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梦魇》雕琢幸福

4、幸福的小山坡

　　你遇见谁。在日光泛滥到白热的夏天。
　　那些探头露尾若隐若现的幸福。找不准应该出现的日期。
　　就像我遇见你。在一个迟了很久的夏季。
　　凤凰花开满城市的每一个墙沿壁缝。花朵燃烧的国度里，花朵失了踪。
　　溃烂在庞大雨水山路泥泞中的红花对季风讲，如果早点遇见你。
　　《七月.柒是日期的期》
　　下初雪的那天，卓航和小艾正在上数学课。卓航先发现的，轻轻碰了碰小艾，在纸上沙沙沙的写下“下雪了”。小艾转过头去就看到了一片片晶莹的雪花飘下来。那些纯净的白色在黄昏里显得格外安静而且柔软。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静得发不出声响，只剩下漫天的雪四散飞扬。那些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在操场上，单杠上，食堂的屋顶上，红色的跑道上，一寸寸的抬升着地面，不一会儿，窗台就落满了雪花。小艾冲正朝她微笑的卓航笑了一下，写上“初雪呢”，传过去。
　　“翘课出去吧我们”
　　“啊？还有一节课呢”
　　“我和看门的大爷很熟，他会放我们出去的”
　　“喂，马上要期末考试了呀“
　　“我知道附近有一个山坡，现在肯定美呆了，而且雪应该还没有被人踩过吧。”
　　“…..你等我回寝室拿副手套。”
　　然后卓航极其熟练的拿出两个写好的请假条让同学交给老师，极其熟练的将两个人的笔记本交给两个写字工整的同学代记笔记，又极其熟练的溜到校门口跟老大爷打了个招呼。最后背着个大书包就出来了，打开她单车上的锁，跨上去，对已经看的目瞪口呆的小艾说：喂，发什麽呆啊?快上来。
　　一路上，小艾轻轻抱着卓航的腰，侧过脸去就是卓航结实的后背，有着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消瘦。因为路滑，单车不时上下颠簸，小艾抱着他腰的手不由得紧了紧，似乎都能感觉到卓航身体的温度。小艾脸微微红了。双脚摇晃着在飞速前进的地面上空画出图形，圆，五角形，正方形，当画到心形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不禁忍不住骂自己胡思乱想些什麽。很尴尬的轻咳了一声转移注意力：“咳，嗯，你好像以前经常翘课啊，看门的老大爷都认识你了。”
　　“嘿嘿，高一的时候经常翘，后来和你同桌就少多了。”卓航在前面用力的蹬着，侧过脸来和小艾说话，脸部线条干净利落，口中呵出一片片的热气，有飞快的消失，“不过和女生一起翘可还是头一回呢。”卓航又补了一句。
　　小艾本来是没话找话的，现在脸红的更厉害了。
　　很多年以后，当小艾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才终于明白，幸福是一条悠远而长久的路，对于性格安稳而平和的人们来说，幸福就是淡淡的交谈，没有刺激的习惯，不太高的理想和偶尔的放纵，就像平原上常常飞过的鸟儿，可以看到，然后对它微笑，在心里留下纯真的无垢的痕。然后小艾难过的蹲在地上，头发垂下来盖住了满脸的泪水，盖住了疼痛，盖住了悲伤。身后是枯萎成一片的荒草，一片一片。没有尽头的。干涩枯萎的荒草。
　　那是些不能忘也不能记的人。小艾还记得坐在卓航单车上的那个黄昏，还记得数不尽的雪花扑在脸上不等化，就顺着睫毛簌簌落下来；还记得看到一片被白色覆盖的山坡时两人一起尖叫；还记得和卓航笑着闹着，被扬起的雪和笑声；还记得卓航拉着自己在澄明发亮的冰面上滑过去，一路雪，一路笑，一路跌跤；还记得最后卓航红着脸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打着紫色蝴蝶结的礼物时轻声说我喜欢你，让我照顾你吧；还记得自己也红着脸接过礼物时，卓航亮的如同高悬的北极星般的双眼；还记得沉静的冬夜里包在自己手外面无比温暖的大手。街灯照亮一个世界，拉长两个影子，没多久，就是下一盏路灯，下一个光亮的世界。大手牵小手，慢慢走，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