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姚安蓝

4、那一根温暖的烤红薯

　　姑姑拿到了父亲留下的二十万后，便盖起了房子。房子用来出租，她的生活摆脱了贫困。
　　可是她对我并不好。她要我住在顶层的阁楼里。阁楼里很闷热。夏天只有一部大风扇吹着。但我却在这里住了五年。
　　小表弟慢慢长大，家人对他宝贝得不得了。他叫卢梓轩。
　　小表弟侍着家人的宠爱，越来越骄横。他总是污蔑我欺负他。这时，我便免不了一阵毒打。
　　姑姑打我的时候我不会哭。
　　“不会哭就是不够痛。”她说。然后便更用力地打，但无论她怎么样打，我就是不哭。哭是懦弱的人对敌人的妥协、
　　上小学的时候，我的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我对他们怀有无限的怨恨。
　　那时候我还小，想跟高大的姑姑斗，肯定是鸡蛋碰石头。于是我趁姑姑不在的时候，便打小表弟。他比我小八年。我当然能把他打个半死。
　　“我跟你说，你那狠毒的老妈打我多少，我便打回你多少。“吓了他以后，每次当她妈妈打我的时候，她便恳求她妈妈不要再打。
　　后来，她妈妈去了一间厂当女工，工作忙自然忘了我。他看到我没有再欺负他。便又爬到了我的头上。有一天晚上，我在客厅里看电视，他自己的房间有电视不看。非要跑到客厅来看。
　　“给我把台转回去。”我怒视着他。
　　“我就是不转。妈妈说你是贱货。”
　　居然说我是贱货，要不是我父亲的钱，他们还在住着泥房子呢？我一下子火来了。我知道，委曲求全只会让别人觉得我好欺负。
　　我马上冲到厨房里拿了一把菜刀。我一把抓住小表弟。
　　“你说谁是贱货，你再说一遍。”我把刀放在他的脖子上乱晃。
　　他吓得大哭。姑姑和姑父听到声音后从房间走出来。看我我拿着把菜刀架在表弟的脖子上，吓得半死。马上夺过我的刀。
　　“你个死丫头。你有没有搞错。你竟然想杀人。”
　　“你说谁是贱货？你才是贱货，你全家都是贱货。为了这个死小孩我挨了多少毒打？跟你说，我恨他入骨。他做什么都是对，我做什么都是错。今天不杀死他，我总有一天杀死他。”
　　听了我说的话后，姑姑显然吓坏了。姑父也以为我在长期的压抑下得了精神病。
　　跟他们打了一架后，我跑到外面，坐在附近的公园里，不断地哭。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道路会这样坎坷。
　　突然，一个小女孩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抬起头来看她。
　　她是一个样子很可爱的女孩。她有双弯弯的眼睛。她的笑容甜美。在当时得我看来，她像一个天使。
　　“你怎么了？”她问我。
　　我把事情跟她说了。她紧紧地握住我的手。“那些真是坏人。“她愤愤不平地说。
　　我一个晚上没吃东西，肚子在打鼓。
　　她掏出身上的钱。在路边给我买了一条烤红薯。
　　“你吃吧。“她把红薯递给我。
　　我的眼泪掉下来。她替我擦掉眼泪。
　　“谢谢你，我趴在她的身上。”
　　在我往后的日子里，我永远也无法忘记那条烤红薯。尽管长大后有很多人请我到高档的餐厅里吃饭，但我始终觉得红薯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
　　我把红薯分她一半。
　　“我不饿，你吃吧。”她把红薯还给我。
　　“不行，要吃一起吃。”我坚持。
　　“那好吧。”她和我一起笑着吃完了红薯。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我。
　　“我叫夏夜，你呢？”
　　“我叫萧洁，你可以叫我小洁。”她的笑容真好看。
　　从此以后，我和萧洁成了好朋友。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她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从来不计较得失。她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父母给予了她很多的爱。于是她把得到的爱回报给身边的人。
　　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爱上这个美好的女子。
　　经过那次我把刀架在小表弟的脖子上的事后，姑姑他们一家人不敢在欺负我了。我在家便把我当成透明一样。
　　我学习十分刻苦，因为我知道读书时我唯一的出路。从小我便懂得了靠山会倒，靠人会跑的道理。我能握在手心的，只有我自己。
　　我每年都考第一，老师都很喜欢我，都说我是一等一的乖学生。我的样子渐渐出落得标致，我的美是温和的美，没有一点侵略性的那种。我有的，他们看得到，然而我没有的。没有人知道。
　　我和萧洁一直很好，我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放学了常常去她家做功课。她母亲会做很多可口的糕点给我们吃。
　　“夏夜，晚了，要回家了，你的家人会找你的。“萧洁的母亲对我说。
　　他们，他们巴不得我死了，又怎么会找我呢？但是我没有说出口。
　　“不，妈妈。我还想跟夏夜玩一会儿，她功课是顶好的。我想她教我做作业。以后让夏夜在这里吃饭怎么样？”萧洁可怜地看着她的母亲。
　　我感激地看着萧洁。我知道他她懂得我的难处。
　　她的母亲是一个很和蔼的女子。“但她的家人会担心的。”她的母亲面露微笑。
　　“那要不然我明天和夏夜一起去问问她的姑姑。你知道我功课一直不好。“
　　“那好吧。“
　　第二天，我和萧洁一起去逛了街，因为我和她要假装去我家问我姑姑能不能以后让我在她家吃饭顺便教她功课的事。
　　其实我姑姑她们巴不得我死了，哪里会理会我回不回家吃饭呢。
　　我们走进一家精品店。
　　萧洁看中了一个储钱罐，是一只可爱的叮当猫。我突然想起了我临走时心海送我的那只储钱罐，不禁泪盈于睫。心海，你现在在哪里？你过得还好吗？
　　“夏夜，你在想什么？”萧洁问我。
　　“没有。”我摇摇头。
　　“老板娘，我要这个。”萧洁掏出钱来买了那个储存罐。
　　回到家的时候，我翻出那只储钱罐。储钱罐是吉他的形状。里面很沉，是心海从小到大存的硬币。我想起了心海那个美丽的梦想。心海，你还在学吉他吗？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一转眼，我和心海已经分开五年了。
　　这五年里，我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
　　我和姑姑一家始终水火不相容。我中午在学校吃饭。晚上在萧洁家吃饭。
　　当我告诉姑姑我晚上要在萧洁家吃饭的时候，姑姑的眼中不是没有喜悦。
　　他们给的零用钱也少得可怜。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从小便尝尽了寄人篱下的滋味。
　　有一天，姑姑一家都要赶回乡下去。因为姑父的爸爸去世了。他们回来的时候还把姑父的妈妈接来了。
　　农村的妇女都是重男轻女的。姑父的妈妈见到小表弟，喜欢得不得了。对我，一直都冷眼相对。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和谁树敌，但总是被别人当做敌人。这大概是命。
　　重男轻女的女人都是蠢货，她们都忘记了自己也是女人。看不起女人还不是看不起她们自己。
　　小表弟上小学了。他的成绩很差。一年级的试卷居然只得几十分。
　　姑姑整天给他找家教。不是读书的料子怎么补还不是都一样。
　　而我的成绩与他成了鲜明的对比。小表弟的奶奶更讨厌我了。她并不知道我以前的事，以为我是好欺负的主。只是我碍于她年事已高，一直对她容忍。这更助长了她的气焰。
　　那天我在萧洁家吃完饭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八点了。我疲惫地回到房间。突然，我发现我放在床边柜子里的储钱罐不见了。
　　我马上下楼。看到小表弟在拿我的储钱罐玩。我伸手便抢过来，里面是空的。
　　“是谁给你玩的？”我大声地问他。
　　“是奶奶给我的。”
　　又是那个老太婆。我气疯了。马上冲进厨房里。
　　“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我质问他。
　　她轻蔑地看看我。然后再试她煲的汤。
　　“你的表弟喜欢，你就不能给她玩一下吗？”
　　“那我里面的钱呢？”
　　“我给他买新衣服了。”她不知道我已经气得牙齿抖动了。
　　“新衣服也是买他喜欢的对不对？那我喜欢你去死，那你怎么一把年纪还在这里献世啊？”
　　我明显戳中了她的死穴。老人最反感别人咒她死的。
　　“我说你这个狠毒的丫头，你竟然敢咒我死。好，我今天刚好买了包老鼠药。我不把你毒死。”她伸手就去拿桌子上的老鼠药。
　　我舀了一碗汤，抢过她手上的老鼠药，把它倒进汤里。
　　“你想毒死我对吧？看我不去警察局告死你。我要你临老过不了世。“
　　说着，我冲出去，一直往警察局走。我每走一步，我的眼泪就掉一滴在地上。我擦掉眼泪，我知道，我必须要勇敢。我不欺负人，但绝对不允许别人欺负我。
　　来到警察局，我把汤放在桌子上。
　　“小妹妹，来找警察叔叔什么事啊？“一个胖胖的警察叔叔问我。
　　“有人要毒死我。“我语气冰冷。然后指着那碗汤。”这就是证据。下面放了老鼠药。“
　　接下来，警察来到姑姑家把奶奶带回了警局。
　　那个老太婆吓得脸色都铁青了。姑姑在一旁对我破口大骂。
　　“你这个死丫头，你少惹事生非不行吗？”姑姑在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不把你的手放下来我要你好看。看我会不会把那老太婆告上法庭。”
　　“你去告啊，我不相信这个世界没有王法了。”
　　“王法，王法就是让你们家人对我如此刻薄吗？你自己想想，我在你们家那么多年有没有过一天的好日子过。“
　　“我们哪里刻薄你了，举头三尺有神明。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你就等着我父亲的鬼魂来找你吧。让他看看自己的妹妹是怎样对待他的亲生女儿。放过那个老太婆，没有可能，你们不把我当人看凭什么我当你神那样供着。”
　　听到了我的话，姑姑明显胆怯了。她明白我的为人，我并不是欺软怕硬的人。
　　后来，姑父来单独跟我聊天。
　　“夏夜，我知道你姑姑一直对你不好。可是那个毕竟是你的长辈，你大事化小吧。“他规劝。
　　姑夫是一个温和的男人，平时并没有待薄过我，我动容了。
　　“难保他们日后不会故技重施。“我挺直腰杆。
　　“这样吧，有什么条件你说。“姑父是真心的。
　　“我不要再住在阁楼了。给我一个房子，里面装上空调。还有，我都长那么大了，零花钱还那么少。每个月多给我一倍。“趁火打劫的事谁不会做。
　　“好吧，我答应你。“
　　当姑姑听到我的条件时，仿佛我割了她块肉那样。但是看看那个老太婆受惊吓的表情，她只能接受。
　　经过这件事后，我懂得了凡事要争取。是自己的，争取过来，不用脸红，不用不好意思，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这些事在我们那个小镇里翻起了轩然大波。人人都说那个老太婆狠毒，居心不良。但是我也没少挨别人嘴皮子。别人说我年纪轻轻，真不简单。居然懂得去派出所告状。
　　萧洁的母亲也听到不少闲言闲语。她认为萧洁是一个单纯的女孩子，害怕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会学坏。家长们总是这样，习惯于把孩子放在温室里小心呵护成长，却不知道社会的尔虞我诈，你不狠心让她懂得世界的残酷，以后不相干的人自会教她懂得。
　　于是，放学后我不能去萧洁家做功课了。但是萧洁还是毫无道理地对我好。这是我继心海后收获的第二份纯粹的感情。我应该懂得感恩。
　　之后的生活一直乏善可陈，除了我又长高了几厘米，考试又拿了全校第一后，实在没有什么值得提的。
　　“夏夜，你考去哪一间学校？“萧洁问我。
　　“我要去北京上大学。“我坚定地说。
　　“为什么是北京呢？“她问。
　　“因为好的大学聚集在那个城市。“我就是这样一个功利者，在那些什么北京人文气息浓厚，艺术氛围好，或者包容性强的一些感性理由面前，我这么现实实在太不感性。但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对于我这种身如浮萍的人，能活着，有饭吃，已是乐事。
　　“那我也要去北京。“她向往地说。
　　后来，我真的和萧洁一起去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