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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里梦外 梦里,门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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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雪应走在人群之中,像一只无力挣扎的小船,只能在命运的大河里随波逐流。而这只本就摇摇晃晃不堪一击的一叶扁舟,却不得再不经受一次惊涛骇浪。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里,不是摆放着什么精美的器物,或是入时的流行服饰。透过玻璃,是坐在咖啡桌两侧的程谢声和一个男人,闻雪应看到他们的那一刻,成了面对装在玻璃里的琳琅商品而一无所有的人。
那男的不知说了些什么,语毕,程谢声一直在笑,不似面对他的沉默与尴尬,整个人显得尤为放松。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里面的戒指反射着阳光,刺得闻雪应睁不开眼。戒指随后就套在了程谢声的手上,没有丝毫推举,举手投足间,尽是自然。
程谢声的手指节分明,白皙修长。闻雪应想这样一双手就应该好好护着,写漂亮极了的字,拿一本书或者搭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上才显得合适。
戒指当然也是与之极为相称的,闻雪应没有再看。他想起小时候摆在橱窗里的心爱玩具,父母要求他自己打工攒钱,锻炼他的能力。
闻雪应为之努力了一个夏天,但他最终却没有心满意足的拿到自己满心挂念的玩具,而是在他快要攒齐之前,看到别人轻而易举地把东西带走。
他那时站在盛夏的太阳下,手里攥着还不够的零钱,额上沁出的汗水,一滴滴滑落在地,很快化作蒸气,消失不见。
待回到家时,孟秋已经醒了,在房间的小阳台上拨弄小叶子。闻雪应摸摸她的头,直接坐在冰凉的地上,孟秋蹲得累了,就坐在他伸长的腿上。
一大一小,一起看那株盆栽。
“叶子有那么好看?”
“小叔叔你真是个笨蛋,我看的不是叶子,是叶子上的小虫子。”
闻雪应敲了一下孟秋的脑袋,她抱着脑袋继续嘲笑,一下子跳起来,但闻雪应没有像平时那样和她玩起老鹰捉小鸡。他就坐在原地,孟秋觉得小叔叔看起来很累,也很不开心。
“小叔叔,对不起,我再也不笑你了。”
“抓住你了吧。”闻雪应捞起孟秋,把她抛起来,又接住,闹得孟秋大声的笑。
在闻家吃晚饭的时候,闻家奶奶问:“你爸妈要回国了,在邻城,你跟过去吗?”
清蝉宜居,经济发展却不如邻城临水,闻雪应爸妈是生意人,自然会选择临水定居。
“跟过去干什么,我不是早就发表独立宣言了?”
“不是让你放手,我想劝你现在别抓得那么紧,松一点未尝不好。”
“奶奶,是你高看我了,人根本就不在我这里。”
水是抓不住的,风也是抓不住的,程谢声就如同这水和风,闻雪应抓不住。放手与否,又有何异?
他舀了碗汤放在奶奶面前,又说:“这件事,我会考虑。”
考虑之后所发生的事,就是闻雪应的离开就像他的出现一样,让程谢声措手不及。
为什么要走?什么时候走的?又去了什么地方?还会不会回来?叶镯在她家里哭,程谢声只能坐在一旁,给她递纸巾,心里被这些困惑搅得乱如麻。
“老师,我早知今日,当初也栽进去了。他一点点都没有喜欢过我,我只是以为他不会这么直白的说不喜欢,我这么喜欢他。”
程谢声觉得有些羞耻,她竟然因为叶镯的哭诉有点高兴,因为知道闻雪应没有喜欢上别的什么人。程谢声又自责,叶镯的伤心她得负上一部分责任。
那闻雪应的伤心呢,她大概应该全权负责。
不过程谢声没有弥补的机会,更没有弥补的权利。
外婆的状态这两天出乎寻常的好,医生告诉程谢声这不过是回光返照,他已经无力回天。程谢声在夏天之前,还在想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然而现实总与希冀背道而驰。
“外婆。”程谢声握着外婆的手,伏在病床边。
病床上的人和蔼地拍拍她的手,说:“我们回家。”
程谢声听了,一下子把头埋进枕头边,许久才抬起头来,她眼睛红红的,却是笑着在说:“嗯,我们回家。”
下午上课的时候,程谢声嗓子疼,说话声比平时小了不少。叶执暂代了语文课代表的职位,下课后,抱了厚厚的一叠作业去办公室。
“老师,生病了就得吃药,别硬抗。”
“谢谢你的关心。”程谢声继续改作业。
“他会很担心。”
程谢声这次头都没抬,只是改作业的笔明显顿了一下。
“对不起。”
“叶执,你该去上课了。”
程谢声回到住处,昏昏噩噩地倒在床上睡觉。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敲门,好不容易支起身子,去开了门。
落在叶执的目光并不柔和,叶执视若不见,进了屋。
“老师,你吃药了吗?”
叶执反客为主,倒了一杯水,又把药拿出来,送到程谢声跟前。
“老师,你把药吃了,我就走。”
“叶执,你一口一个老师,做起事来倒像我的老师。”
“吃药吧。”
程谢声接过药放进嘴里,又喝了一大口水。
“要吗?”
只见叶执从兜里又掏出一颗巧克力,剥了纸,给程谢声递过去。
药的确有些苦,程谢声并没有推拒,她听见叶执说:“你确实不像个老师,跟我妹妹差不多。”
“难道你还指望我叫你哥啊,小弟弟,你现在可以走了。”程谢声之前还觉得叶执怪怪的,听他这么说,便也不觉得别扭了。
叶执不多留,程谢声脑子还处于混沌状态,没精神多想,很快躺回床上。
周公是个好人,因为程谢声做的梦是个好梦。程谢声在梦里回到了故乡,那时爸爸还没有离开,就连从来只在照片上见过的妈妈也变成了鲜活的人,外婆身体健朗。一家人坐在屋子里吃饭,外面的风夹着小雪,冷飕飕的,愈发衬得屋子里温馨暖和。
程谢声打开门的时候,外面站着风尘仆仆的闻雪应。
“我想借宿一晚,行吗?”
“外面很冷吧,你快进来。”
“冷得很,我已经被冻僵了。”
“那怎么办?”
“抱着你会暖和些。”闻雪应一脚踏进屋子,把程谢声紧紧搂在怀里,程谢声因为他身上的温度颤抖,闻雪应可不会松手,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即使程谢声像一条鱼那么滑,他也不会让她溜走。
“你的身体像块冰。”
“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你记着,我叫闻雪应。”
程谢声在梦中为了闻雪应笑,醒了又为了他哭。
梦里,门外站了一个闻雪应。梦外,程谢声不会知道,叶执曾驻足,回头望向今晚黑漆漆的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