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门立雪》忽坠此地

13、相敬如宾 不然没人心

　　独自行走就像是套在程谢声身上的一个魔咒，好不容易有个人想起要送她，结果邢素还是给孟秋的事情给耽搁了。
　　昨天婚礼，程谢声就没见着孟秋，邢素说她在家里反锁了自己卧室的房门，不愿意出来。
　　但孟秋也同时表示说：“妈妈，你不要想太多，我就是觉得有点别扭，你让我一个人待着就挺好的。我想透彻了，就出来笑着给你和许叔道喜。”
　　今天星期一，上学的日子。邢素很早就起来做了早餐，左等右等却怎么也等不到孟秋出来。邢素急了，房门已经能打开了，但是里面空无一人。打电话到学校去，老师说她今天没来上课，邢素话锋一转，顺便给孟秋请了一个病假，免去旷课的罪名。
　　本来说好要送程谢声去诊所，邢素也只好连连抱歉，挂了程谢声的电话，转过身就抱着许定哭。
　　许定看着她这么难受，心里也慌，但还得尽量显出稳重淡定，一边拍着邢素的背，一边安慰：“别担心，叛逆期的孩子都会试试离家出走。这事都怪我，我不该这么急。”
　　“你够不急的了，再慢，我都替你急死了。”邢素怎么也不能拿这事来怪许定，即使许定一如往常，她的什么事都往身上揽。
　　“我今天请假，陪你去找她，很快就回来了。”
　　程谢声拎着行李，去了诊所。这是条人行巷子，不准车子进来。程谢声搭的出租车就停在了巷口，行李虽不算很重，但拎这么一段路也把程谢声累得喘气，她不怎么锻炼身体。
　　二楼的房间不止一个，程谢声想既然没人，那就随便哪个都行。她就挑了离楼梯最近的那个，腾出了一只手去转动了一下门把。
　　门打开的瞬间，手上的东西就落了地。
　　房间里面向窗户的人，转过身来，逆光站着，赤裸着上身，阳光给他的英俊轮廓镶了一圈闪闪的金色。
　　看来他平时没有同程谢声一样疏于锻炼，肌肉紧实而不过分，麦色肌肤比起程谢声的苍白，更显健康。
　　相反于程谢声的过激反应，他只挑了挑眉，也不提醒程谢声离开，径直取了搭在衣架上的T恤，套在了身上。
　　程谢声觉得是这几年受的刺激太少，这两天受的刺激太多，她的反应来得迟缓。直到男人利落地穿上上衣，她才垂下头去，说：“对不起，我不知道里面有人。”
　　“你就是爷爷介绍过来的人吧。”
　　“嗯。”程谢声点点头，脑袋倾斜的弧度更大了。
　　“我不太喜欢重复介绍我自己，所以只说一次我的名字，我叫闻雪应。”
　　程谢声连“嗯”一声都没有了，只点了点头。
　　闻雪应用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这动作在他做来十分自然，毫无轻佻。
　　“记住了？”
　　程谢声脑袋又想往下垂，闻雪应钳住了她的下巴，让她动弹不得。
　　“说话。”
　　“闻雪应，你欺人太盛了。”
　　程谢声打掉他的手，闻雪应轻笑，说：“看来记得不错，说话看着人的眼睛是一种礼貌，你爸妈没教过？”
　　“没有。”
　　两个字，听起来却很沉。
　　“没关系，你没学过的，我都可以教你。”闻雪应把语气放温和，又跟以前一样了，钻进耳朵，教程谢声想哭。
　　“爷爷说你贫血，望闻问切，你老把脸埋着，我还怎么帮你看病？”
　　“我挺好的，不用看了。”
　　“讳疾忌医，对你不好。”
　　“小题大做了，我不应该来打扰的。”
　　“你能来我倒是很开心。”
　　程谢声抬起头看他。
　　“救死扶伤的事，我一个人在这儿可忙不过来。”
　　程谢声默默地屈膝蹲在地上收拾散落一地的东西。
　　“我总觉得对你有一些熟悉感。”
　　闻雪应帮停了动作的程谢声继续收拾，程谢声正想说什么，他又开口了：“我想起来了，地铁上差点被误伤的的那位小姐。”
　　程谢声叹息一般地回应：“是啊。”
　　然后起身，另寻了个屋子，她的行李原封不动地搁在房间里。
　　闻雪应已经坐在了应诊的桌子旁，见她下楼来，便招手让她过去。
　　“今天你是第一个病人。”
　　“名字？”
　　“程谢声。”
　　“年龄。”
　　程谢声顿了顿，说：“二十七。”
　　“之前还当你比我年轻，工作？”
　　“自由职业。”
　　“不对，应该是我的助手。”
　　“之前呢？”
　　程谢声的眼睛看向闻雪应，但目光移到了远处，她应该在回忆。
　　“不合格的老师。”
　　“结婚了吗？”
　　“没有。”
　　“支持国家计划生育啊你。”
　　“大概吧。”
　　“我下个月订婚，你来参加吧。”
　　这句邀请之前，程谢声还被闻雪应的话牵着走，他以医生询问病情的口吻说话，她也以病人的姿态回答。
　　“你扯得太远了。”
　　“不，你确实病了。”闻雪应的手指轻轻地扣着桌子，“年纪轻轻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不是感情问题？”
　　程谢声不答，闻雪应更加肯定了，说：“过去的事就忘了吧，我有一段时间的事都记不得了，现在不是照样过得很好？”
　　“我忘不了。”
　　“那个人呢？”
　　“他……要订婚了。”
　　“真巧。”
　　闻雪应写了一张开药的单子，说“走吧，我带你去拿药，你得对药材摆放的位置熟悉，这里会忙碌得让你无暇多想。”
　　闻雪应念一个名字，程谢声就顺着他的指示去找。
　　“当归，这个你得爬上梯子去拿。”
　　程谢声拉开小柜子，就听见有人在喊又急又喘地叫着：“医生！医生！”，音量颇高，她身子晃了一下，被闻雪应扶住了腰，直接从梯子上半拖半抱带了下来。
　　“有我在，慌什么。把这几味药材炖在鸡汤里就行了。”闻雪应整了整身上挂着的白袍，施施然地去迎接病人。
　　两个都是穿了校服的小姑娘，受伤的那个年纪长些，小的那个见了闻雪应惊得张开了嘴，像是有了撒娇的对象一样，“哇”地一声大声哭了出来，喊道：“小叔叔。”
　　闻雪应被她戏剧化的反应惹得笑了，说：“我上哪儿去捡你这么大的侄女。”
　　“小叔叔，你……”
　　“好了，是不是我侄女，还不都一样看，快把人放下，我检查伤口。”
　　闻雪应正给病人看着，那一惊一乍的小姑娘又叫了起来：“小姨，我想死你了。”
　　程谢声把人搂着，一边摸着头安慰，一边问：“现在是翅膀硬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了，你看你折腾得人都受伤了。”
　　“云敛她是因为喜欢的人才受伤的。”
　　“乖，你妈和许叔急得到处找你呢，对你这么好，怎么还离家出走？”
　　“我妈她……她怀孕了，昨天他们结婚，我在房间里憋了一天，好不容易想通了。谁知晚上又无意间听见这事，我不知道怎么面对。”
　　程谢声帮孟秋擦了擦额上的汗，默了一下，说：“小姨会帮你，先去看看你朋友。”
　　闻雪应已经把云敛头上的血迹清理了一下，说：“没什么大碍。”
　　这个诊断竟然让病人有些失望，她央求道：“医生，麻烦你把它包得看起来严重些。”
　　“理由呢。”
　　云敛抿了下嘴，说：“不然没人心疼。”
　　闻雪应说：“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估计得留下疤痕，谁看了都会觉得心疼。”
　　“医生，那是你医者仁心，会不会很丑？”
　　“藏在头发里，摸得到，看不见。”
　　云敛笑起来会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话里透着期待，“到时候可以让他摸摸，一摸就心疼了。”
　　闻雪应笑她的天真，孟秋走过来关心云敛，说：“你都受伤了，还开心成这样。”
　　“我也觉得自己挺贱的，但是这又不关他的事。”
　　“不急着打电话过去卖乖？”
　　“他忙着呢，我不想打扰他，等中午吧。”
　　闻雪应觉得今天上午遇上两个情种，一个程谢声，一个云敛。
　　他不太懂，那样的喜欢到底是怎样一种程度，怎样一种状态。闻雪应把自己放在男朋友的位置，为陪在他身边的人做他认为应该做的事。
　　什么都是按部就班来的，不会出一点差池，不会因为强烈的情感冲动乱了进展的步伐，也不会因为情人间的矛盾吃醋而延缓发展关系的速度。
　　但诚如女友所言，轰轰烈烈固然刻骨铭心，细水流长却更是难得。
　　但闻雪应没有想过，所谓的细水流长就像一层包装，让所有丧失悸动和渴望的行为都归结成了举案齐眉，相敬如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