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同学 “恭喜,是 ...
-
“恭喜,是个男孩。已经送进保温箱,观察几天就可以抱出来了。大人暂时睡着了。好好调养啊。”医生摘下口罩。
孕妇老公大喜。连不迭的道谢。医生对这场面早见怪不怪,笑着挥挥手走开。
孕妇老公这才回头向苏林道谢:“真是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帮忙,指不定会怎么样呢。先别走,我安顿好我老婆,马上把钱还您。”
苏林笑笑说:“不用了。要不是我朋友鲁莽,就不会出这种事了。家里人担心坏了吧。”
“你不说我都忘了,赶紧给我妈打一电话,刚只顾急了。”说着,打通电话,开开心心讲了喜讯。
挂了电话,再回头就找不到人了。男人抓抓头发:“人呢?不过……好像很眼熟呢。是在哪见过来着。”忽然灵光一闪,叫了出来:“呀,是他!”
苏林趁他分神打电话,轻轻离开了这里。找了一圈,没看到楚宛。心里自嘲的笑了一下,开车走了。
他不知道,楚宛被科比带到办公室。抽了一份血样。再出来的时候,产房早没了人。看看时间不早,只好拜托科比寻找。他在医院,打听产妇住在哪再简单不过。
第二天,她就知道了房间号。同时也知道孕妇的名字。
意外的是,从名字和年龄来推断,对方貌似是她的同学,高中时同宿舍的室友。
她心里犹豫了几天,最终还是提着礼物去了医院。
但是到了门口,又犹豫了。磨来磨去也没敢去敲门。她倚在墙上,盯着脚尖,无视来往的人。
心里叹了几十声。直到孕妇老公开门出来。前两天的恐惧又回来了。她一个寒颤,下意思就想跑。她真怕他一拳打过来。就算真打了,也是她该受的,谁叫她做错事。事后她想,要是没有及时送到医院,会不会出人命——还是两命啊。这罪孽……
“哎,你跑啥呢。说你呢。回来!”男人大噪门。
楚宛脸皮薄,一时被这么多人注目,差点没去找条缝把自己藏起来。
“来了就进来呗,谁又不会吃了你。”这男人真是很好的诠释了北方人的大噪门。
楚宛跟在男人后面进去。
产房里的女人,看到她即意外又惊喜:“楚小宛……我猜就是你。有十年没见着了吧。我听我老公形容,心里一下子就冒出肯定是你的想法……哎,看到你真是太好了。”
她不能下床,看到她立刻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红了一圈。楚宛顿时觉得心里一暖,情绪也放开了。近乡情怯,一旦打破表面的冰,里面就只有暖暖的情意。是她极少体会到的情意。这是她同室住了近三年的人,比她和妈妈在一起住的时间都长。
所以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只回握她的手,笑着。
孕妇的老公在一边呵呵地笑。
楚宛想到什么,娇怒的看着他:“你怎么说的我。”
黄姗笑着看老公不好意思的样子:“他说,跟个小兔子似的,稍大点声音,就能吓的跳起来的样子。那眼神还特无辜。”
楚宛吃吃一笑,真看不出这粗犷的男人,形容走来,还有女人的细腻。
黄姗看出她的笑意,解释说:“我老公是做游戏设计的。负责人物的造型。他最擅长女性角色,还得过几回奖呢。”
她老公笑嘻嘻的说:“没她说的那么夸张。不过都要感谢我老婆。我每个角色多多少少,都有我老婆的影子。”
“那功劳也该分我一半!”
“都给你好了。我和孩子就等你养了。”
楚宛笑着看他们夫妻言语嘻闹。这种平凡的幸福,是她从未拥有的。
说笑了一阵,护士进来送药。
黄姗吃了要睡,楚宛也借机告辞。
“哎,小婉,有空去我们家玩去,你以前最喜欢吃我妈做的菜了。你留个电话,我们再约时间好吗?”
楚宛略顿一下,还是将电话号码输进她手机。
“孩子还小,还放在保温箱。可以隔着玻璃看。我老公这两天,差点没把玻璃给看穿了。完全把我抛到脑后。”黄姗用嗔怪的眼神看老公,埋怨的话怎么听都有点撒娇的骄傲感。
“你看看,连自己孩子的醋都吃。”
才几天的孩子,粉嫩的皮肤像奶油一样,小拳头无意识的握着,眼睛清澈的如雪山刚流下的清泉。
男人看的喜不自禁。一双眼睛几乎要透过玻璃,进去抚摸一下孩子。她在一边看着,心里有对新生喜悦和感叹。
她看了一会,自己静悄悄的走了。
阳光正好,医院的小花园里都是三三两两的人,散步或是坐在长凳上聊天。偶尔有医生护士走过,急匆匆的走向住院大楼。
表面看起来,是一片详和。
但是,再没有比医院更了解死亡了。
她实在不喜欢这里的气氛,只想赶快离开。只是天不从人愿。
她回国也有一个多月了,除了回国那天她见过楚鹤后,再没和他见过面。她没想到他变化那么大。人整个黑瘦了一圈,好像非洲的难民。
之前公司一踏糊涂时,也没见他狼狈成这样。
“我们谈一谈。姜总给我的电话,从来没打通过。”
在门口遇到楚鹤,他拦着她的去路。提出这个要求。
可以想见,要谈的事,必定和公司脱不了关系。她与茶茶说定,绝对把公司的事推到千里之外。她并不想知道。所以说:“如果是关于公司的事,茶茶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无须再问我。”
他哼了一声:“就这么信任她?不怕她把你卖了?”
楚宛笑:“要是能卖个好价钱,我也愿意。”
他也不气:“是吗?她没跟你说,妈病了吗”
“什么?”
“你们不是好的很,怎么妈妈住院都没告诉你。是怕你知道妈妈为什么住院吧!”
楚宛盯着他的眼睛,确定他是嘲弄。并不想和他争论:“她不告诉我,自有不告诉我的理由。”
“我真的很怀疑,你是我亲生的姐姐吗?妈妈说,我和你才是真正的亲属。”他说。
楚宛心里喟叹。
他继续说:“我竟然一直都跟一个毫无血缘的做了二下几年的双生子。我和她长的不像,跟你也没有相像的地方。真是荒唐!”
他停了一会,看着楚宛的反应。冷笑:“看样子,你也早就知道了,就我们两个不知道吧。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楚宛答:“七岁就知道了。”声音很轻。
“什么感觉?”他像是要挖她的伤疤。
她轻笑:“没感觉。一个从来都不在身边上的人,有跟没有没两样。”
他看着她的笑,觉得刺眼。转到一边不看:“你知道我什么感觉?我当时觉得妈妈肯定是病的糊涂了。这种事怎么可能……”
楚宛打断他:“这世上,又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正说着,一个护士跑过来。看到他像看到救星,喘着气说:“先生,你快回去看看吧,你妈妈抓着人一小姑娘,愣是不让走,我们劝都劝不开,她还丢东西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楚鹤不放心,抓着楚宛一起往病房去。楚宛并不想去,可是挣不开他手。只好身不由已的跟着跑去住院大楼。
病房门口站了两个护士,正担忧的看向里面。
楚鹤拉着楚宛进去,随手把门锁死。
病房里,楚妈抓着的那个人,此刻哭的不成样子,一边挣扎一边哭叫:“你胡说,你胡说……我才不信你。你是坏人!”
楚鹤走过去,将两个人分开:“妈,你别激动。医生说你的情绪不宜太过激动。你先放开乔乔,好好说。”
楚妈不肯放手:“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她是多笨多蠢的人。被人骗了,还跑去认亲。你爸爸就是被她们联手气死的。你爸临死前,接到她们的电话,说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根本就不是他的。他前妻早给他戴了绿帽子,他还傻傻的为人养孩子。你爸心急公司的事,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接受不了,犯了病。才会在高速上出事。公司里的那些事,也是她和她妈一块做的,不把我们整死决不罢休。“
楚鹤还算镇定,使了劲将两人分开。然后才淡淡的开口:“妈,你听谁说的。”
楚妈眼神闪躲,不肯回答。他又转头去问楚乔:“妈说的是真的吗?”
楚乔手被捏出红色的印子,她掉着泪揉着手腕。心里恼她的粗暴,于是言语上也粗暴起来:“是你活该。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以前要不是你破坏别人的婚姻,现在怎么会这样。你活该!”
楚妈冷笑:“以前的事,你又知道多少,你妈妈不过讲了几句,你就信了,是谁把你养大的。为了你,我把自己的亲孩子都送到天边上。想都不敢去想她。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
楚乔讽刺的笑:“你还不是为了钱。”
“为了钱?我对你的好,你就这么认为的?我养你二十几年,你小的时候有多难照顾——你妈妈走的时候,把公司能拿走的钱,全都拿走了。我们只好把房子押了贷款维持公司。那几年有多难,你身子弱,不敢把你送到幼儿园里,怕她们照顾你不好……这么多年我做的怎样,你还不清楚吗?你回去问问那个妈妈,看她这二十几年在干什么,莫名其妙跑出来,随便这么一说,你就跟着起哄。”
到底是有情分的,再过分的话是说不出,可又说服不了自己,只好哭,泪珠掉个不停。
她哭的伤心,楚妈看了心痛,却又抹不开脸。也开始掉眼泪。于是,就没有注意到,站在角落的楚宛。她从楚鹤去劝失控的两人,就默默站在一边。
她在无形中,又多余了。