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争执 同一姓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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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口说了两日如果不让哥哥出来见我，就把我跟哥哥关在一起的话，其实心里也明白这事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完结，说这话还是赌气地成分居多。以为这两日，四阿哥总会过来跟我说明情况，总会过来瞧瞧我，可是在等待中天黑了又白，白了又黑，却是人影具无。撑住头，凝视着窗外的晨曦，一点点变得透亮，终将窗子映的雪白，屋内的摆设轮廓，也显现清晰起来。
门外逐渐有了动静，轻碎的脚步声来回走动，如意秀珠她们都醒了。我站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窗棂的隙缝，瞧着外面的花草树木，新的一天又来了。看了半晌，我走回桌前，写了封信：“今日丑时，御花园浮碧亭见。”没有署名，因为我的字体他不可能不认识，又在信皮上写上：“四贝勒，亲启。”唤了秀珠进来，让她在四阿哥进宫请安的时候交给他的贴身太监秦福。秀珠应了，拿了信转身离去。
因为心急，差一刻钟我就提前到了浮碧亭，三开间的敞亭，对周围的景物一览无余，黄边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下分外辉煌夺目，亭内双龙戏珠的藻井，天花雕百花图案围绕，檐下绘制苏式彩画，华美异常地装饰，在以前我必然是细细观看，但是今儿那份辉煌华美进不了我心里，我只是依坐在亭栏处，静静等候。
远处天高湛蓝碧透，片片流云变化多端，忽而成了羊群，忽而成了群山，忽而却什么都不是…….一片阴影挡住了我的眼前，我闭住眼睛，有瞬间的眩晕，似乎有无数个萤火虫在翩翩起舞，再次睁眼，才看清是一只大手挡在面前，十指修长白皙，掌心微有磨损的茧子…….却不是他…….
“你在干什么？不想要眼睛了？就这么迎着日头盯看？”十四阿哥的声音虽尽量压抑，但愤怒之意依然透了出来：“真不想要了就一刀刺下去！也别这么折磨着！自己难受也让其他人跟着……”十四阿哥咬了咬唇：“跟着难受！难道你眼中除了四哥，其他人都不管不顾吗？”
我盯看着他的手掌没有搭话，不想说也不想动，只觉心里焦躁的难受，却发不出来。
“沁桐……”他将手掌慢慢收回，轻柔的叫了我一声。
我看向十四阿哥，俊秀的脸充满朝气，黝黑的眸子清亮有神，这是我这么些年来第一次认真打量他，从前的记忆，总以为他还是那个穿着宝蓝色衣服，时而嘻嘻而笑，时而漫不经心的少年，原来他已经长大了，长成……嗯，用现代的话说，真的是一个帅哥了。
十四阿哥蹲下身子，握住我的手，将脸埋在我的掌心，轻抵我的膝盖，哑声道：“别这么看着我，你这么看着我会让我无所遁形，会让我沉迷在你的眼光中，再也不想出来，再也不想清醒，再也……再也不想对你放手！”
我低头看着他，瞧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他的呼吸灼热，将我的手掌似乎都燃烧了起来，将眼光调到远处，轻声说道：“有些事情只有放手，才能幸福！该放手就放手！”
他的肩头轻微一颤，忽然从我掌心中抬起头，急切地望着我：“那你能放手吗？天下不止四哥一个男人！我会给你最大的幸福！沁桐！离开四哥吧！他不会给你想要的，他心中所念的事情，太多太多，却永远跟女人无关！他永远给不了你全部！更不会为了你改变什么！就拿你哥哥的事情来说，他何尝考虑过你？考虑过你的感受？考虑过他是你的亲哥哥？考虑过他是你们家长房嫡子？你前几日找过他，可结果呢？这些你都不计较？不在意吗？”
他的话触动了我心中那个紧绷的弦，泪意忽然间就涌了上来，强行压住那份感觉，不想让他看出什么，猛然站起身，侧过身子：“我们的事情不用你多管！”
十四阿哥慢慢站起身，沉默半晌，才似嘲弄的轻笑一声：“是不用我多管！我只是想问问你，他如此对你，你还要对他一如既往吗？”
我没有回答他，也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走的。只觉得心情乱的难以形容，各种思绪繁乱复杂，剪不断理还乱。日暮的太阳一点点的西垂，终于隐去了最后的光辉，沉沉的黑幕笼罩整个天空，一弯明月散着冷冷的白光，照映着天地之间，起的风竟让人通体寒意，犹如小刀在你身上划割着。
“小姐！”一个娇小的身影扑了上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声音带了点哭意：“你怎么在这儿？我和秀珠都快把宫里寻遍了，小姐怎么不声不响跑到这儿了？天黑了也不回来？”
透过衣料感觉到如意手上传递出的热量，才知道自己冷的利害，动了动麻木身子道：“没事，瞧你紧张的，我不是好好的吗？在宫里我还能出什么事？走吧。”开口，发现嗓音居然有些沙哑。
如意随我走了两步，迟疑的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看了她一眼，勉强一笑：“想事情忘了时辰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忽然想起一事：“你们在宫里找我，没惊动旁人吧。”
如意摇摇头道：“自不敢惊动旁人。”我点了点头，跟在如意身后慢慢往回走，如意手中的琉璃八角宫灯，在风吹下，摇摇晃晃轻轻摆动，因琉璃宫灯有防风的罩子，里面的烛火并不受影响，跳跃的依然明亮，只投在地上的光斑忽明忽暗，乌沉沉的，犹如我现在的心，一丝一丝的沉下去。胤禛，为什么？为什么不见我？为了先前我说的话而生气？还是怕我为难你？逼迫你？甚至威胁你？只是，你连见我也不愿了吗？
夜里吃了些风，早上起来便有些受寒的迹象，只是今日皇上的大队人马就要出巡，众位留守的皇子大臣都要送出城门，而我也可以出宫回家了，心中本不愿再耽搁，打算让如意熬些姜汤算了，可耐不住如意和秀珠的劝阻，只得让太医瞧了瞧，又开了药熬制喝下，如此一耽搁，等我刚出了宫门，便和刚返回的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碰见。
如意秀珠和十三阿哥很自觉地退开几步，只留我和四阿哥静静的对望着。过了会儿，四阿哥缓缓开口：“回家照顾你额娘，也当心自己的身子，别病人没照顾好，自己先累下了！”
“好。”我只轻轻往上挑了挑嘴角。要说没为昨儿的事生气那是骗人的。
“药材方面我会让秦福三天送一次，如有短缺或者还需要什么都可以告诉秦福。”是在为昨儿的事情做得补偿吗？我看向他的眼睛，却并未找出一丝的歉意，神情镇定自若，似乎什么事都未发生。
“好。”我依然淡淡的接口。
半晌，我们彼此无语，只是这么沉默着。昨日无果的等待，让我忍不住想要追问，为什么？为什么连见我都不愿？可话到了嘴边，一迟疑，却变成了：“你打算怎么对我哥哥？”还问什么呢？不愿见就是不愿见，还需要问吗？
四阿哥侧了头，微眯了眯眼睛，似乎正灿烂的阳光晃了他的眼睛一般，不发一言。半晌才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纵然是你哥哥，如深陷其中，也难逃罪责。”
我看着他的侧脸，丝丝阳光映在他线条分明的脸孔上，下巴坚毅，嘴唇轻抿，双眼直视前方，明明抬手就可以碰触到他，却在这一刻让我觉得好远好远，远的似乎我只能这么看着他，却再也走不近他。难以压制的悲伤，丝丝环绕上来，紧紧纠缠在心上，不觉得很痛，可呼吸的时候，方知道那痛早已到了五脏六腑，每呼吸一次，都仿佛被人大力的拉扯着，痛得不能呼吸，不敢呼吸。我怎么忘了？他是未来的雍正皇帝呢？那个史料记载，被称为最勤奋执政的皇帝呢？爱憎分明，果断刚毅正是他的做事风格！也许十四阿哥说的对，他心中挂念的事情太多，却永远跟女人无关！我怎么可能要求他为了我，而改变自己的立场或者决定呢？曾经的温情和甜蜜有一瞬间划过我的心头。
“你何曾见过天子犯法真的与庶民同罪过？”明知这些话无用，也不由从嘴里冒了出来：“不过是糊弄百姓的说辞罢了。办案须讲人证物证，现在既没有人证明我哥哥跟朝廷要犯在一起，也没有物证证明他确实跟要犯相勾结，怎能说抓就抓？难道牵扯上太子就可以什么证据都不要了？”
他转过头望着我，双眉紧蹙，面沉如水，眼睛里凝着一股子怒气：“这是你说的话吗？常日明白事理，怎么如今竟说出混话来？”
“混话？”火气上冒，气恼之余也口不择言起来：“是有人胡闹才对！坊间的流言虽有夸大，但是你敢说没有其事吗？太子的那点子事能瞒得住多少人？谁不知道……..”
“住嘴！”我还没说完，四阿哥就猛喝一声，神情严厉，斥责道：“你给我住嘴！说你混你越发比老十还混了！太子是什么人？容你这么说？让人听见瞧你怎么分辨？难道你哥哥出事不够，还打算加你一个吗？简直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原来我在他心中成了这样！怎样才不是无理取闹？不理不问吗？苦笑一声，压住心底的那份悲伤，我深吸一口气，冷静而又坚定的望着他道：“我左右不了你的决定，所以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不想做你的牵绊，也不想让你受我所累，更不想加重你的负担！但那是我的哥哥，不论你怎么对他，我只能选择跟他在一起！一损俱损！又或者我根本无法选择，同一姓氏，同一血缘，早已注定我们的命运只能被拴在一起！”
他的眉头越发拢紧，眼中的怒气也凝结的更深。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也不想明白，只屈膝对他施了一礼，便转身上了轿子，吩咐起轿。轿身轻微摆动，宫门越来越远，巍峨的红璀璨的黄，都逐渐模糊，而他的身影也终消失不见。
回到家，接触到熟悉的床，散着阳光味道的被褥，便被这温暖的感觉浓浓包围，就此沉沉睡去。不知道睡了多久，只在梦里想起了很多事，见到了很多人。
梦里，明轩拉着我的手，在拥挤的大街上挤来挤去，一会儿对我说：“小妹，这新开张的‘湖居’糖醋鱼最拿手，包管你吃了还想吃！走快点，待会没有了位子你可别跟我哭鼻子！”一会儿又宠溺的捏捏我的鼻子笑道：“小妹，你自己的生辰你都能忘记？这个是额娘送你的护身符，保你一生平平安安！这个是我送你的如意佩，瞧瞧可喜欢？”我拿在手中细细抚摸，玉质温润碧透，上面的携刻的小字娟秀清丽‘桐雨繁花春意浓，沁碧幽翠玉生烟。’镶嵌了我的名字，怎能不喜欢？
梦里，似乎又回到了那年的上元灯节，人潮汹涌，一眼望过去，满眼的花灯，满眼的人，明轩一边帮我拨开人群，一边对我说：“小妹，跟在我后面拉紧我，别走丢了，人多可得仔细些。”
然后呢？然后我似乎是走丢了，我焦急的大喊明轩的名字，焦急地在人群中寻找明轩的身影，忽然有个温暖而修长的大手握住了我的，那么的紧，那么的牢，我抬头望去，是他！四爷！他对我微微一笑，朦胧的烛火映的他的脸孔平和而温润，一双乌黑的眼睛流光璀璨。他伸手递过来一展花灯，是双飞蝶！我欢喜的接过，就听见犹如耳语般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这‘双飞蝶’寓意双宿双栖，比翼双飞！你可要收好了。”手里的花灯烛火闪动，映红了我的脸，也点燃了我的心。
梦里，在一个晴朗明媚的早晨，葱葱郁郁的大树遮住了半个天空，四阿哥抬手将一根白玉兰簪子缓缓插入我的发间，凝视着我的双眼，那样的专注，那样的带着笑意而霸道的说：“带了我的簪子，这一辈子就是我的女人了！”
梦里，落日绯红，余晖似金，整个大地似乎都被红色，金色所笼罩。把四周葱郁的群山，卷棚顶的敞亭，都涂抹上了一层金色，我跟他就这么沐浴在金色中，相偎相依相，十指相扣。我对他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回应：“定不负相思意！”
梦里，他说：“未见你这么美过，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梦里，他令人安心的心跳一直萦绕心头。
梦里，白玉兰花玲珑剔透，娇嫩如瓷，馨甜的芬芳溢满鼻端………
场景猛然一变，我看见我趴在额娘的膝头，额娘一手拉着明轩，一手扶着我的头发，满足的笑道：“轩儿桐儿，你们就是额娘的全部，额娘的心头肉。额娘这一辈子再无其它期盼，就盼你们两个都好好的！都好好的！”明轩凄凉的看了额娘一眼，面容凄苦的对我道：“小妹，如果我有事情，你就照顾好额娘！”额娘顿时脸色大变，一把抱住明轩状似癫狂的大喊：“轩儿，你会没事，你不能有事！谁也不能伤害你！谁敢伤害你额娘就找他拼命！你就是额娘的命……”明轩被额娘摇得几乎站立不住，但也不说话，只是凄然地看着我，我扑上去试图拉开额娘，嘴里不停的喊着：额娘…..额娘…….额娘……
“桐儿，额娘在呢，额娘在这儿呢。”一个冰凉的帕子被放在了我的额头，我被激的浑身一抖，意识似乎清醒点了。好热……浑身好热……似乎被火烤着……被炭烧着…..嘴很干，嗓子似乎也在冒火，我下意识的抿了抿嘴唇，只觉得唇上都是干皮：“好渴……..”我模模糊糊的说了一句，蚊蝇似的一声，本以为没人听见，正准备憋一口气，再喊大声点，一个被沁湿的棉团，放在了我的嘴边，轻轻擦拭，顿时解了我心中的渴意。似乎舒服了一点，一个柔软的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温柔的感觉让我睡意再次袭来，细微的意识再次涣散。
我的身体向来健康，偶尔的伤风感冒也是喝喝药就好了，可这次病情来势汹汹，似乎要把平日积攒下来的病因统统释放出来。在昏睡了两日三夜后，我终于清醒过来，刚回家就生了这么场大病，阿玛并未问我为什么，只让额娘好好照看着我，额娘常常看着我，就会忽然哭出来，张张嘴又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想来定是阿玛对额娘有所叮嘱。面上我也只是笑谈其他，不敢提宫里的事情，更不敢提哥哥，生怕引出个话头来，无法隐瞒，可到了一个人的时候，面具卸下，只觉得好累，好难受，心中的绞痛一浪大过一浪，竟是无人帮着分解，无人帮着承担…….
看着额娘将黑乎乎的药汁，端到我跟前，我的胃忍不住收缩起来，苦着脸道：“额娘，我已经好了，能不能不再喝了？成日喝这个，好好的身子也给喝坏了。”
“你这孩子，每次喝药都找借口，良药苦口，喝了身子才能好快些，快点喝。”额娘嗔了我一眼，不依不饶的将药碗递到我嘴边。
我拗不过，只得捏住鼻子，几大口将药吞进肚子，如意赶紧递过来一盘蜜饯，我挑了两个扔进嘴里，可满嘴的苦涩依然难忍，又挑了几个放进口中，这才觉得甜味逐渐掩盖了药味。
“慢些吃，还有呢。”额娘接过药碗，转手放在小几上，从衣襟上取下帕子轻轻在我额头上拭了拭才道：“这宫里的太医院还真是奇怪，每次都是药开一副，却送来双份蜜饯，肯定是知道你怕喝药，才多送些。”
双份蜜饯？我知道在宫里太医只管开药治病，谁会给你送蜜饯？还送双份？我抬眼看了一眼如意，如意把头低的低低的，也没开口。
跟额娘又说笑了一会，额娘担心我精神不济，嘱咐我多休息，就起身走了。如意将额娘送出门口，转身回来收拾药碗和蜜饯盒子。
“如意，双份蜜饯是怎么回事？”我看着如意手脚不停，忍不住问道。
如意手下停住，偷眼瞄了我一下，才吞吞吐吐的道：“一份是秦福送来的…….一份…..一份是何柱儿送来的。”
何柱儿…….我愣了会儿神，才拉了被子躺好，闭住眼睛。如意瞧我什么也没说，自不敢多问，将东西收拾好，闭了房门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争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