音。
“真不用,我现在吃饱穿暖的。”我说。
“那我看着给你买了啊。”说完睿色挂了电话,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我放下筷子,心底暗想,今天去水月宫看看吧。
七点整出门,从家里坐公交到水月宫不到三十分钟,省钱,低碳环保,很适合我这种穷人。
还没进门,看见韩毅在外面打电话,看到我躲躲闪闪,急忙挂了电话。
走进大厅,有几个散客在喝酒,李雨堃靠在吧台发呆。
“美男堃,今天这么闲?”我拍拍他烫起来的卷发。
“没办法,没人点。”见我来,李雨堃打起精神。
丁蒙从后面凑过来,“你听他的呢,老板说他不在的时候让堃哥照应着,让他能推就推了。”
“小蛋子,滚,便宜你们了。”李雨堃笑骂,拉我进了里屋。
“真的吗?你也别多想,阿色亏不了你。”我说到,李雨堃也笑笑,不置可否。
“小哥,我们那个武老板怎么像谁欠他似的,天天绷着个脸,今天好几拨客人都被他赶跑了。”李雨堃抱怨。
“不能吧,客人来花钱的,他犯得着赶人家走?”我不信。
“你还不信?就刚才来了一桌,嫌桌子脏,抱怨了两句,他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哪儿干净上哪儿去!’人家转身就走了,好像还是常客呢。”李雨堃唧唧歪歪地说。
“行了,他是老板,你干好你的就行了,别到处瞎说啊。”李雨堃摇着头苦笑着走了出去。我看看吧台里面的刀疤男,面无表情,头上戴了一个贝雷帽,遮住了伤口的位置。
丁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蹭到我身后,“张哥。”到底是小孩儿,声音还很清脆。
“小崽子,最近还习惯吗?”我端详着丁蒙,比以前更好看了。
“嗯,还是老板赏饭吃呗。”他笑着说。
“这嘴巴倒是越来越甜了。”我也笑。
丁蒙往我手里面放了一个小盒子,“张哥,这个给你。” 借着微弱的灯光,是纪梵希的香水。
“我不用香水,给你们老板吧。”我推回去。
“我还有呢,这个是给你的。”丁蒙又推回来“不是买的,别人送的”。
“你留着自己用,不会用也要学着用。”我又推回去。
“嗯。”丁蒙不再争辩,“哥,那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吧。”
“行,我可要吃好的。”我提高音量。
“没问题。”丁蒙笑着,“哥,那我干活去了啊。”
“去吧,照顾好自己,别乱花钱!”我嘱咐。
“知道啦!”丁蒙不耐烦,活脱脱还是个孩子。
我看了一眼大厅,客人也不少,应该没李雨堃说的那么严重。几个孩子从里面出来,看到我嗲声嗲气地喊“老板娘!”
“滚!皮痒了是不是?”我笑骂。
他们笑着跑开了,我伸个懒腰,心想,再过半个小时回家吧,再给睿色发个短信,就说一切正常,电话是万万不能打的,谁知道他现在在哪里风流快活。
厅里面有人唱歌了,《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幽幽怨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