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惊心 我的手心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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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量良久，终下笔给明轩写了一封长信，没提其他，只在信里提起从前相处间的点点滴滴，一起策马，一起游玩，一起帮额娘采莲藕做蜜酿莲藕…….末了写了一句：“哥，还记得上次我回家给你说的话吗？我和额娘不求你荣华富贵，不求你升官耀祖，唯一只盼你平安而已！哥，那年的上元灯节你对我说过，我和额娘是你永远要守护的！只有你平安方能守护我们！请照顾好自己！大明湖畔的荷花恐怕已经盛开，小妹从未去过大明湖，一时间竟然极为向往，如果哥哥疼爱小妹，就请立即回湖畔为小妹亲画美景一幅，以慰小妹的神往吧。妹急盼！”
隔日，哥哥回信说额娘的病已大好，吃了刘太医开的药更是好转了许多，让我别太牵挂，如无变化，三日后便启程回济南，最后写道：“小妹可是在笑我这个做哥哥的画艺太过粗鄙才想出这么一个点子来提醒我？唉，只能加紧练习一盼来年能亲自给小妹画一绝美的荷花美景出来，今年只能就找人替画了，不过我这玉树临风的风姿倒可以跟着荷花美景一起画给小妹。”我宛然一笑，心中的大石总算放下。
暑气一日盛似一日，蝉鸣叫得人心越发浮躁起来，随手拿了看完的书，往藏书阁走去。此处位置偏僻，常日很少有人来，但我却知道这屋子不但空大，而且极其阴凉，以前在康熙跟前伺候的时候，帮康熙取书还书，倒是非常熟悉，一排一排的书架藏书整理罗列，不亚于现代的图书馆。
正如我所料，静悄悄的看不到一个人，这会儿正是皇上午睡的时候，想来当值的太监料到不会有人来，趁机摸鱼，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推门而进，阴凉扑面而来，顿时消了不少暑气，我闭好房门，挡住室外火辣的热气，将看完的书放好，就一排排搜看我感兴趣的书来，一本本的翻过，终于在角落看到一本《搜神记》，东晋时候的聊斋志异？我吹了吹页面上的浮灰，直呛得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看样子不知道被人遗忘多久了！随手拉了一个坐垫，靠在书架上慢慢看起来，鬼怪神仙，故事离奇，虽篇幅短小，情节简单，却也让我看得津津有味，毕竟这个朝代可以娱乐的东西太少了。
余辉西斜，室内的光线逐渐变暗，我揉了揉有点发酸的眼睛，站起身准备回去。腿一软，酸麻的感觉袭卷而来，轻呼一声，不得已只能重新坐下揉捏麻掉的双腿。酸麻逐渐消失，扶住书架慢慢活动双脚，门外细碎的脚步轻轻响起，我好笑的抬头向门边张望，这当值的太监也太散漫了，几个时辰就这么跑得不见人影，现在才回来。
“这里吗？”一个微带了点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说话声音很轻，但在这僻静之地，竟听得丝丝分明。
心一紧，我知道这决不是当值的太监，稳住身形不敢乱动，手下加快了揉捏腿的动作，想让腿尽快恢复过来。
“爷，就是这里。不如奴才先伺候您到里面坐坐？”一个尖细的嗓音回答，话音刚落，书阁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隔着一排排的书架，一摞摞的书册，隐约看到两个人迈步走进来，当前一人步伐稳健，下足有力，后面跟进来的那个，动作敏捷轻快，回手将门轻轻闭住。这沙哑的嗓子……如果不错，应该是大阿哥了，我苦笑着心里琢磨要不要出去跟他打个招呼。
他们没有说话，大阿哥略抬高了下巴，那小太监点点头，竟一排一排书架察看过来，我心中警铃大震，迅速低下身子，下意识的就想躲起来。打眼一瞧，不远处一排书架紧靠墙壁，墙壁和书架间倒有一些间隙，极是隐蔽，我弓着身子，轻轻地快走两步，蜷身躲进了书架后，书架后尘土横飞，我却也顾不得了，屏住呼吸，尽量把自己蜷缩的更小些。极轻的脚步声轻微响起，我侧头从书架缝隙看去，太监服饰的深蓝在书架外一晃，又消失了。
“爷，都看过了，您放心吧！这地方本就很少有人来，这会子更不会有什么人了。”小太监低声说道。
大阿哥“嗯”了一声，随后听见衣服摩擦声，想是坐了下来。屋内静寂无声，我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不规律的跳动着，这位大爷跑到这儿干什么来了？不是来找书的，难道…..是在等人？窗外折射进来的光斑在地面青砖上慢慢滑动，光斑越来越弱越来越淡，有丝寒气隔着衣服从青砖上蔓延到我的身上。
“啪”拍击书架的声音让我心里一跳，听得大阿哥冷哼一声：“凭他也在我跟前端起架子来了？冯才，这地方你可传对了？”
“主子，奴才说的清清楚楚，决计错不了！”冯才回道：“不然奴才出去瞧瞧。”沉默片刻，方听见开门闭门声。
我寻着书架的隔隙，向外张望，只看到一个青色福底团花的衣摆来回走动，凌乱的踱步显示出大阿哥有些急躁的心情，我有些懊悔当时怎么不早一步出了这书阁。
才一会，门“吱呀”被推开，冯才探头进来：“主子，奴才半道碰见喜公公，正找主子呢，您看…….”
“人呢？”大阿哥停了脚步，沉声说道。
“跟奴才一道来了。”
“让他进来。”随着大阿哥的吩咐，喜公公踩着细碎的脚步，慢慢迈进屋内：“奴才给主子爷请安。”
“起吧。”大阿哥的声音带了丝不奈：“什么事？这么匆忙的找我？”
喜公公清咳一声，语调平稳的回道：“奴才从娘娘那儿过来，娘娘让奴才带句话儿给主子爷。”
“额娘让你带什么话？快说！”大阿哥的语气有些急迫，吐字都比刚才快了几分，似乎已经知道是什么事情，只是在等待答案。
“娘娘让奴才告诉主子爷，前儿所提之事，万不可急，还得再等等，过的一两年方可再议。让主子爷专心为皇上办差，娘娘会尽量随了主子爷的心意的。”
“哼，你回去回复额娘说我知道了。”大阿哥的声音转淡，甚至带了丝不满和冷然。
“是。奴才告退。”喜公公毕恭毕敬的回话，随后门一响，脚步逐渐远去。
“哼，上次就说要等一两年，这次又说要等一两年，倒不如我自己向皇阿玛去要！”大阿哥走到茶几前，用拳头轻砸一下：“左不过一个女人，难道我这么些年的战绩功业要一个女人，皇阿玛还能不给？”此刻他所站之处离我近了些，我侧头透过书的缝隙去看，这个角度恰恰可以看清他的一举一动。唉，我心里哀叹一声，那个女人被他看上可不怎么样，听说这位大阿哥仗着自己皇长子的身份，又立过一些军功，待人很是傲慢，再加上脾气火爆，上至将军下至士兵没一个心里不怕的，但也只能忍着，敢怒不敢言。
“主子，娘娘这么说一定有道理……..爷，您可得三思！”冯才站在大阿哥身边，小心翼翼的说道：“不然就听娘娘的再等一两年？”
“你懂什么？万事都要抢得先机！她在皇阿玛跟前说的上话，又有策凌这层关系，日后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阿玛在兵部也算是个得用的人！拉过来总没错，总不能这朝廷里的人都让老八占全了！现在朝里的人六成都偏着老八，我长年在外，不像他到处拉拢着，这一步已然落后，总得想法子补回来！多一张牌就多一分胜算，不过这棋局才下了一半而已，胜负难料！就是退一万步讲，就凭她的相貌才艺，也比府里那些整日里不是争风斗气就是呆板无趣的人来的强？全当她是个弹琴唱曲儿的又如何？”我的手心开始冒汗，一股寒气从脚底顺着血液流动慢慢蔓延至全身，最后凝结到心脏，心似乎在那一刻被冰冻住了。
冯才赔笑着接口：“呵呵，主子说的也是。我们郡王府的院子也不在乎多这一位，爷，奴才可是听说这位主子的筝弹得极好，那年的重阳家宴，这位主子俏生生的端坐在亭内，四周摆满了碗大的黄菊花，鼻中闻着菊花的香气，耳朵里听着仙乐似的《梁祝》，哎哟！那真是让人丢了七魂八魄的，就是天上的嫦娥也万万不及的，爷的眼光果然是好的。”
大阿哥鼻中“嗤”笑出来，笑骂道：“你这个狗奴才，是亲耳听见了？还是亲眼看见了？”
“奴才当日跟主子在北沽口哪有这个眼福，还不是听小邓子在我耳边学的。”冯才嬉笑着接口：“爷让奴才多打听着点，奴才自然要把眼睛睁大点，耳朵竖直点，才能不负爷的吩咐。”
“狗崽子就会在我跟前表功！”啪的一声，大阿哥笑骂着在冯才屁股上不轻不重的踹了一脚：“那你还听说什么了？”
冯才顺着一踹之式往前跌走了几步，卸了大阿哥脚上大部分的力度，浅浅挨了一脚，嘿嘿一笑：“奴才还听说几位阿哥主子跟这位主子常日里互相走动，显得极为交好。”
大阿哥顿时冷了脸，背起双手冷笑道：“我既能想到的，旁人自也能想到！如果真不能随了我的意……”再次冷哼一声：“那就只能毁了！既不能为我所用，也决不能为他人所用！”
冯才低头大气不喘的不敢接口，大阿哥道：“出去看看，怎么还不来？”冯才这才应声开门，走了出去。
大阿哥坐回到椅子，胳膊肘支在茶几上，拿着茶杯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茶杯，清脆的瓷器声在这静寂的屋子里显得冰冷而响锐。我环抱着寒气一点点加重的身子，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怪不得……怪不得上次惠妃用那样的眼神看我，怪不得三番五次的提起指婚的事……我决不怀疑大阿哥的心狠手辣，如果他真的想毁了我，他一定不会心软的，我记得史书记载一废太子的时候，就是他去向康熙表明如果康熙下不了手杀了太子，他愿意代劳……..如此绝狠连自己兄弟都不放过的人，我也就是一个棋子，一个对他来说有用或者没用的棋子而已。
“弟弟给大哥赔罪了！”一个带笑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劳哥哥久候了。”听到这个声音，我的心再次一沉，心中祈祷天上的神仙赐我隐身的法力，千万千万不能被人发现。因为来人是九阿哥，他低沉的语调，阴郁的眼神，似乎时刻都在窥探的眸子在我脑中一晃而逝……
“九弟说哪里话儿，我这也是才来不久。”大阿哥看九阿哥对他行了礼，才不紧不慢的抬手将九阿哥扶了起来。
九阿哥嘴角含了丝笑意，缓缓直起身子：“大哥今儿这么急的叫弟弟过来，所为何事？”大阿哥伸手指了一下身边的座椅，示意九阿哥坐，自己也撩了袍角坐下：“九弟，大哥又要找你帮忙了！”
九阿哥挑了挑嘴角，抚着衣袍上的褶皱，似乎知道大阿哥要说什么，偏又漫不经心地开口：“大哥直说无妨，做弟弟的自当为大哥分忧。”
“其实对九弟来说也不过举手之劳。”大阿哥皱眉望了九阿哥一眼，略略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你知道太子这次驳了我的折子，以黄河泛滥赈救灾民为由，说国库内虚只批了我一半的军需，九弟，你可得帮我想点法子！如果太子真的这么克扣着对九弟的影响也不少，这采办的军粮衣物可都是要从九弟你底下的铺子办理的。”
“大哥，损失这点银子我到不放在心上，太子是一国储君，他既将你驳了回来恐怕不容易收回啊！”九阿哥的情绪并未出现任何波动，依然漫不经心的抚着衣袍。
大阿哥没想到九阿哥如此冷静，就算牵扯到了自己的利益也没什么大反应，随即说道：“九弟，他这次驳了我，下次就说不准是谁了！老四老十三现在是帮着他，其他人他可都看不顺眼呢，我们可要互相帮衬帮衬，你别忘了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虽然这事难办，可是大哥既然开了口弟弟怎么能不管？”九阿哥看大阿哥有些发急，弹了弹衣袍，侧眼一笑：“我回去跟八哥商量商量，联络几个大臣上折子，有皇阿玛在他能一手遮天吗？他不是还没当皇上呢吗？”
大阿哥舒展了眉头，拱拱手：“那就有劳九弟了。”随即鼻中微“哼”一声：“他现在对我是越来越不满了，只恨不得我出了个什么大篓子，他好在皇阿玛面前编排我。”
九阿哥挑眉问道：“大哥，做弟弟的想多嘴问一句，你的人没问题吧？这次要么就要把太子扯下来，要么就得再忍忍，万不能打草惊蛇。”
大阿哥道：“放心，他的底细我都细细查过了。你还不放心大哥？你们最近应该也得到风声了吧？证明配合的挺有成效，老四那边应该也得了信，相信要不了多久皇阿玛也该有所耳闻了。到时候……哼哼，我倒要看看他这个未来的一国之君还能做多久？”
九阿哥缓缓的站起身，拽了拽衣袖道：“那就好。天色不早也该走了，再晚可就要下匙了。”
大阿哥点点头，跟九阿哥一起出了藏书阁，“砰”门被闭上，整个屋子再次归于沉寂。等了一会，确定无人，我慢慢从书架后挪了出来，只觉得身后粘湿，一摸竟然一手的汗渍。我赶紧出了门，快步朝自个的院子走去，日头早已失去了炙热的光辉，斜斜的挂在天上有些懒洋洋的，似乎一眨眼就能跌到地平线以下去，一阵风吹过，竟有丝凉意。
“沁桐！”身侧传来喊声，随即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胳膊：“想什么呢？喊了你几声你都不应？”
我一惊，随声望去却是十四阿哥，他皱着眉上下打量了我一下道：“可是那里不舒服？脸色这么白？”说着，伸手就往我额头上探。
我赶紧抓住他的手回道：“没事，没有不舒服。”转眼一看，才发现八阿哥、九阿哥紧跟着走来，站在十四阿哥身后。心似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我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放松：“想是在御花园转的久了，吃了些风。”
十四阿哥舒了口气，放开我的胳膊笑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会照顾自个，回去让太医瞧瞧，可别真伤了身子病了。”
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眼光忍不住的飘向十四阿哥身后，八阿哥平静的看着我，瞬间的对视，却难掩眸子深处隐藏的情感，眼光一碰，他也不回避，就这么神色淡淡的瞧着我。调转了视线，却看见九阿哥微蹙了眉头若有所思的盯着我的手，感觉到我看他，就抬起头望着我神色复杂，眼眸中尽是探究，见我冷静的看着他，便挑了挑眉毛冲我沉沉一笑。凉意从我心头迅速涌出，下意识就低头看向我的手，顿时眼睛一花，脑中嗡嗡作响。我的手里紧紧攥住的是当时在藏书阁正看的书----《搜神记》。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惊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