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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直线下坠 老师是菩萨 ...

  •   程谢声经过医院通道的时候,和一个女人擦肩而过,女人带着帽子,埋着头。事实上她身旁高出几分的女伴更惹人注目,浓妆艳抹,妖娆俗艳。
      程谢声捡到一张单子,无意过多了解他人的事,匆匆一瞥,却就将“人流”和“荆歌”记住了。一个有关来医院的目的,一个是那人的名字。
      程谢声不知怎么处理,把单子塞给正好路过的护士。
      没想到护士笑了,透着轻蔑:“你给我别人的单子,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她是我实习的时候遇到的第一个病人,我还记得她第一次来堕胎的时候刚十八都没满,科室主任还拿她的例子教育我们这些刚出生社会的小姑娘。好了,交给我吧。”
      程谢声挑了挑眉,没多做评价,去了外婆的病房。
      她闲下来的时候会想起那个名字,看过一眼就忘不了,“荆歌”让她想起荆棘鸟的故事。
      而这个动听的名字再次出现,竟是在叶镯的周记里。
      周记里的荆歌,如她的名字一般,遭遇了许多艰难,但叶镯虚构了一个美好的结局。
      程谢声批了一句:但愿命运给每个人一个好的结局。
      程谢声去超市卖菜的路上,远远地见到了叶镯和叶执,他们身边站着的另一个人应该就是荆歌。
      荆歌穿得并不太张扬,脸上化了淡妆,大波浪的头发散在肩头,尚未褪去的学生青涩和早入社会的风尘媚态交织在一起。
      叶执只脸色阴沉的说了几句话,就抓着叶镯的手腕走了,步子很快。
      荆歌先是点了根烟,烦闷地狠狠抽了两口就掐了,程谢声猜她低着头的时候,在流泪。
      程谢声今天又没把握好分量,垃圾桶里倒了不少剩饭剩菜。
      这阵子秋老虎肆虐,今晚好不容易得了些凉快。程谢声坐在阳台的藤椅上,享受这难得的凉意。
      备课时翻到课本上舒婷的诗,不禁念了出来: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的肩头痛哭一晚。
      怅然地叹息一声,又想起那天碰到的荆歌,想她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
      就这样一边伤春悲秋,一边向倦意投降,很快就睡着了,摊开的书还拿在手上,慢慢滑出指尖。
      闻雪应下了晚自习回来,在相距不到半米的另个一阳台上,看到的就是程谢声熟睡的样子,毫无防备。
      闻雪应没按捺住心中的冲动,年轻人的性子在此时展露无遗。他轻巧地翻过去,屈膝半跪在她的椅子旁。黑与白在程谢声脸上的对比明显,但又十分和谐,黑与白之外唯有红润的唇色。
      闻雪应原是受了唇的蛊惑,想偷亲一口,近了,又移到眼睛上轻轻一点,喃喃道:“我该怎么办呢,与其现在这样,还不如跳下去算了。”
      程谢声刚刚就醒了,但除了装睡不知道还能作何反应,听见他这话,脑海里绷紧的弦好似又被人重重拨了一下,刚才他贴近传递过来的热度已经散尽。
      应该不会有事的,他就是喜欢冒险。但是最近天气一直很干,都没有下过雨,花台里的土可能已经干了,那跳下去又会是什么后果。
      程谢声思及至此,猛地睁开眼,剧烈的身体反应被人压制住。
      闻雪应抱着她,把头埋在她颈窝,蹭了蹭,又抬起头,眼里含着笑意,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离开。”
      闻雪应亲上程谢声眼睛的时候,即使是最细微的颤动,他也感受到了。
      程谢声沉默半天,才从喉咙里掏出句话来:“我真的很想打你,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以这种方式从我面前离开。”
      说完,推开伏在身上的人。走开几步,又停下。
      “不要翻阳台回去。”
      过了几周,程谢声在校门口撞上往外跑的叶镯,直觉出了什么事。
      “这么急,怎么了?”
      一向看起来乖巧温顺的课代表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老师,我朋友有事找我,很快就回来,不会错过晚自习的。”
      说完就跑了,程谢声想起了荆歌,不免有些担心叶镯。
      程谢声往教学楼方向走了几步,又实在放不下心,还是掉头跟上去了。
      快下车的时候,出租车司机见她打扮素净,气质淡雅,心里头疑惑,多了两句嘴:“小姑娘清清白白的,少往这红灯区跑,不安全。”
      程谢声愣了,叶镯已经跑进了一栋楼里。
      程谢声急归急,脑袋还是清明的,自己进去了,不见得能把叶镯带出来。她翻了电话簿,手指在拨打的键上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拨了个电话。
      程谢声就在街口那么站着,小范围地踱来踱去,心里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当一个摇摇晃晃的醉汉走近时,她赶紧往后退。那人虽是醉了,却一把捏住了程谢声的胳臂,嘴里的酒气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还是熏得人难受。程谢声踢他下三路,想要挣脱,喝醉的男人正好避开了,但捏着程谢声的下巴,就是一巴掌。嘴里还骂骂咧咧:“臭娘们,出来卖还矫情个什么劲儿啊!”
      闻雪应终于赶上了回英雄救美,正如他那日所预料,心情很糟,拿拳头招呼了那男人一顿。醉鬼倒在地上,一边吐,一边呻吟。
      闻雪应看了看程谢声的脸,白皙的脸颊上红了一片,抬手要去抚,伸到一半还是收了回来。
      程谢声偏了头,让自己的脸没入黑暗里。
      “我不知道该找谁了。”
      “我很开心你想起的人是我。”
      “你一个人,救得了吗?”
      “我来救你,可是晚了。”
      “你打架虽然很厉害,但是,但是那里可能人很多。”
      “不用担心。”
      闻雪应拨了个电话:“表哥,有个打怪兽攒积分的机会,快点让手下的过来扫黄打非。”
      “年起轻轻就在外边胡来,小心我在爷爷那儿参你一本。”
      “我这不争做乐于助人五好公民吗。”
      “哪儿呢?”
      闻雪应其实也不熟,看了看街口的站牌,给电话那头报过去了。
      “这么偏僻的地方难为你能摸过去。”
      “高级点的地方我能找你吗,得找我叔了。”
      “你小子够损的,你哥给你收拾烂摊子还不满意呢。”
      闻雪应看着程谢声一脸不安,催促了两句快点到,就挂了。
      众人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叶镯在哭,衣衫不整,身上压了个男人正在脱衣服。另一个房间出来的荆歌也哭了,她扑倒叶镯跟前,一直含含糊糊地在跟叶镯说对不起。
      待那男人抬起来脸的时候,程谢声一下子触电似的闪到闻雪应身后去了,轻轻抓了他的衣襟,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闻雪应僵直了身体,他猜是遇上熟人了。
      闻雪应转过身来,挡住她的脸,轻声问:“就把叶镯带回去?”
      “你该问问叶镯,她愿不愿意自己的朋友被警察带走。”
      “那男的呢?”
      “他这样对叶镯,当然应该受到惩罚。”
      “我以为你认识。”
      “公事公办。”
      程谢声没说那人是她的表姐夫,低着头,跟在闻雪应背后走了出去。
      叶镯意识差不多清醒了,仍是浑身乏力。
      同学一场,闻雪应找了件警服搭在她身上,抱到车上。
      叶镯自然是看到程谢声了,怯怯地叫了声:“老师。”
      荆歌看出叶镯的担心,竟然直接在程谢声面前跪下了,说:“都怪我,叶镯是被骗过来的,她是个好学生,求求你千万不要怪她,让她没办法读书。”
      这么一出声泪俱下,让程谢声有点不知所措,闻雪应问叶镯:“放了你朋友?”
      闻雪应平时对女生都冷冷淡淡的,怕惹出瓜葛,不好处理,程谢声一个人就够他心烦意乱的了。闻雪应现下竟是这般轻言细语地问她,一张俊脸的轮廓柔和起来,叶镯垂下眼睛,声音比往日还羞怯。
      “荆歌没有错,不要让她被抓走。”
      闻雪应对荆歌说:“老师是菩萨心肠,自然会护着叶镯。叶镯也真拿你当朋友,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你好自为之。”
      快到学校的时候,叶镯可算是把心里最担心的事说了。
      “老师,可不可以不要让我哥知道?”
      良久,程谢声才“嗯”了一声,随即又说:“下不为例,以后别干这种傻事了,在老师心里,你还是清白的好姑娘。”
      叶镯湿漉漉的眼睛又转向闻雪应,闻雪应重复程谢声的话说:“你还是清白的好姑娘。”
      自然还是闻雪应把叶镯背到程谢声屋里去的,见她一脸愁容,还是安慰道:“别多想,好好休息。”
      闻雪应很快从房间出来,程谢声正把杯子往嘴边送,见他盯着自己,不自在地问:“渴吗?我给你倒杯水。”
      闻雪应从善如流,拿过程谢声手里的玻璃杯,把里面的水全灌自己肚子里了,指了指程谢声的左脸,叮嘱道:“自己记得冰敷一下。”
      这个晚自习,叶执上得极为不安宁,直到程谢声来教室找他。
      “叶执,你妹妹生病了,不想耽搁你学习的时间我就带她去了趟医院。你不要担心,今天晚上她住我那儿,我会帮忙照顾她的。”
      “我晚上下了自习去看看她,行吗?”
      “你还是别来了,你妹妹已经睡了。我保证,她明天一定好好的。”
      “耽误了这么久,你带她去医院输水了?”
      “嗯,是输水。”
      “老师,我妹妹生病时从来不会输水的。连你都帮着撒谎,我更担心,到底出了什么事?”
      被学生不留情面地指出来,程谢声难免有点不好意思,手指无意识摸了摸耳廓,无奈地笑笑,说:“你就别逼供我了,那晚上就过来吧,跟叶镯好好谈谈。”
      叶执后来只去程谢声住处呆了一小会儿,就离开了。
      很明显,叶镯没倒出完全的实话来。估计是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蒙骗过关。
      因为她不会说荆歌的坏话。
      待从程谢声家中出来,校园里学生差不多已经散光了,叶执走在静静的路上,手里把玩着程谢声顺手塞给他的苹果,说是当夜宵,反而透出点“贿赂”的意思来了。
      想到这儿,叶执回头望向程谢声住处的阳台,那里透出橘黄色的暖暖的灯光,借着隔壁的微光,他也勉强辨认出闻雪应在左边阳台上的身影,闲散地侧靠在栏杆上,目光看向和他相同的方向。
      那天晚上,叶镯同程谢声说了很多,她和哥哥相依为命的事,和他们从小认识的邻居荆歌的事,哥哥一个人辛苦带着她长大的事。
      叶镯和叶执住的县城,有一条“吃人”的河流,每年都会带走几个小孩,叶镯说自己差点也成为河神的祭品,但是荆歌救了她,所以她得对荆歌好一辈子。
      她还对程谢声说:“谢谢老师。”
      程谢声说:“我可没那么厉害,你要谢就谢闻雪应吧。”
      程谢声是很好的听众,会在叶镯讲到伤心处的时候摸摸她的脑袋,叶镯讲着讲着就睡着了。
      而程谢声,久久未能入眠。
      她突然觉得父母的结局也不可谓不好,至少直到死,他们都深爱着对方。
      没有猜忌和背叛,他们互相忠诚,他们互相信任,在一起的时间长短或许不那么重要,与其长久的痛苦,似乎不如短暂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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