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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步自封 闻雪应也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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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素把孟秋送到程谢声那儿,让她看个一两个星期。
“事情进展得还算顺利吗”
“那事儿知道的人不少,孟秋她爸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我妈的态度……”
“怎么?”
“她说男人都是这个德行,我又不是年轻小姑娘了,还带着个孩子,上哪儿找个更好的去?可是你不知道孟朗做的是些什么事,我想起来就想吐,我都说不出口。”
“既然他都这样了,你还要忍下去?”
“谢声,我很少做我妈不答应的事,我从小到大都在听她的话。”
“你好好考虑吧,如果没有下定决心就不要再去招惹许老师了,他不是没有人喜欢的。你不能和他再续前缘,他也不能单身一辈子不是?”
邢素满面愁容,不再做声。静默好一阵之后,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说:“我会的,孟秋麻烦你了。”
程谢声点点头,下午就去邢素家接孟秋。
来开门的是孟朗,程谢声看他衣冠齐整的模样就想起那晚的事,心里泛起恶心。
“素素呢?”
“她在卧室睡觉。”
“那不用打扰她了,我来接孟秋到我那儿玩几天,你带她出来吧。”
“好歹也是亲戚,你倒是会见外,连门槛都不愿意踏进来。孟秋在书房,你自己去找她吧。”
程谢声直接往书房走去,没有人,回头就看到尾随其后的孟朗。
“让开。”程谢声往门外走去。
孟朗把程谢声困在他与墙之间,说:“反正我和你姐要离婚了,要不踢了她就娶你,怎么样?”
程谢声冷笑,问他:“你觉得□□未成年人的罪名够你蹲一辈子监狱吗?”
孟朗惊讶,但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没想到你姐这么爱面子的人,也好意思出去胡说八道,你知道了又能怎样。”
“抓你的那位警官,我正好认识,你不会天真到以为出来了就不可能再进去吧。”
突然传来邢素的哭声,很是凄惨。她感觉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那些东西都被无情地扒了皮,只剩下血淋淋光秃秃的丑陋骨架。
程谢声推开孟朗,看到邢素仓皇地坐在地上,孟秋被吓得愣住了,优雅美丽的妈妈在她面前一下子变得陌生。
程谢声说:“这就是我劝你离开他的理由,素素,你应该做一次自己的决定。”
邢素推她走:“带孟秋离开吧,别担心,我会好起来的。”
程谢声牵起孟秋的手,哄着她离开。
孟秋扬起脑袋问她:“小姨,妈妈是不是被魔鬼缠住了。”
程谢声第一反应是小孩子就是想象力丰富,转念一想,难道孟朗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衣冠禽兽 ?
“嗯,小秋乖乖在我这里等着,妈妈打败魔鬼就会接你回家。”
“魔鬼就是爸爸吗?”
“为什么这么说?”
“他最近不怎么回家,开始很凶地吼妈妈,嘴巴很臭的时候就把我打得很痛。”
程谢声捏捏孟秋的脸蛋,说:“小秋真是个好孩子。”
程谢声平时很忙,上班,去医院,现在还得照顾孟秋。
还好孟秋懂事,一个人也玩得不亦乐乎。
程谢声打开门,今天例外地没有人蹦蹦跳跳跑到门口来迎接。
“小秋。”
孟秋这才从阳台上气喘吁吁的跑到跟前,“小姨,你回来了。”
“今天怎么玩得这么累?”
“刚刚在阳台上抓到一只大青虫子,我在和它玩。”
“虫子还留在家里吗?”
“我把它放生了,老师说它是会变蝴蝶飞起来的,我让它飞起来了。”
“飞到哪儿去了?”
“下面花台。”
但愿它没有丧生,程谢声笑着摸摸孟秋的头,进厨房做饭去了。
吃饭的时候,孟秋咬着筷子,扭扭捏捏地问:“小姨,你下午陪我玩,好不好。”
程谢声想了想,改试卷的事可以推到晚上,说:“好啊,想去哪里玩?”
“游乐场!”童音脆生生的,答得又快又响亮。
“那就去游乐场吧。”
程谢声一时陷入回忆,上一次去游乐场是什么时候呢,应该还是读高中的时候,方雨霁和自己一起在高三忙里偷闲去的。方雨霁那时大大咧咧甚至有点像个男生,跟一群男的称兄道弟也不违和。而现在,即使隔着一条电话线,程谢声也能感受到她的变化。
卫望清是个温柔的人,涵养好,对谁都是毫无二致的温柔。那时喜欢他的女生很多,他谁也不喜欢,没有谁可以特别。
程谢声前几天就收到了他们俩的结婚请柬,如今年纪轻轻就迈入婚姻的人不多。
方爸爸对卫望清这个女婿很满意,学历高,能力出众,仪表自不用多说,连算命的都说生得一幅好皮相。方雨霁不是做生意的料,女婿正好能接管自己的生意。卫望清家境原是不错,小康之家,唯有弟弟是美中不足。后来父亲重病将这个家拖得风雨飘摇,但中落在方家眼里也不碍事,暴发户别的可能没有,钱必须是大把大把的。
程谢声记得上高一的某天,方雨霁和她谈论到关于结婚的事。方雨霁说她也没什么远大志向,就想找份稳定的工作,早点遇到她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她想早点结婚。
程谢声听了不禁觉得好笑,说:“以前呢,出了什么新鲜事,你就算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上赶着要当第二个。现在不是流行晚婚晚育嘛,你怎么在这事上又落后于新时代了?”
方雨霁说:“就是想。”
程谢声默了一下,说:“我也是。”
然后两人相视大笑。
所以说现在,程谢声是羡慕方雨霁的。
婆孙二人相依为命,即使程谢声的成长已经是揠苗助长式,她也常会生出无力感,自责于自己的无能。当外婆立在父母的坟前悲恸落泪时,风很大,她会不由自主生出很坏的感觉,感觉外婆快被这狂烈的风带走了,她担心自己留不住。
有多久没有依赖过一个人?久到程谢声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但是程谢声很想,真的很想。她曾在闻雪应郑重地握着她的手的那天,以为自己这个精疲力竭的旅人找到了一个归宿,正欣喜着要卸下所有包袱休息的时候,发现自己停靠的不过是间旅店,还是母夜叉孙二娘开的那种黑店。
事情常与愿违。
就连去个游乐场,也能违程谢声所愿。
周末的游乐场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沸腾的人声让程谢声简直感觉不到秋天所谓寂寥。
程谢声看着三三两两结伴出游的人,蹲下去与孟秋平视,生出自己的小指,说:“你的手小,把我的小指握紧就行了。”
孟秋乖乖用自己的小手包住程谢声伸出来的指头,开口笑,露出一口这缺一颗那缺一颗的牙。
孟秋握住程谢声手指的力量小,在游乐场这锅沸水里,程谢声一时没有察觉到那力量的消失。
孟秋走得有点累,又被画糖画的人吸引住了,手松掉,就站那儿入神的看,。有人从背后把她提起来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吓得“哇哇”叫。
“小泥鳅,你小姨呢?”
孟秋往四周看了看,没有找到程谢声的身影,小脸皱成一团,用软软糯糯的童音疑惑地问:“小叔叔,小姨怎么不见了。”
叶镯差点被喝进去的矿泉水呛到,笑问:“闻雪应,你看起来有这么老吗?”
闻雪应耸耸肩,叶镯不知道这称呼是闻雪应亲自矫正过来的。中国人最讲究的是辈分,被叫老了算什么,闻雪应觉得值了。
“走吧,我带你去找你小姨。”
叶镯问:“你家亲戚的小孩儿?”
“程谢声的。”
“未婚先孕!”
“传统守旧的胆小鬼能做得出这种事?”
“不会。”
“她侄女。”
叶镯和孟秋一人手里一只糖猪,吃起来甜丝丝的,叶镯踌躇地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老师?”
“你觉得呢?”闻雪应觉得听到了一个笑话。
“老师人很好,你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会。”
“我爱她爱得要死了,你信吗?”
这夸张直白的话和闻雪应的表情搭配起来,听在叶镯耳朵里怎么也是反语,她摇头。
连叶镯都不信,程谢声更不会信了。
闻雪应咬了一口孟秋拿着的糖猪,孟秋看他脸色不好,只能敢怒不敢言,委屈的盯着手里的“猪”。
“有老师的手机号码吗?”闻雪应侧头问叶镯。
“我手机没电了。”
“我会背!”孟秋举手,像在课堂上抢答问题,很是骄傲。
闻雪应打通了电话,程谢声的情绪没有体现在音量和内容上,但她吐字的速度由快变慢,意味着从焦躁到放心。
程谢声近视,度数比较轻,平时出门不戴眼镜。
远处和谐的一家三口在慢慢清晰的视野里变成闻雪应、叶镯和孟秋,这让程谢声有点发愣,哭笑不得。
“小姨。”孟秋远远地就在朝她招手,靠近了,就张开手要投入程谢声的怀抱。
程谢声把她从闻雪应的怀里拖出来,放到地上,孟秋撇撇嘴。
“老师,你要怎么报答我们呢?”叶镯笑嘻嘻地问。
程谢声扫了一眼叶镯挽着闻雪应的手,像在上课一样问:“男女授受不亲,你们败坏学校风气,我该怎么算账?”
“老师。”叶镯两颊绯红,却也没抽回手。
“叶镯,我说的没错。”
叶镯故作严肃的表示认同。
孟秋告状,把闻雪应的“传统守旧胆小鬼”几个字,一个不漏全部抖了出去。
程谢声面不改色,说:“未成年人饮酒,败坏学校风气,以下犯上出言不逊,自以为是……”
“老师,别数了,七宗罪都快给您凑齐了。”叶镯连忙打住程谢声。
刚刚一直摇头晃脑,掰着手指头数罪状的孟秋说:“小叔叔,你好坏啊。”
程谢声拉起孟秋的手,说:“跟哥哥姐姐说再见。”
孟秋说:“小叔叔再见,姐姐再见。”
“我们先走了。”
闻雪应眼中看到的画面,大片地方都是模糊的浅淡的,唯有牵着小孩的程谢声,是清晰的色彩明丽的。但很快模糊与浅淡将那唯一的亮色吞噬了,闻雪应也看不到其他什么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