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门立雪》忽坠此地

4、温柔捕手

　　闻雪应最近总是裸着上身在家中走来走去，程谢声觉得十分不雅，硬给他套上了一件围裙，围裙上还印着哆啦a梦的图案。
　　“挺好的，雅观多了。”
　　“既然能博美人一笑，就随你吧。”
　　程谢声抹药抹得特别仔细，凉凉的手指按在背上，打着旋把药抹匀，让闻雪应很是舒服和煎熬。
　　“还疼不疼？”
　　“还好。”
　　“有多疼？”
　　“好了，这是在问第九次了，你问满十次我就亲你一次。”
　　程谢声起身去洗手，把闻雪应晾在原地。
　　厨房里的水烧滚了，翻腾着不断冒泡。程谢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连闻雪应出现在厨房门口都没注意。
　　程谢声觉得自己身体里也有这样的水，被闻雪应小火加热，沸腾之后难免不受控制要掀开锅盖的。
　　她一时又想起淋到闻雪应背上的水，不自觉伸了手指，想在滚烫的水中蘸一蘸。因为没有试过，而不知道到底有多疼，疼痛感由视觉传递入程谢声的神经，在想象中放大，不知什么程度才合适。与其这样，还不如用现实的感觉来终结更为可怕的想象。
　　“是我的错，我不该仗着自己受伤胡来。”
　　闻雪应抓住程谢声的手，说完这话又立刻放开。
　　“我觉得，嗯……那种事情难道不是发生在特定关系下吗？”
　　“那你愿不愿意和我交往？”
　　“可是我还不了解你。”
　　“我喜欢你，你也喜欢上我了，是吧？”
　　程谢声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认输似的说：“大概吧。”
　　“这就够了。”
　　“你活得真是，怎么说呢，不够现实。”
　　“爱情又不只存在于书里。”
　　程谢声迟疑，还是把手放进闻雪应摊开的手掌。
　　“我们会慢慢了解对方，不过都是些关于自身以外的事了。我只想告诉你，我今天握紧了你的手，就没有想过再放开，我希望你也能不会放开我的手。”
　　闻雪应的话，让程谢声直觉在以后可能会很艰难。
　　贫穷？程谢声从来不富裕。
　　疾病？程谢声不怕死别。
　　这样想过，程谢声觉得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阻碍了。
　　她忘了自己最怕的，是生离。
　　程谢声没想到初恋的变故来得这样早，这样突然。
　　临近开学的教师大会结束后，梁召组织同期的新老师一起出来吃饭。
　　席间，梁召就坐在程谢声左手旁，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程谢声不太喜欢这样的聚会，只静静地当个心不在焉的听众，思绪又飘到那栋小公寓里，没准儿闻雪应现在又正在啃饼干。
　　梁召也不顾程谢声百般委婉推谢，说要送她回家。
　　一路上，便又成了开讲座的和围观的。
　　程谢声看见一家大排档，去打包了一些吃的。原本打算梁召一问起，就顺便道出有男朋友的事，哪知梁召有点微醺，话题跳跃到那晚的事。
　　“原来那小子是李秀老师的孙子，今年从国外转回来读高二。”
　　程谢声手里头的东西，“啪”一声掉在地上。李秀是学校的退休老师，市里语文教学界的泰山北斗级人物，她自然是听说过的。
　　“国外回来的都这么早熟吗，她孙子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
　　程谢声把东西捡起来，默不作声地扔进垃圾桶，梁召没眼力见，很快又跳到另一个话题去了。
　　高二，十七岁，还说什么在一起，呵，大骗子！
　　程谢声回到家，就洗漱上床了。
　　接下来的几日，闻雪应只能听见隔壁念书的声音。是程谢声在一遍遍地练习讲课，她得练到直至筋疲力尽，才好睡觉。
　　闻雪应吃了几次闭门羹，才沉下心来细想，前几天婆婆爷爷回清蝉了，估计是纸没包住火了。
　　开学那天，程谢声被班主任拉去帮着一起给新生报名。
　　“名字？”
　　“程谢声，你明知故问。”
　　程谢声头没抬，眼皮也没动一下，笔在纸上开始写“明”字。
　　“哎，怕了你了，闻雪应。”
　　程谢声把交费单子递过来，闻雪应接的时候故意碰了她的手，程谢声的神色平常，没什么变化。
　　“名字？”
　　“叶执。”
　　“刚有个女孩子叫叶镯，你俩正好凑一对兄妹。”
　　“是我妹妹。”
　　程谢声不禁笑着抬头打量，然后说：“俊男美女，是挺像的。”
　　高二第一天的晚自习，就是程谢声上的语文晚自习。
　　以她的资历原本是不能上这个实验班的，只是学校的怀孕潮把这个班经验丰富的语文老师也卷走了。
　　“我叫程谢声，是你们这学期的语文老师。”
　　“你们杜老师因为怀孕这学期不能继续带你们，所以我只是暂时代替她。”
　　“我喜欢听别人叫我程老师，如果实在觉得我年轻，我可以接受小程老师，再如果你们实在作风洋派，叫我miss程也行。”
　　底下的学生自然爱起哄，小程啊小谢啊什么的乱喊成一片。
　　过了几秒，程谢声才拍拍桌子，让学生安静自习，自始至终忽略了那双眼睛。
　　第二天的语文课，学到项脊轩志，程谢声让学生谈谈自己读了这篇文章后有什么感想。
　　很少有学生会在众人面前大谈特谈爱情，他们这个年纪还是含蓄的，懵懂的，羞涩的。
　　闻雪应就是这很少人之一，闻雪应说：“生离不如死别，除了阴阳相隔，我很难想到更合适的，能让情人离别的理由。”
　　他本就高大帅气，又说出这番浪漫的话，如此便更是惹得班上一些女生芳心暗许。
　　程谢声只是笑，问：“有同学要反驳吗？”
　　叶执在心里头驳回了，他想：“浪漫太少，现实太多。”
　　无疑，程谢声是赞同闻雪应第一句话的，却不敢苟同后面的话。
　　生离不若死别。
　　但她不敢拿死别换生离。
　　程谢声有晚自习的时候，下课后，闻雪应会默默地走在程谢声几步开外的地方，陪她一道回去。
　　程谢声在心里坦白，当他们这样穿过没有路灯的那段小道时，她很安心。但她在心里都不会坦白的是，形同陌路带给她的难过。
　　梁召炽热的心也很快给程谢声这块冰给弄凉了，和另外一个老师看对了眼，两情相悦，发展很迅速。
　　发展更迅速的是方雨霁和卫望清，方雨霁告诉她，自己和卫望清要结婚了，过些日子，就请程谢声去当伴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